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6章 引蛇出洞(1/1)  偏惹妖孽九皇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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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起来吧。”
    地上跪着的六人,无人敢动。
    君别影也走回原位坐下,往后一靠,好整以暇看着这场面。
    云清音将他们额头抵地的惶恐都看在眼里,淡淡道:“我不怪你们。”
    她语气没有居高临下的宽恕,也没有刻意营造出的温和假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孟伯庸的肩膀颤了颤,缓缓抬头,浑浊的老眼里充斥着惊疑和不敢置信。
    其他人也抬起头,迟疑地看着云清音。
    “起来说话。”云清音又道。
    这一次,六人才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站起身,垂手立在原地,头都不敢抬。
    云清音平静注视他们,“你们应该都清楚,秦当家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六颗心齐齐沉了下去。
    “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她问。
    六人皆苦笑着摇头。
    说什么?
    说他们贪生怕死,罔顾道义,算计朝廷命官和王爷?还是说他们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来是没有。”
    君别影轻笑一声,打破这一阵的沉默,他朝孟伯庸伸出手,“密信,拿来吧。”
    孟伯庸浑身一哆嗦,手颤巍巍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素色信封,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君别影没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云清音的方向。
    孟伯庸会意,转向云清音,恭恭敬敬再次递上。
    云清音接过,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内容与秦芸娘所言无差,信上明确了挟持人质的地点,交换条件,以及事成后的联络方式。
    她心中已然有数。
    云清音将信纸折好,没有立刻归还,瞥一眼乖巧站立的六人,“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
    “若一早向沈大人,向我们言明,我们有的是法子救人,何至于此?”
    六人面色惨白,为他们所做的错事感到无地自容。
    云清音微微冷声,“你们以为,凭你们这点手段,真能困住谁,不过是将自己和族人,更快地送入绝境。”
    孟伯庸声泪俱下,恨不得拍自己两巴掌:“总捕教训的是,是老朽糊涂,老朽该死……”
    他们至亲之人落在歹人手中,早已怕得肝肠寸断,若不依言照做,至亲便性命难保,这才被逼得慌不择路,出此下策。
    如今想来,他们这般苟且行事,确实为人不齿,更是不该。
    短暂的沉默后,云清音转向君别影:“王爷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君别影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人,自然要救。那些藏头露尾的东西,也得揪出来。不过……”
    他唇角噙笑,一双眼眸,比清夜更动人心魄,“本王听你的,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将决定权,全然又信任地,交托给她。
    云清音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指尖在信纸上摩挲片刻,再抬眼时,眼里只剩下清明果决。
    她将密信还给孟老太爷,孟伯庸惶惑接过。
    “有整个栖云山庄布局图吗?”
    “有。”此处是卫家的产业,卫明山招呼下人拿来布局图,递给云清音。
    云清音研究完手里的图纸,从容开口道:“听着,今夜我们所有人,都会留在栖云山庄。”
    “此举并非坐以待毙,对方既要你们牵制我们,我们便将计就计。”
    她定定望着神色各异的六位当家人:“强攻后山石室风险太大,易致凤凰爪牙狗急跳墙,伤人质性命。唯有引蛇出洞,分而化之才是上策。”
    君别影坐直了身体,萧烛青、寒锋、孙思远等人也凝神细听。
    “明日一早,孟老太爷,你亲自去后山联络点,告知他们……”
    云清音将计划缓缓道来,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可能,甚至对方的反应与己方应对之策,全都思虑周全,分析到位。
    她提出由君别影连夜伪造一份足以乱真的龙脉图残片,作为诱饵。
    让孟伯庸以“已得手,需当面交割并请查验人质安危”为由,将看守的主力引出后山,至山庄内一处看似封闭实则暗藏玄机的轩阁。
    “沈大人,”她看向沈知舟,“有劳你持王爷令牌,与寒锋一道,连夜赶回城中,调集你能调动的所有府衙差役,并汇合王爷的随行暗卫,于山庄外围设伏,切断对方一切外援与退路。”
    “行动信号,以流星焰火为准。”
    “是!”沈知舟肃然拱手。
    “寒锋,你熟悉潜行暗杀之道,护送沈大人往返,并协助统御暗卫,埋伏之责,全权交由你手。”
    寒锋抱拳应下。
    “孙大夫,阿阮。”云清音看向药王谷师徒,“明日交易之时,对方主力被引出,后山守卫必然空虚。”
    “你们二人于交易开始后,潜入后山,找寻解救被扣押的族人。此为奇兵,需胆大心细,以保全人质为第一要务,不可逞强恋战。”
    孙思远郑重点头:“总捕放心,必竭尽所能。”
    阿阮也握紧小拳头,既紧张又兴奋:“云姐姐,我和师父一定全力搜救人质。”
    “萧烛青。”
    “属下在。”
    “明日,你与我和王爷一道,在轩阁等候。你暗,我们明,凤凰爪牙若是现身,我当辨别其头目,尽可能套问出情报。”
    “一旦确认人质方位,你即刻发出信号,带人展开围攻,与孙大夫他们里应外合解救人质。”
    “明白!”萧烛青眼中精光一闪。
    云清音最后才看向君别影,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一种并肩而战的默契已然凝成。
    “而我与王爷,就在轩阁之内,会一会凤凰使者。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背后又是何人主使。”
    君别影漆黑灿烂的眸子透出些许冷冽的谑味:“本王也很是好奇。”
    部署已定,众人不再耽搁,各自行动起来。
    山庄依旧寂静,但在平静水面之下,湍急暗流已然悄然开始涌动。
    六大家族的人暂时被集中看管起来,此举既是为防止消息走漏,也是出于一种保护目的。
    寒锋带着沈知舟消失在山道尽头。
    君别影寻了间静室,取出随身携带的纸张与药水,凭借过目不忘之能和对真图残片的记忆,开始仿制赝品。
    云清音则与萧烛青、孙思远再次推敲潜入接应的每一个细节。
    长夜渐褪,东方泛起鱼肚白。
    孟伯庸几乎一夜未眠,手里握着那封密信和君别影凌晨时分交付过来,足以以假乱真的赝品残图,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按照计划,独自来到后山定好的联络点,学了三声鹧鸪声。
    两个黑衣人从林间阴影中浮现,看他的眼神锐利中带着审视。
    “得手了?”
    左侧黑衣人冷冷盯着孟伯庸。
    孟伯庸努力压下喉间颤抖,露出赝品残图的一角,又拿出作为信物的珠钗:“幸、幸不辱命,人已中计迷晕,东西在此。”
    他咽了口唾沫,按照云清音事先所教说辞道,“兹事体大,老朽不敢擅自做主,恳请尊上遣一位能主事的大人,亲自查验,并……并让老朽亲眼见一见族人,安一安心,也好……也好交割清楚。”
    他一口气说完,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
    右侧黑衣人冷哼一声,只当面前之人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并未多想。
    他接过珠钗看了看,又盯着孟老太爷手中残图看了半晌,眼中疑色稍褪。
    “你在此等候便是,不得妄动。”
    他示意同伴看守,自己则返身没入林中,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又过了近一个时辰,就在孟伯庸等得心跳欲裂之时,那名黑衣人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十来人。
    为首男人身形颀长,同样黑巾蒙面,露出的一双眼睛,狭长阴鸷,气息比周围人沉凝许多,应就是这一行人的头目。
    他扫了一眼孟伯庸手中拿着的东西,又抬眸在他惊恐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东西,需验过才知真假。若为真,我们自当放人。倘若为假,后果……”威胁之意满满。
    孟伯庸被这话吓得头皮发麻,急忙躬身:“老朽不敢,绝不敢使诈!大人请随我来,人就在山庄内一处安静轩阁中,正好方便大人查验。”
    黑衣人权衡片刻,最终,他对身后两人低语几句,那两人点头,脱离队伍,看样子应是没有完全信任孟伯庸,回去加强石室守卫去了。
    首领点了包括报信黑衣人在内的六名好手,指着孟伯庸:“你在前方带路,其余人跟紧,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孟伯庸心中暗自叫苦,黑衣人首领果然谨慎,并未为了他的只言片语就倾巢而出。
    不过云清音的计划里也预计到了这样的结果。
    孟伯庸勉强稳住心神,颤颤巍巍在前面引路,将黑衣人引向山庄东南角的听松阁。
    与此同时,孙思远带着阿阮从山庄西侧一条被荒草掩埋的旧径,摸上了后山。
    孙思远手持一根药杖,前端中空,内置有多种验毒药粉,边走边探试隐患。
    阿阮跟在他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中扣着几枚淬过麻药的银针。
    以前银针都是孙思远在使用,如今也算是徒承师业,轮到了阿阮。
    阿阮发现了什么,指向前方灌木丛,“师父,前方有蛇,颜色好艳的蛇。”
    “那是‘烙铁头’,有剧毒,你快绕开,别惊动它。”
    阿阮听话绕开,孙思远用药杖在周围撒上一圈驱蛇药粉。
    他们发现,越是靠近地图上标示的石室区域,林间毒虫陷阱就越多,不出意外,这些都是凤凰爪牙布下的警戒。
    孙思远神色凝重地道:“果然留有后手。”
    听松阁内,炭火烧得温暖,云清音坐在主位,脸色刻意带着苍白,身上披着厚绒毯,好似是真的余毒未清,精神不济。
    君别影则斜斜靠在椅子上,同样一副有气无力,被迷药迷惨了的模样。
    萧烛青藏于暗处。
    当孟伯庸引着那七名黑衣人踏入轩阁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黑衣人首领锐利地扫过整个听松阁,除了眼前中招的俩人与带路老者,并未发现伏兵。
    窗户也紧闭着,唯有正门可以出入。
    他心中暗自警惕,云清音和君别影过于平静的姿态,让他并未完全信任。
    “东西交出来。”他冷冷看向孟伯庸。
    孟伯庸双手奉上赝品残图后,不经意往云清音的方向挪了挪。
    首领接过细看,其上的纸质、纹路、破损程度,都与情报中描述的极为相似。
    应该不假。
    他眯着眼朝云清音道:“云总捕,久仰大名。此图,阁下真舍得就这么交出?”
    云清音抬眸,眼神愤愤中带着怒意,表演得天衣无缝:“身外之物,远不及人命重要。”
    “你们要的,不过是这图的线索。图可给你们,我的人,必须安然归来。”
    她故意哑着声,脸上适当展现出一丝受制于人的疲弱。
    君别影在一旁虚虚嗤笑一声,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查验便查验,啰嗦什么?本王在此坐了半日,便是看你们这些藏头露尾之辈磨蹭?人呢?孟老头,你家的儿孙,到底还见不见了?”
    “本王真是遭了罪了,好好王府不待,偏要出来搞这些破玩意儿。”
    “快点交接清楚,扶本王回房,本王这身子还不爽利呢,怠慢了本王,你们有几条命可以死。”
    他将一个养尊处优又脾气不佳的王爷扮演得淋漓尽致,如此倒真减弱了对方的疑心。
    若真有埋伏,这位王爷岂能如此沉不住气?
    首领目光在君别影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眼云清音,似乎在判断他们是否在作戏。
    他挥了挥手,一名黑衣人上前,取出一个火折子,置于残图一角烘烤。
    这是验证真伪的方法,只见被烘烤之处,隐隐有银色纹路浮现,与密报中所述特征吻合。
    首领满意地点头,疑心去了大半,“此图无误。”
    他沉声道,“孟老爷子,你的族人,就在后山石室。你既已履约,我等亦不会食言。稍后自会有人引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轩阁屋顶,两侧板壁,传出机括正位的响声。
    一道焰火信号升空。
    早在他注意力被验证过程吸引时,云清音垂在毯子下的手,极轻极轻动了一下。
    数块木板翻转,露出后面藏匿的弓弩。
    弩箭对准厅内除云清音三人外的所有黑衣人。
    原本紧闭的窗户也被人从外撞开,四名君别影的暗卫跃入房中,封住了窗口。
    “有埋伏!”
    黑衣人们反应极快,拔出兵刃背靠背结成圆阵,将首领护在中间。
    首领死死盯住云清音,眼中杀意暴涨:“不愧为云总捕,好一招请君入瓮,你以为凭这些就能留下我们?”
    “那可不止。”
    君别影收起演出来的虚弱,悠悠开口,“此刻,你们留在后山的同伴,想必已经自顾不暇了。”
    好似印证了他的话,山庄后山方向,一声尖锐呼哨声过后,紧接着就是兵刃撞击与呼喝声,很快又趋于平静。
    首领脸色大变。
    那声呼哨是他们约定好的紧急警报,后山真的出事了!
    “你们到底……”他话未说完,听松阁外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无数衙役包围了栖云山庄,弓弦拉动齐齐对准听松阁,沈知舟大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速速弃械投降,否则,休怪本官下手无情。”
    屋内黑衣人前方是弩箭,后方是官兵,后山退路可能也已断绝。
    进退无门。
    ? ?失策了,要明天才能结束陕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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