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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如雾,漫过荒寂的原野。一辆马车孤零零行在旷野里,雨丝打在轿顶,沙沙轻响,四下无人,只剩苍茫。
梅苏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旷野上,泥泞的土还是裸露在外,偶有星星点点的绿钻出泥地,倔强地生长。
已经是雨水节气了啊!
今年的年过得有点晚,都过了立春时节。她离开新繁县时还是腊月,如今却已有了春的气息,不知娘亲如今怎样了?
“三娘子,外面冷,关上帘子吧!”宝珠看梅苏落寞的眼神,不由劝道。
梅苏笑了笑道:“好!”
宝珠心疼地给梅苏披上毛毡,“三娘子何必这种天出去上香呢?即便担心远在家乡的夫人,我们也可以挑一个晴日啊?”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梅苏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那夜,陆遥来找她,谈及皇帝留了一道密旨给忠诚侯,大意便是要传位给陆遥。
梅苏也问陆遥,他想不想要那位置,陆遥说,他从未想过,可若是他不要那位置,他和她便都有可能会死,那他就不得不去抢了。
其实,梅苏也明白,如今的局面,只是因为,太子以为那流落民间的皇子“梅县丞”已经死了,所以才会暂时安稳下来。
可,太子迟早会发现他找错了人,而忠诚侯拿着那道密旨也绝不会善罢甘休,陆遥迟早有一天会被推到幕前去,那时候,他们就不能逃避了。
形势已然如此,已经谈不上想不想了,除非,他们愿意引颈就戮,自我了断。
不过,一切依然有变数,昨夜,余桥带过来一条密信,胡选侍约见她,就在郊外的福寿庵。
“三娘子,福寿庵到了。”,帘外传来二牛的声音。
“嗯。”,梅苏掀开轿帘,仰头看向眼前的庙宇。
这庙宇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她以为这会是个名刹,即便没有巍峨壮阔的宝殿,那至少也应该颇有规模,没想到却只有几间瓦舍。
“让让,在这发呆做什么?”
突然,梅苏身后传来一道粗鄙响亮的声音。
“对不住。”,梅苏慌忙让开一条道去。
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大婶从梅苏身侧穿过去,一边走一边道,“你年纪不大,有的是时间,何必着急。”
留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那大婶儿就急吼吼地跑了。
“公……,三娘子,你没事吧?”,宝珠看梅苏被人撞了个趔趄,慌忙上前扶住梅苏,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梅苏拦了下来。
“此地,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不要莽撞。”
“是!”
宝珠低头,扶住梅苏的手,搀着她往里走。
“施主,这位男施主只能留在外面。”,一位女尼双手合十拦在门口道。
梅苏看了一眼身后的二牛,默默向他点了点头。
二牛退后一步,走向马车,借着马车阻挡视线,一个纵跃,跳到了附近的树上,借着树木遮挡,向内窥探。
只见,梅苏和宝珠被女尼引导着向内院走去,不一会儿,就走进了一座殿宇内。
刚刚那位胖大婶正跪在观音像前,虔诚地祈祷着,“菩萨保佑,让我生个儿子,菩萨保佑!”
梅苏恍然大悟,此处大约是求子特别灵验的寺庙,这才规模不大,却引得妇人们争相来访。
“施主,这边请。”,女尼引导着梅苏又往一条夹道里去。
“敢问师傅,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阿弥陀佛,有贵客邀请女施主过去一叙。”
“师傅怎知我就是贵客要找的人?”梅苏好奇道。
“贵客说,只要见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娘子,必就是她要找的娘子了!也不知为何,果然,贫尼一见到施主,便知贵客说的就是您了!”
梅苏心里赞叹,六娘子和这女尼可都真会说话,既让人抓不住把柄,又让听者舒服,这京城果真不同。
“到了,施主请进!”,女尼躬身告退。
梅苏深吸一口气后,对着宝珠道,“你留在这里。”
“公……,三娘子!”宝珠气恼道。
“听话!”,梅苏自知她与六娘子的关系绝非简单的盟友,今日,她约她来此地见面,梅苏不知她究竟有何打算,还是留宝珠在外比较好,免得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倒把小命搭进去。
梅苏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顿时,一股异香冲入鼻腔。
今日本就是阴天,天色昏沉,屋内只有几盏长明灯点在佛前,一个身影跪在佛像前,低头祷告。
“你来了!”
声音从佛像前飘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倒是我瞎操心了!”
“多谢胡选侍关心,我暂无大碍!”
“过来扶我一把。”六娘子叹息一声道。
梅苏关上房门,向内走去。
长明灯落下的影子庞大而昏沉,梅苏跨过重重叠影,一步步靠近六娘子。
橘色的光线下,六娘子的侧脸温润且有光泽,与在新繁县之时,已大有不同。
“我的脸怎么了?”六娘子转过头来,看向梅苏。
狡黠又桀骜,那熟悉的感觉一瞬间便回来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气色好了许多。”
梅苏伸出手去,六娘子把手搭在上面,借力站了起来。梅苏看见她的肚子大得厉害。
六娘子顺着梅苏的视线,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借他的光,我才能来此地与你相会。”
“你的护卫呢?”,梅苏好奇,六娘子如今这种身份,怎么可能抛下护卫,到这种小破庙上香的?
“你知道福寿庵以什么出名?”六娘子道。
梅苏想到刚刚的胖大婶,“想来是以求子出名的。”
六娘子扶着梅苏的手,走向窗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古寺在烟雨朦胧里颇显寂寥,只偶有几个女尼匆匆而过。
“没错,此处以求子闻名,且一定是男孩。可此处也有规定,不许男人踏足庵内。”
梅苏明白过来了,以太子求子心切的心态,确实是会同意六娘子来此处的。
“你知道,这里为何能求子成功吗?且一定是男孩?”
梅苏茫然。
“因为,这个尼姑庵收留落难的娘子!”
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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