返回第95章 凤凰(1/1)  偏惹妖孽九皇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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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芸娘僵在原地,半边身子被点穴封住动弹不得,只剩一双眼睛还能转动。
    她目光接触到云清音冰冷面容,吓得瞳孔震了震。
    君别影从她身后绕出来,掏出袖中锦帕擦了擦指尖,走到秦芸娘面前,俯身睨着看她。
    “说吧。”他冲她勾唇,虽在笑,但凤眸里没有丝毫温度,“谁让你干的?”
    秦芸娘的嘴唇张张合合,喉间干涩,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君别影眯眼,语气危险:“本王点的不是你的哑穴。”
    秦芸娘控制不住发抖,不知是因被点穴后气血不畅,还是因为对面前这两人不由自主的恐惧。
    云清音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起身坐到床沿上,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威吓,注定会水落石出的事,无需对一个弱女子动气。
    这种沉默比任何逼问都让人难以承受。
    想起云清音解决极乐丹一案的铁血手段,秦芸娘的腿软了下去,如果不是被点穴定住,她大抵已经跪倒在地。
    她的眼眶泛红,嘴角往下撇了撇,竭力忍住泪意,可终究没能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云总捕……君王爷……”她哑着嗓音哭道,“我们也是被逼的。”
    云清音等她继续往下说。
    秦芸娘抖着唇,脸色白得吓人,“让我们这么做的,是‘凤凰’。”
    君别影凤眸微眯,又是“凤凰”。
    “他们的人是半月前找上门来的。”
    秦芸娘往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闪过忌惮之色,又怕被人听见,压低声音道。
    “我们六家的核心族人,每家都有三到五个人,被他们扣了。孟家老太爷的嫡长孙,白家独子,卫家老母亲和幼妹,韩家当家夫人和两个女儿,周家新婚妻子,还有我……”
    她的声音哽了哽,艰难挤出几个字,“我那年仅七岁的女儿。”
    云清音眸光微动。
    她能感知到秦芸娘的惧怕与惶然,也明白了六大家族如此行事,是无可奈何之举,非出自本心。
    至亲性命攥在对方手里,纵是心有不甘,也只得步步退让,任人拿捏。
    秦芸娘甩了甩头,将女儿当着她的面被黑衣人绑走的记忆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凤凰的人说,只要我们能帮他们做成一件事,就把人放回来。若是做不成……”
    她抬起泪眼,眼底写满了恐惧,“若是做不成,或提前走漏风声,他们就先杀一人,每隔三日再杀一人,直到我们把人领回去。”
    她说完这句话,好似被抽去所有力气,肩膀坍塌,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他们让你们做什么?”君别影问。
    “打听龙脉图有关的所有线索。”秦芸娘垂下眼帘,“若是取走残图,也可以。”
    云清音眸色一冷。
    果然不出所料,是龙脉图引起的祸端。
    但凤凰的人竟然知晓她手上的是残图,此事隐秘,对方眼线竟已深至如此地步。
    不容小觑的对手。
    这龙脉底下究竟藏着什么,能让凤凰一而再、再而三,不惜搅得满城风雨也要争上一争?
    之前血鹫阁的追杀,就是凤凰在背后搞的鬼,如今又联手六大家族设局,他们当真野心滔天。
    哼,想从她云清音手里抢东西,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能耐,纵使机关算尽,她也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彻底揪出幕后黑手。
    “你们今晚设这出宴席,”君别影又问,“除了套出线索,取走残图,还有呢?”
    “不、不是的。”
    事到如今,秦芸娘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凤凰的人说,若能拿到龙脉图的线索最好,若是拿不到,能牵制住您二人,也算交差。”
    “他们说,只要能拖住您二位一夜,让我们的人把您留在山庄里,就算我们完成了任务,会放回第一批族人。”
    “牵制?”君别影起了杀机。
    秦芸娘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就是用迷药让您二位昏睡一夜,或者用别的法子拖延时间,只要不伤害你们,怎样都行。”
    “他们反复叮嘱过,绝不能伤害云总捕和君王爷,说是上面有令,伤不得。”
    云清音冷了眸子。
    不能伤害。
    血鹫阁时还是出手必杀,如今到了陕州城,倒成了不可伤他们性命的规矩,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是什么让他们的领头人改变了主意?
    难道是……
    云清音灵光乍现,猛地侧头去看君别影。
    正好对上君别影望过来的视线,他眼里的神色同她一样。
    他们所中同心之蛊,其幕后黑手,有可能就是凤凰。
    想必君别影也想到了。
    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云清音知道,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她回过头看秦芸娘,“你们六家商量好些时日,就想出这么个法子?”
    秦芸娘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孟老太爷的嫡长孙才十四岁,白家的独子今年刚定了亲,我那女儿才七岁……”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们不敢真的伤害您,又没法向凤凰交差,两头都得罪不起,只能……”
    她说不下去了,压抑不住痛苦呻吟出声。
    “可有密信?”君别影忽然开口。
    秦芸娘一愣。
    “凤凰给你们的东西,不可能只是口头传话。”
    君别影笃定道,“应该有密信,上头写着要你们如何做,以及事成之后如何交接。”
    秦芸娘抿了抿唇,但看到云清音清冷如霜的眼眸,犹豫变成了妥协。
    “在孟老太爷身上。”
    她道:“凤凰的人给了他一封密信,上面写明了所有条款,还有被扣押族人的藏匿地点。”
    “藏在哪里?”云清音问。
    “就在栖云山庄。”
    秦芸娘低声道:“后山有一处石室,是早些年山庄扩建时修的暗窖,后来废弃了。凤凰的人把那里重新收拾过,我们的族人都被关在那里。”
    云清音沉默片刻。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远处望去。
    后山依旧黑漆漆一片,如今再看那片黑暗,那些隐藏起来的内力气息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是六大家族的人,是凤凰的人在看守人质。
    云清音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到秦芸娘耳边,“你们六家,从始至终,不过是被人当了刀使。”
    秦芸娘低下头,被人当刀使,总好过阖家命丧黄泉。
    凤凰算准了他们生意人最懂得取舍,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冷风拂进,冬夜的风寒冽刺骨,云清音又只穿着一件中衣,君别影走到她身边,将窗户关上,又回身问秦芸娘。
    “凤凰有多少人守在后山?”
    “不、不清楚……”
    秦芸娘摇头,“我们只被允许送了一次衣物,那次进去都是蒙着眼睛,我只记得走了很长一段山路,进了石室之后才能摘掉眼罩。平常日子,我们连靠近后山都不被允许。”
    君别影嗤了一声,眼底尽是冷意:“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借六大家族的手搞事。”
    他微微侧首,凤眸里带着询问,对云清音道:“先下去?底下那几位怕是等急了。”
    云清音点了点头,拿起已经烤得半干的长袄,抖了抖衣料上的灰,披到身上,系好系带。
    君别影将自己的披风重新递过去,她没有拒绝,接过来裹好。
    君别影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衣裙,弯下腰,将系带抽出,拿在手里试了试,弹性正好合适。
    他走到秦芸娘身边,解了秦芸娘身上的穴道,示意她乖乖伸出手。
    秦芸娘不敢反抗,苦着脸配合,任凭他将自己的双手束缚住。
    “走吧。”
    云清音淡淡道,“去和你们那几位当家当面说清楚。”
    秦芸娘踉跄着跟着两人往外走。
    ……
    二楼宴会厅里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萧烛青的手按在刀柄上,冷厉目光从六大家族当家人脸上扫过,“让开。”
    韩东升拦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僵得快要挂不住,硬撑着身子没有挪开:“萧、萧大人,您别急,云总捕就是去换身衣裳,秦五娘陪着呢,不会出什么事的。”
    “您再等等,再等等。”
    “我说,让开。”
    萧烛青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刀已经出鞘两寸。
    寒锋站在萧烛青身侧,一言不发,他的沉默比萧烛青的威胁更让人胆寒。
    随着萧烛青的话音落下,寒锋也将目光落在韩东升身上,冻得韩东升的后背蓦地被冷汗浸透。
    卫明山站在韩东升身后,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他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
    成败在此一举,明摆着他们已经得罪了这一行人,不能再功亏一篑。
    周水清斯文白净的脸上全是慌乱,不敢抬眼去看萧烛青和寒锋,嘴唇哆嗦着,显然已被场面上的杀气吓住。
    白崇远面色还算镇定,就是额角有一滴汗顺着鬓发滑落,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孟伯庸坐在主位上,握着拐杖的手控制不住发抖,他的老脸皱成了一团。
    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两头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他这把老骨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沈知舟站在萧烛青和韩东升之间,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萧大人,稍安勿躁。云总捕上去还不到半个时辰,应该很快能下来。”
    萧烛青看也不看他,刀又出鞘三寸,刀刃上的寒光亮得快要刺瞎沈知舟的眼睛。
    “沈大人,不关你事。”
    萧烛青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麻烦让开。”
    沈知舟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此时说话不管用,但还想再劝劝。
    他正要再开口,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门口。
    云清音走在最前面,依然是她那一件霜青色长袄,外面裹着君别影的墨色披风,神色清冷,步伐不紧不慢,看不出半分异样。
    君别影跟在她身后,眉眼含笑,神态从容,一只手牵着系带,一只手随意垂落身侧,步伐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慵懒。
    秦芸娘跟在他们后面,被绑着手,牵着走进来。
    她面色惨白,眼眶红肿,发髻散了大半,身上除了狼狈还是狼狈,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风韵犹存。
    厅内寂静成画。
    见到人的那一刻,萧烛青收刀归鞘,他周身凌厉的气息收敛了几分。
    他冷冷扫过秦芸娘和其他当家人一眼,走回他原来的位置。
    寒锋瞥了一眼秦芸娘,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又很快消失不见。
    阿阮一直被孙思远护在身后,此时探出头来,看见云清音安然无恙,舒出一口气的同时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孙思远也松了口气,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看到云清音面上带着冷意,王爷的眼神也不是很友好。
    这不是换衣裳换久了的表情,这是出了事的表情。
    孟伯庸看见秦芸娘被绑着走进来,手中的拐杖拿都不稳,掉落在地。
    他什么都明白了。
    老太爷的脸一下子灰败下去,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肩膀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白崇远塌了脊背,眼底一片颓然。他认命地跌回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颤。
    卫明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韩东升腿软得最快,方才还拦在门口的腿,仿佛被人抽走了骨头,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他踉跄着扶住门框,勉强站稳,脸上的笑容早就碎了个干净,只剩下惶恐和绝望。
    周水清完全慌了神,胆战心惊地抬眸看一眼云清音,又很快垂下脑袋,眼底似有水雾弥漫。
    沈知舟彻底回过味来,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眼前的情形来看,今晚这顿饭,恐怕远不止践行和迎接这么简单。
    他侧头看了一眼云清音,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孟伯庸,心中已经猜测出七八分。
    云清音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里——恐惧、绝望、认命、愧疚、慌乱,五味杂陈。
    她没有急着开口,走到方才坐的那个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君别影松开系带,秦芸走到六大家族的席位前,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大厅里侍者跪了一片。
    孟伯庸颤颤巍巍站起身,拐杖都忘了捡,扶着桌面走到云清音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云总捕……”老者老泪纵横,“是我们六家对不住您……老朽……老朽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他的额头磕在地毯上,咚咚不停。
    其余人见状,一个个都跪了下来。
    秦芸娘跪在他们中间,一直没有抬起头来。
    六大家族,陕州城新晋的顶尖势力,齐刷刷跪了一地。
    阿阮被这场面惊到,头往孙思远身后缩了缩,小声问:“师父,他们怎么了?”
    孙思远按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云清音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六个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孟伯庸的额头磕在地毯上不敢抬起,韩东升的冷汗把面前地毯打湿一小片,周水清忍不住抽泣出声。
    云清音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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