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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绢子攥在手里,抬头问。
“你刚才说,知道谁拿的稻子?”
“对!准是狗蛋家干的!不然他哪来那么多新割的稻秆?我亲眼看见他抱着一捆青稻从东坡田埂溜回来!”
宋酥雅指尖摩挲着绢布边角,眼神沉下来。
“走,咱找村长去。”
她放下针线,拉起阿鸣的手,推门就往外走。
赵黎正慢悠悠在村道上踱步。
直到看见宋酥雅牵着阿鸣走近,他才松开眉心,扯出个笑。
“哟,来啦?”
“赵村长,稻子那事儿,查出苗头没?”
“还没实锤,但你放心,贼肯定跑不了。我这几天挨家问过人,也带人踩过几处田埂,痕迹都记下了。”
“我不是来催的。是阿鸣撞见了线索。”
“哦?”
赵黎目光一亮。
“快讲讲!”
“狗蛋,就刚才,在村口大树下,一手捧着好几把青稻秆!穗子还是绿的,连壳都没干透。”
赵黎腾地直起身。
“啥时候?在哪儿?”
“就前脚的事!槐树底下!阿鸣亲眼瞧见的,还数了数,一共七把。”
话音刚落,赵黎转身就走。
宋酥雅也抬脚跟上,临出门前一把拉住阿鸣胳膊。
“你先别去了,回去守着哥哥,等娘回来细说。”
“行吧……娘可得讲清楚啊!”
赵黎赶到时,狗蛋正蹲在土灶旁搓刚烤好的稻粒,右手刚伸过去,整把稻穗就被赵黎一把抄走了,穗尖还在往下滴水珠。
“哎哟!我的!还给我!”
狗蛋跳着脚直嚷,左手去抓,右脚绊在灶台沿上差点摔倒。
赵黎把稻子举高,声音沉得压着风。
“你家地里连棵稻苗都没种,这东西哪来的?”
狗蛋一见是村长,心咯噔掉半截,嘴上却硬撑。
“关你屁事!”
转身就想溜。
赵黎手快如电,一把扣住他手腕。
“哟呵,这话说不出来,是吧?”
他扫了眼四周,一眼瞥见“宋嫂子,麻烦你把地上那个竹篮拎上,一块走。”
篮子里还有半筐没烧完的稻秆,断口新鲜。
宋酥雅点点头,提起篮子跟上。
刘寡妇还不晓得自家娃已经捅了娄子,正坐在院里纳鞋垫。
忽然听见外头嗷。
一嗓子惨叫,针尖猛地一歪,扎进指腹。
她手一颤,针线全掉了。
“咋了这是?”
抓起围裙就往外冲。
“娘!疼死我啦!”
“赵村长,你咋突然揪我家狗蛋胳膊?快撒手啊!”
赵黎压根没想逮孩子,手一松,顺手就接过了宋酥雅拎着的竹篮。
“狗蛋娘,这篮子里的稻秆,你得给大伙儿讲清楚。打哪儿来的?”
刘寡妇瞅见那把青黄相间的稻秆,心口猛地一沉,赶紧把脸偏到一边,不敢对上赵黎的眼睛。
“我……真不晓得!全是娃瞎玩扯回来的!”
她声音发虚,说完立刻咬住下唇,手指绞着围裙边角。
赵黎没说话,就那么盯了她好几秒。
末了,嘴角往上一扯,凉飕飕来了一句。
“你是非要等到板子拍身上,才肯说实话?”
他抬脚就要往屋里迈,刘寡妇扑过去挡在门口,两手撑住门框。
“站住!不许进!这是我家!”
赵黎侧身要绕,刘寡妇立马喊。
“欺负孤儿寡母啦!村长仗势欺人啦!”
赵黎伸手点了点竹篮。
“老王头家丢的稻子,极可能跟这家脱不了干系。我这就进去查个明白!”
又抬眼扫过众人。
“稻秆还带着露水,穗子未干,割下来顶多两个时辰。”
“啥?刘寡妇偷的?”
刘寡妇把狗蛋搂怀里,脑袋垂得更低,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赵黎带两个村民进屋,不到半炷香工夫,拖出一只鼓囊囊的粗麻袋。
里面全是带穗的新鲜稻秆。
稻秆根部沾着湿泥,穗子饱满沉坠,几粒谷粒已泛金。
周大梅钻进来,一眼瞅见稻秆,扬手就要扇刘寡妇。
“贱皮子!偷东西还敢装可怜?我撕烂你这张脸!”
刘寡妇护住儿子,硬挨两记耳光。
她身子晃了一下,没倒下,反而把孩子搂得更紧。
有人高声喊。
“别动手!打坏了人,赔钱都没处找去!先听村长咋说!”
另一人拽住周大梅胳膊,把她往后拖了半步。
周大梅收爪,转头堆起笑。
“村长真神了!这么快就把贼抓出来啦!早上那点小误会,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哈!赔偿的事……咱趁热打铁定下来?”
“偷粮不是小事。一袋稻子是不多,可规矩不能坏。这次罚一两银子。镇一镇歪风!”
周大梅乐开了花。
可话没出口,赵黎补了一句。
“罚银里,五钱归公账,剩下五钱才给你家。”
她笑容瞬间垮了一半,刚想开口,赵黎眼皮一掀,淡淡瞥了她一下。
刘寡妇听见一两银子,腿一软,坐地上嚎。
“一两啊!比抢我还狠!老天爷睁睁眼吧!我到底做错啥了?!”
“想继续在上柳村扎下根?那得守咱们村的老规矩!给你三十天。钱,一分不能少,全得凑齐!”
赵黎一走,周大梅蹲下去想拎那麻袋,手刚碰到袋口,狗蛋蹿上来,一把把她搡得踉跄后退。
“不许动!这是我家的!”
“你个小毛猴儿,睁眼说瞎话啊?这东西打哪儿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周大梅咬着牙又要伸手去拽,可一抬眼,正撞上刘寡妇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她浑身一僵,手缩回去了。
“行吧行吧,算我心软,你们留着吧。”
人走得干干净净。
刘寡妇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匣子。
掀开盖子。
匣盖内侧贴着一块褪色蓝布。
里面就一支磨得发亮的银簪,簪头雕着两朵并蒂莲。
再加一小把零零碎碎的银角子,全堆在匣底一角,连一两都凑不满。
她盯了好久,慢慢合上匣盖。
不行……这钱不能动。
这匣子是丈夫下葬前亲手塞进她手里的,里面每一块银子,都是他卖了三担谷、替人挑了十七天石料换来的。
一定有别的路子,肯定有!
她直起腰,目光扫过西屋窗户,又落到东屋门帘上。
帘子底下露出半截翠花白天绣的红嫁衣袖口。
脑子叮地一亮。
翠花!
对啊,闺女还没嫁人呢!
翠花十八岁,会织布,会腌菜,还会用麦秆编蝈蝈笼子。
只要把翠花风风光光嫁出去,彩礼一收,这点钱算啥?
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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