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六十一章 粉墨(1/1)  表妹且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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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真的!这次从西南运来的,有圆滚滚的食铁兽,还有金色皮毛的猴子……阿姐骗谁,也不会骗我们的公主殿下呀!”
    苏鹤延见晋陵仰着小脑袋,一脸的可爱,禁不住笑着跟她说道。
    她忽然就能理解,为何长辈们都喜欢捏她的脸了。
    粉粉嫩嫩、软软糯糯,就像上好的糯米团子,苏鹤延的手都有些痒了呢。
    可惜,晋陵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她是尊贵的金枝玉叶。
    晋陵与苏家亲厚,对着苏鹤延也是阿姐长、阿姐短,苏鹤延却不会就此忘了身份、乱了规矩。
    君臣有别、尊卑有度,再亲近的关系,也不能越界。
    “谢谢阿姐!”
    晋陵面对如此亲切,又如此美丽的表姐,小脸儿红扑扑的。
    哎呀,她最喜欢阿姐了。
    苏家表姐,不只是好看,她还特别厉害。
    明明是病秧子,可她每次进宫,都会给她送来稀罕的礼物,并且帮她出气!
    是的!出气!
    晋陵年纪小,却在宫里长大。
    她从骨子里就不是真正的孩子。
    尤其是在五皇子出生后,晋陵不再是承平帝最小的孩子,也不再是宫里最尊贵的小公主。
    郑太后、郑贤妃自不必说,她们本就不喜欢晋陵。
    只不过碍于圣上的面子,这才对晋陵还算客气,能够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有了五皇子后,她们直接把五皇子捧到了最高处。
    对待晋陵的时候,则是连装都不装了。
    上行下效啊。
    太后作为后宫最尊贵的女人,郑贤妃又有唯一的皇子傍身,俨然就是下一任的太后。
    她们不喜晋陵,宫里的妃嫔,太监宫女等,也都会“见风使舵”。
    虐待,肯定不敢。
    但,明里暗里的轻慢,还有幸灾乐祸的指指点点,晋陵全都看在了眼里。
    这、还不是最让晋陵无法忍受的。
    真正让晋陵意识到“现实残酷”“男尊女卑”的,是五皇子的跋扈、恣意。
    自从五皇子过了三岁,能够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图,晋陵就开始“受委屈”。
    抢夺份例,还不算什么。
    五皇子竟是连苏家送给她的东西都想霸占。
    最近的,比如年前的那头小象。
    五皇子不是真的稀罕,他就是见不得晋陵有好东西,就是想要强占不属于他的玩意儿。
    被“欺负”,晋陵又是委屈、又是无奈。
    她早已明白了皇子与公主的区别,也不止一次地体会到了五皇子的“有恃无恐”。
    她非但不能为自己讨要公道,甚至都不能跟五皇子计较。
    除了皇子更矜贵外,也是因为——
    “晋陵,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你是姑娘,本就该贤良淑惠,怎的总想着跟弟弟计较?”
    这些话都是郑太后、郑贤妃挂在嘴边的。
    晋陵是女子,是姐姐,哪怕受了委屈也要礼让五皇子这个弟弟!
    晋陵:……凭什么?我也是父皇的孩子啊!
    明明之前父皇最疼我的!
    女子?
    女子怎么了,女子也是皇家血脉,与皇弟有着同一个父亲!
    晋陵满心愤懑,却又无力改变。
    就是苏宁妃,也劝她忍让。
    唯有阿姐,她拖着随时都可能死的身体,却让五皇子吃瘪。
    不但帮她夺回了小象,还得到了父皇的赏赐。
    这、或许在大人眼中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对于晋陵却是非常要紧的事儿。
    晋陵更是因此有了一个认知:苏家表姐,靠得住!
    “不用谢,都是阿姐应该做的。”
    苏鹤延感受到晋陵的真诚,她也笑得愈发灿烂:“能够让殿下欢喜,是我的荣幸呢!”
    他们苏家与苏宁妃母女,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本就是血脉 利益的紧密关系,再加上几分情谊,堪称完美。
    苏鹤延暗自忖度着,想到自己刚刚想好的计划,便抬头看了眼苏宁妃。
    苏宁妃挑眉,精准的接收到了侄女儿的眼神。
    她笑着对晋陵说道:“晋陵,你昨儿不是还说,你得了一串上好的金丝楠念珠,要送给你外祖母?”
    苏宁妃状似对女儿说着话,眼睛却看向钱氏,“母亲,知道您喜欢礼佛,晋陵便特意寻了这念珠,原本还想特意送去府上,偏巧您今儿就进宫了!”
    钱氏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女儿这是有话要与阿拾说,故意要把她和公主支开呢。
    虽然不知道苏宁妃要与阿拾说什么。
    但,钱氏最是通透。
    她与苏鹤延一样,深知“分寸”二字。
    不说是养女了,就是亲生的骨肉,入宫十多年,也会变得生分。
    苏宁妃与苏家本无直接血缘关系,却能一直如此亲近,就是因为双方都是聪明人。
    该讲情分的时候讲情分,该守规矩的时候就守规矩。
    钱氏赶忙露出欢喜的表情,还夹杂着些许受宠若惊:“真的?哎呀,我们公主果然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晋陵听到母亲和外祖母的对话,也反应过来,没有傻乎乎地问出“我什么时候说过”的问题,而是顺着苏宁妃的话茬儿,略带傲娇地扬起了下巴。
    “外祖母,走,除了念珠,我还有好东西要给您看看呢!”
    “阿姐送我的鹦鹉,已经学会念书了,您跟我一起去瞧瞧吧!”
    说着,晋陵便主动上前,拉住了钱氏的手。
    “好!去看!去瞧!”
    钱氏就像所有被孙辈哄得欢喜的老祖母一样,眉开眼笑,慈爱又宠溺。
    一老一小就这样离开了东偏殿。
    “阿拾,看到我养的茶花了吗?品相如何?”
    苏宁妃没有直接询问苏鹤延的想法,而是继续歪在榻上,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
    “看了!品相极好,我这还是第一次在京城看到如此极品的十八学士!”
    苏鹤延满脸赞叹。
    苏鹤延仿佛是真的被茶花所吸引:“我最喜欢茶花,她不似其他花儿,凋谢的时候不是一片一片,而是整朵落下!”
    所以,茶花还有个别称——断头花。
    只是这句话不太吉利,不好在宫中贵人面前提及,没得晦气!
    苏宁妃既然养茶花,多少了解一些茶花的习性,以及某些别称。
    断头花!
    没有凋零的凄凉,反而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决绝。
    象征着坚贞、高洁。
    苏宁妃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暗芒:贞、洁吗?
    呵呵,这两个字简直就是死死禁锢在女人脖子上的枷锁。
    过去苏宁妃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受制于这两个字。
    但,因着承平帝的扭曲与疯狂,看似受宠的她,竟被“贞洁”二字吓得不得不自残。
    不!
    茶花不只是代表着贞、洁!它还是勇敢的、洒脱的。
    它决绝,它绝不支离破碎、任人践踏!
    苏宁妃的眼神透着几分犀利,声音却轻柔:“茶花确实极好!”
    “……对了,姑母,我不只看了茶花,还去了御花园。”
    苏鹤延快速转化了话题,像个孩子般,兴奋地与长辈诉说自己的经历:
    “说来也是巧,出宫门的时候,我刚好遇到了邕王太妃!”
    “刚看到老人家的时候,我还担心,太妃娘娘是不是知道前些日子邕王与三叔有误会,便特意找相熟的内侍去打听——”
    说到这里,苏鹤延似是反应过来,她这样做不合规矩。
    苏鹤延吐了吐舌头,略带病容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呀!姑母,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苏宁妃抚在靠枕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非常配合的与苏鹤延演戏。
    她故意做出恼怒的模样,但目光落到苏鹤延那带着孱弱气息的面容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想要训斥,又有些心疼,最后全都化作了无奈:“你丫,就是被我们这些长辈宠坏了!”
    “我们想着你身子骨不好,不忍对你多加苛责,可你也不能这般任性啊!”
    “皇宫是什么地方?邕王太妃又是什么人?你怎么能……”
    苏宁妃似是说到了气头上,下意识地就抬起了手,想要教训不懂事的侄女儿。
    手都抬起来了,却停在了半空中。
    她怕啊,怕自己一巴掌打下去,再把喘气儿都会累的侄女儿打出个好歹!
    “姑母,我、我也是担心三叔啊。谁让邕王总跟我们家过不去——”
    “苏鹤延,你还说?什么叫‘过不去’?邕王是堂堂郡王,天潢贵胄。就算有什么误会,也定是我们苏家有不恭敬的地方!”
    “……姑母,我错了!”
    苏鹤延赶忙站起来,利索地认错:“我以后再不敢了!左右我是悄悄让人打探了消息,太妃娘娘应该不知道。”
    说着,苏鹤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了庆幸的模样:“幸好是我‘小人之心’了,太妃娘娘进宫,不是为了告状,而是要为太和大长公主求情。”
    “哎呀,大长公主也是可怜,那般尊贵的人儿,却因为生病,整日待在公主府……去慈仁寺逛逛也好……”
    苏鹤延就像个不懂事的熊孩子,动辄闯祸,说话的时候,也是东一棒子西一榔头,只把苏宁妃弄得眉头微蹙、额角抽搐。
    “停!苏鹤延,不许再浑说!”
    苏宁妃无奈地揉着眉心:“我看你啊,最要紧的不是养病,而是好好的学规矩!”
    苏鹤延无辜地看着苏宁妃,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无措与委屈。
    她也没说什么啊!
    就是跟姑母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怎么就被训斥了?
    苏宁妃更无奈了,偏偏眼前这个不省心的熊孩子是自己的亲侄女,她不能不管。
    叹了口气,苏宁妃说道,“等我身子好些了,就给你挑个嬷嬷,好生教教你规矩!”
    “姑母~~”
    “行了,时辰不早了,你赶紧与你祖母出宫吧!”
    苏宁妃作为出了名的温柔贤妇,此刻也撑不住的撵人。
    苏鹤延眨巴眨巴眼睛,“姑母,您这几日身子不好,我特意让人给你调配了一些药丸,您让太医看看,若是与您吃的药不相冲,您就吃些!”
    苏宁妃看到苏鹤延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一个个的瓷瓶,额角再次抽啊抽:“……”
    刚说你没规矩,你就“没规矩”给我看?
    宫里是什么地方?
    能够让你随意的夹带药丸进来?
    满腹的训斥冲到了嘴边,可当苏宁妃看到苏鹤延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澄澈,她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孩子,天生重病,每天都活在要死的威胁中。
    身边亲人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活着,读书、才艺、规矩等,反倒都是次要的。
    平日里,也是待在家里,躺在榻上。
    不出门、不交际,没有什么朋友,与她接触的人,全都宠溺她、疼惜她、包容她。
    以至于苏鹤延十四岁了,却像个无知幼童般单纯、任性!
    算了,跟她一个不懂事的病秧子计较什么?
    大不了,等她们祖孙走了,我再去圣上面前告罪也就是了!
    苏宁妃无奈又纵容的看着苏鹤延,待钱氏回到东偏殿,便让身边的心腹宫女将祖孙俩送出春和宫。
    钱氏、苏鹤延刚刚出了东华门,春和宫发生的一切,圣上就知道了。
    钱氏祖孙两个与苏宁妃母女俩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以及她们说话时的神情、动作等,全都详细的以文字形式,写在白纸上,送到了圣上的手上。
    另外,慈宁宫发生的种种,也在第一时间,被人记录好,呈现在圣上眼前。
    两份报告里,有些许重叠,恰巧就是苏鹤延收买了小太监跑去慈宁宫打探邕王太妃的事儿。
    圣上看着这些情报,嘴角微微翘起。
    苏家与邕王的恩怨,他自是知道。
    苏鹤延的任性、乖张,以及没规矩、不学无术,他也早有耳闻。
    当然,圣上最满意的还是苏宁妃表里如一的贤惠、守本分。
    哪怕是私底下与娘家人见面,也会规训家中晚辈讲规矩。
    圣上不怕臣子们有缺点,他只在意这些人是否本分、是否忠诚。
    苏宁妃就极好,没有辜负了他这些年的宠爱。
    不像王家人,从王庸到王嫔,全都不安分。
    一想到王庸先是跟郑家勾勾搭搭,接着又跑去和徐家眉来眼去,圣上就忍不住的生气:
    好啊,王庸,你既这般喜欢钻营,朕索性就给你一个“惊喜”。
    投资别人家的外孙(外甥)哪里比得上扶植“自家”外甥?!
    圣上很是好奇,若王家也有了皇子外甥,王庸又会怎么做?
    ……
    苏宁妃不知道圣上在第一时间就掌控了她的言行,或许,她知道,但她却要做出不知道的模样。
    送走了钱氏祖孙,又把晋陵打发出去,苏宁妃从一堆小瓷瓶里找出一枚药丸。
    还有苏鹤延“童言无忌”的那些话,让苏宁妃知道,自己期待的“契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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