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一章 喜?(1/1)  表妹且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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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退到一天前,承平帝照例来春和宫西偏殿。
    苏宁妃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承平帝说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她从不主动问及朝政,也从不在承平帝面前说太后、皇后以及诸多嫔妃的闲话。
    她只跟承平帝说些与自己、以及自己亲人有关的话题。
    比如,便宜表兄钱之珩的毒舌,以及乖巧小侄女儿的护短。
    “钱十三?朕这些日子,倒是听人提起过他!”
    “他十八岁就中了举人,还是解元,着实有些才能!”
    承平帝也喜欢听些外头的人和事。
    朝堂、后宫,哪里都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即便是到了亲生母亲面前,郑太后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她以及郑家为承平帝的付出,并想方设法的为郑家人谋求好处。
    还有徐皇后,倒是不会像郑太后那般直白。
    但,徐皇后对承平帝也是有所求。
    她没有直接为徐家的子弟求官职、求封赏,却总用“深情”的目光看着他。
    承平帝知道,徐皇后是想有个儿子。
    其实,承平帝也想要儿子。
    他坐稳了江山,却后继无人,他面儿不显,心里比任何人都着急。
    然而,作为一个君威日重的皇帝,他可以给,但旁人不能要。
    子嗣也一样。
    他实在受不了徐皇后那太过热切的眼神,仿佛在她眼中,他不是她的夫君、她的天、她的帝王,而是一个只能给她带来子嗣的工具!
    苏宁妃窥探到了承平帝对徐皇后的想法,暗暗冷笑:
    真不能怪承平帝多想,或是自贬,怪只怪徐皇后太骄傲、太清高。
    整日端着正妻的架子,哪怕在夫君面前,也放不下将门贵女的矜持。
    苏宁妃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觉得这般做会吃亏。
    如果承平帝是个聪明、有良心、重感情的人,自会尊重徐皇后,也能欣赏她的傲骨。
    可惜,承平帝不是!
    他骨子里就是个刚愎自用、刻薄寡恩的人。
    跟这样的男人做夫妻,就要采取策略。
    当然,如果徐皇后对承平帝无所求,她可以坚持她的骄傲与矜贵。
    偏偏徐皇后还有许多事需要承平帝,她却还这般“端”着,就很容易出问题。
    因为她只要稍稍表现得不够清贵,承平帝就会怀疑她,否定她,甚至是轻视她。
    苏宁妃不知道后世有个词儿叫“崩人设”,她却知道,一旦前后不一、表里不一,就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现在的徐皇后,为了子嗣,不得不降下身段,试图用女人的柔情去魅惑承平帝。
    可惜,她之前孤高清冷的形象,太深入人心。
    她这一变,就很容易引起承平帝的怀疑——这是要利用我?
    徐皇后这边还觉得自己委屈,她已经这般降低姿态,这般曲意讨好,皇帝却还冷脸以对。
    承平帝却愈发别扭,认定徐皇后工于心计,对他只有利用、算计!
    曾经并肩作战的夫妻,即便没有多少恩爱,也有着战友情谊。
    如今却因着子嗣,以及各自利益的不同,开始相互提防、相互嫌弃,直至最后反目成仇!
    承平帝每日里在朝堂上跟一群老狐狸明争暗斗,回到后宫,只想好好清净。
    亲娘、正妻那儿非但得不到宽慰,反而还会让他烦上加烦。
    旧日的嫔妃,也都或是想要进位,或是想要子嗣,或是想为娘家谋求好处……都想利用那点子潜邸时的“情分”,换取些什么。
    新进宫的新人,确实粉嫩,但又过于稚气,承平帝心情好,还能当个猫儿狗儿似的哄一哄。
    心情若是不好,看到她们胡闹,亦是烦躁。
    还是柔儿最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即便受宠,也从未张狂,更没有为娘家求富贵、求前程。
    她心里眼里只有他,她的喜怒哀乐也都因他而转变。
    在西偏殿,承平帝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身心放松,还能体会到寻常夫妻的温馨与幸福。
    说一些女儿的可爱与乖巧,聊一聊家长里短的琐事,承平帝整个人都是舒适的。
    “我这个表弟有才能是有才能,可就是性子太傲!”
    “用母亲的话来说,他呀,就是年纪轻,总在江南待着,被人捧得太高,根本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苏宁妃坐在承平帝身边,又是给他喂水果,又是给他轻轻揉捏额角,百般温柔中,还夹杂着女子特有的魅惑。
    丝丝缕缕的恬淡清香,随着她的动作,包围着承平帝。
    不是刺鼻的浓香,不会引人注意,却总能让人放松警惕,慢慢的形成习惯。
    苏宁妃知道钱之珩的狂傲,也知道,他因为狂傲得罪了某些人。
    不等有人跑到承平帝面前告状,苏宁妃就先自己捅破。
    她故意装作有些不高兴的模样,用数落钱之珩的语气,说出他的缺点与失礼:
    “陛下,您不知道,他刚进京的时候,父亲母亲设宴款待他,吃了两杯酒,他就开始大放厥词……一条毒舌,不留情分,生生把妾的父亲、兄长们都弄得醉了!”
    “这一个两个的,回到卧房,全都抱着自家娘子诉苦……”
    苏宁妃说这里,略略有些无奈。
    她似乎也有点儿羞耻,娘家的父、兄们都不是什么优秀的人才。
    一个个,不是纨绔,就是庸才,被人挤兑了,也只敢回房跟老婆哭诉。
    承平帝却觉得这样的苏家人就极好。
    废物怎么了?
    至少苏家人从不违法乱纪、招惹是非。
    而且,苏家在某一项上,在整个京城,都是极有口碑的——
    爱重妻子,从不纳妾。
    苏焕、苏启父子四个,居然没有一个妾,更没有庶子庶女。
    苏家三代,居然全是嫡出。
    他们还不是所谓的清贵人家,而是妥妥的勋贵门第。
    然则,其夫妻之和睦,内宅之干净,就是许多自诩规矩、有家风的清流都比不上。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京中的许多妇人,认定苏家是个好人家。
    就是承平帝,虽然不太理解苏家男人居然都能只守着一个女人。
    但,苏家是真的清净,从来没有妻妾相争、宠庶灭嫡的破事。
    不像郑家、徐家……深宅大院,人多事杂,也就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
    有的时候,内宅之祸蔓延到前院,就连承平帝这个皇帝,都被惊动,不得不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一想到那些所谓的舅舅、表兄、妻弟、妻侄折腾出来的混账事儿,承平帝心情都跟着变差了。
    还是苏家人好,本分,重情义。
    爱重妻子,对于承平帝这样的帝王来说,或许有惧内、妇人之仁的嫌疑。
    但,这样的人,也是真的靠谱儿。
    如果连结发妻子、枕边之人都能狠心对待,还能指望他忠君爱国?
    这会儿听苏宁妃说的热闹,家里几个大男人竟被上门做客的晚辈给挤兑得吃了醉酒,还抱着老婆哭,承平帝只觉得好笑又有些可怜。
    “这个钱十三,确实有些轻狂了!”
    承平帝的语气里便带了几分不满。
    他不是针对钱之珩,而是不知不觉间就站到了苏家人的立场。
    “是呢!确实有些轻狂!”
    苏宁妃点点头,一副“陛下英明”的模样。
    她继续说道,“起初我也觉得钱家表弟失礼了,不过,随后听他在京中的诸多故事,妾才知道,十三郎不只是瞧不起亲戚,更是傲视天下人!”
    “果然应了母亲的那句话,还是年纪轻、见识少!”
    “他连陛下都没见过,哪里知道,这天底下的英才都是什么样子?”
    “瞧我!竟把陛下您请了出来,真真是抬举了他。”
    说到这里,苏宁妃似是想到了什么,捂着嘴竟笑了起来。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确实有趣儿,陛下,您不知道,我们苏家也不是全都是好欺负的,阿拾您还记得吧。那孩子啊,最是个天真烂漫的。”
    “她竟把十三郎用来挤兑人的话当了真,非要十三郎兑现——”
    一边笑着,苏宁妃就一边把“狸奴写字”的笑话说了出来。
    噗!
    承平帝歪在贵妃榻上,在端着茶盅吃茶。
    听苏宁妃故意学着奶声奶气的口吻,学苏鹤延说话,一个没忍住,直接把茶水喷了出来。
    “哎呀!陛下,怪我,都怪妾!”
    苏宁妃赶忙拿出帕子,亲手为承平帝擦拭水渍。
    承平帝则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畅快!
    真是畅快啊!
    还有什么能够比孩子的童言童语更能让人心情愉悦的?
    哦,对了,还有钱大才子终于吃瘪喽。
    其实,这两日,已经有人跑到圣上面前“吹小风”。
    不是明着告状,而是故意用捧杀的口吻,帮着钱之珩吹嘘。
    什么已经是案首、解元,拿了四个第一,定能一鼓作气的拿下会元、状元,成为大虞朝第一位“六首”。
    听那些人的意思,仿佛钱之珩已经将会元、状元视作囊中物。
    这般捧杀,分明就是在给钱之珩拉仇恨。
    故意宣扬什么“六首”,将钱之珩捧得高高的。
    科举考试,不只是要考考生的才学,还要看考场、考官等等方方面面的因素。
    钱之珩风头太过,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自然就会有人嫉妒,继而暗搓搓的动手脚。
    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算钱之珩真的才高八斗,也可能落榜。
    就算不落榜,故意弄得不高不低的名次,也足以让他羞愤难当。
    这,就是诛心。
    让钱之珩即便中了进士,入了朝堂,也会始终被人嘲笑。
    这样的环境,钱之珩还如何做官?
    心被他们搞乱了,好好一个人才,也就此被打断了傲骨,若他熬不过去,或许就此殒没!
    此刻,听到这般狂傲的钱之珩竟被个六岁的女娃儿弄得下不来台,承平帝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好笑。
    被人告了小状,脑海里已经出现的那个“恃才傲物”雏形,竟噗的一下,被打破了。
    哪里是什么狂士,还是个年轻人呢。
    不过是有才能,却又不懂得收敛,,这才被人嫉恨,继而——
    也对,柔儿的表弟,江南钱家的人,又岂会真是无礼、放肆的狂徒?
    承平帝哈哈笑着,将自己白日受到的郁气都笑没了。
    对钱之珩的印象,也从目下无尘、放荡不羁的才子,变成了有点儿可爱的自家亲戚。
    “不怪你!柔儿,不怪你!你啊,非但无错,还有功呢!”
    承平帝抬手,握住了苏宁妃为他擦拭水渍的小手。
    柔儿果然是他的解语花,有她在,他总能身心愉悦,惬意放松。
    苏宁妃温柔的笑着,精致的面容上,飞上了两抹红晕。
    她正要说些什么,主殿位置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苏宁妃脸色一沉,先去看承平帝。
    承平帝也微微蹙眉,他坐直身子,“来人,外头怎么了?”
    然后,承平帝和苏宁妃就得到了韩贵妃薨逝的消息。
    “韩氏…去了?”
    承平帝有些恍惚,他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韩贵妃了。
    记忆里,她是个明艳骄纵又有些蠢笨的女人。
    不过,到底是宠爱了几年的人,也曾为他生养了皇子。
    只可惜,母子都是没福气的。
    皇子殁了,韩贵妃也毁了身子,最近一两年,更是时清醒时疯癫,疾病缠身,今年正旦宫宴的时候,她都病得无法参加!
    原本,承平帝都要忘了这个女人。
    还是苏宁妃善良、重情义,她没有忘了当年韩贵妃对她的提携之恩。
    偶尔会在承平帝心情好的时候,提起韩贵妃。
    承平帝念及旧情,虽然不愿去看那个疯疯癫癫、病如枯槁的妇人,却也会问上几句。
    如此,宫里的内侍、宫女们,便不会怠慢韩贵妃。
    靠着苏宁妃,韩贵妃失宠两三年,直到今日才不治而亡,在后宫,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怎么会?我早上去看姐姐,姐姐还是好好的呀。我陪她说了一会儿的话,还看着她吃了一盅燕窝粥……”
    承平帝恍惚着,苏宁妃却已经哭了起来。
    她低低的絮叨着,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噩耗。
    然而,现实就是现实,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就有所改变。
    不只是韩贵妃的死,还有一桩事,让苏宁妃真的有些措手不及——
    郑贤妃,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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