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杀了他！”
    二牛的脸还是面无表情，可雨幕像是挂在了他的脸上，那种沉重的哀伤简直让梅苏透不出气来。
    为了自己现在的生活，亲手手刃曾经的兄弟，这种痛，像无声的哀嚎融进了这片雨里。
    “二牛，不哭！”宝珠突然道，“以后有我！”
    二牛“嗯”了一声，转过身去，挥起马鞭，一路狂奔。
    终于，在天黑之前，入了城。
    “你怎么样？”梅苏看着脸色渐渐惨白的六娘子，不由担忧道。
    “暂时死不了，不过，我熬不了多久了，孩子快出来了。”
    梅苏知道若孩子不能出生在太子府，以后有得好麻烦了。
    “二牛，再快一点！”梅苏道。
    二牛无语，回应她的是从飞扬的轿帘外冲进来的雨丝。
    突然声歇雨停，马车停了下来。
    宝珠立刻跳下马车冲了出去。
    “快开门！救人啊！”
    梅苏看着雨幕里，不断拍打后门的宝珠，不由对着满脸冷汗的六娘子道，“需要我帮你吗？”
    裕王能够知道六娘子的外出消息，知道路线，太子府里必然有他的人，于六娘子来说，如今的太子府和龙潭虎穴也没什么差别！
    六娘子忍着疼痛，摇着头断断续续地道，“不用，如果我连这些问题都解决不好，你何必与我合作？再有，你这张脸，虽换了女装，保不齐还有人认识，下次出来时，好好化个妆！”
    “这种时候，你讲这个做什么？”梅苏无奈道。
    “不讲这个，我都快痛死了！唔……”
    “娘娘，你没事吧！”
    帘幕突然被掀开，一个中年嬷嬷探头进来。
    “林嬷嬷，快把我弄进去，我要生了！”六娘子尖叫道。
    “好的，娘娘！”林嬷嬷双目含泪，转头对着外面喊，“来人，抬娘娘回府！”
    看二人的相处模式，梅苏断定这林嬷嬷应该是六娘子的心腹，便也没有阻拦，只看着那顶抬着六娘子的小轿慢慢消失在府门后。
    “三娘子，就这样吗？”，宝珠淋得像个落汤鸡，眨巴眼睛，似乎有点气愤。
    梅苏拉过宝珠手，笑道，“看你，快进来擦擦，免得生病！”
    宝珠赌气地登上马车道：“什么太子府，真没礼貌，亏得我们救了她……”
    还未等宝珠说完，马车外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这位娘子，林嬷嬷让我送酬金过来。”
    梅苏掀开帘子，看见一位十三四岁的婢女翘着嘴，把一个荷包递送了进来。
    “多谢你家主子。”梅苏不欲多纠缠，拿过荷包后，轻声言谢。
    那小丫头却还不罢休，对着宝珠道，“我们可不是没礼貌的人家……”
    还没等小丫头说完，府里突然传出来一阵欢腾之声，“生啦，生啦，是小皇孙……”
    小丫头也顾不得和梅苏他们掰扯了，撒丫子就往里面跑。
    “走吧！”，梅苏放下帘子，闭目靠在了软榻上，六娘子算是得偿所愿了。
    ———
    “天街小雨润如酥……”
    陆遥看着窗户外的柳树萌发出了嫩绿的新芽，不禁吟诵出声。
    春天要来了，东街的龙井酥不知道出来了没有，落了衙，去买一点送给梅苏尝尝去！
    “大皇子，好兴致！”
    陆遥猛地一回头，却见忠诚侯正大马金刀地向里走。
    “侯爷，您可不要这样称呼我！”
    “如今是在锦衣卫衙门里，难道还有内贼不成？且如今的形势，你这身份怕是要尽早坐实了才好！”忠诚侯毫不在乎地道。
    “宫里有消息了？”陆遥警觉道。
    “司礼监那边把消息封得严严实实的，不过，我在宫里的内应得到了点消息。”忠诚侯突然放低了嗓门，“陛下闭关处的瑶池殿，端过去的食物，貌似是吃了，其实只是搅了搅食材，份量完全没变。”
    陆遥心里一个“咯噔——”，难道陛下已经……
    “可去太医院查过？”陆遥问道。
    忠诚侯点头，“近日，太医院无人去过瑶池殿。”
    “有没有什么御医，近来突然不见了？”
    “没有，只有一位老迈的御医前些日子告老还乡了。”忠诚侯说着说着，自觉不对，“难道此人知道些什么？”
    “侯爷还是派人去找一找这位御医吧！”
    “好！先不说这些，那小娘子是就是那梅县丞？”忠诚侯的利眼扫了过来。
    陆遥叹气，他从没想过能瞒住忠诚侯，锦衣卫的眼线遍布海内，他的这点事，怕是早就上了忠诚侯的桌案。
    “侯爷，梅苏不是一般的小娘子，她于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你就是为了她拒绝与许国公的联姻？”，忠诚侯一边吹拂着手中的茶，一边瞟向了陆遥。
    陆遥低头，他到如今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总把忠诚侯当成自己的父亲和上司，而忠诚侯看来也是如此。
    怪只怪，当时他走得太急，还未和皇帝好好深谈。
    陆遥突然抬起头来，看向忠诚侯，“侯爷，我的婚事，您能给我做主吗？”
    忠诚侯心中一凛，他犯了大忌。他还把大皇子看成是曾经寄居在侯府里的庶子，却忘了，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陆遥这把刀是他磨砺的，他知道他有多么锋利。
    他们之间虽有多年的情谊，可终究有主仆之别。当没触及到陆遥的逆鳞时，他或许会尊他为长辈，可一旦触碰到他真正在意的东西时，他便展现了自己的锋芒。
    忠诚侯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倒在陆遥身前，“微臣不敢！一切但凭您自己做主。只是，陛下曾与微臣商议过此事，提及许国公不是裕王和太子任何一派的人，若能为您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侯爷快快起来！”陆遥急忙把忠诚侯扶起来道，“若许国公是能轻易被我这身份蛊惑之人，他便也谈不上什么忠臣了！”
    陆遥转身看向雨幕里鳞次栉比的民居，他们是一个个鲜活的家庭，如今蛮夷在边境作乱，民间苛捐杂税繁重，若再加上皇位动荡，世间只会更加民不聊生。
    一个只为自己升官发财的臣子，如何能算忠臣？
    而他不过是想保命罢了，却走到了如今的份上！
    “大皇子，我懂你的意思，可陛下早已看明白，裕王和太子皆不是合适人选！今日，裕王就在暗中派人刺杀太子怀孕侍妾胡选侍！”
    “什么？”
    可是，梅苏今日去见六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