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六十八章 开锣(1/1)  表妹且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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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苏家上下便知道了苏鸿带着“军医”去给樊铮开刀的事儿。
    苏焕等长辈但心中带着些许期盼——
    苏鸿文不成武不就,靠着赵王世子这才能够进入军中谋个差事。
    若是他的下属能够真的救活樊铮,即便没有功劳,圣上也会知道有苏鸿这号人。
    还有樊家,亦会感念苏鸿的救命之恩。
    自此,苏鸿在军中便能有一席之地。
    他确实不会领兵打仗,也不能统筹后勤,可他的“救命神术”却是军营最不可或缺的。
    苏焕纨绔了大半辈子,年少时却也是在军营待过的。
    所以,他很清楚,一个能够连肠子都能缝补的“神医”,对于在战场上厮杀的军卒来说有多重要。
    “……还是阿拾有办法,竟能给八郎谋出一个前程!”
    苏焕对着钱氏,轻声喟叹着。
    “是啊!我们也从未想过,阿拾能够另辟蹊径。”
    钱氏点点头,苏鹤延此举,亦有着“歪打正着”的妙处。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从未想过,家里最病弱、最需要照顾的人,却在不知不觉间,为家人谋划了这么多。
    素隐师徒原本是给苏鹤延看诊的,如今,却成了送苏鸿上青云的阶梯。
    还有元驽,安排苏鸿去神机营做校尉,更是堪称神来之笔。
    他这般费心为苏鸿筹谋,不是因为与苏鸿关系有多好,而是为了苏鹤延。
    “可惜,若元驽身份没有这般尊贵,家世也没有如此复杂,他与阿拾才是最合适的。”
    钱氏在心底默默叹息。
    苏鹤延与元驽年幼相识,一起长大,钱氏、赵氏等却从未多想。
    一来,苏鹤延身体太弱,随时都可能死,自是不能高攀赵王世子这样的天潢贵胄;
    二来,元驽的身份太高,亲缘关系太乱,钱氏、赵氏根本舍不得让苏鹤延去赵王府吃苦。
    钱氏和赵氏早有默契:阿拾身体病弱,被家人宠溺惯了,最是随心任性,只适合低嫁。
    他日不管苏鹤延遇到任何情况,苏家都能为她撑腰。
    可她若是高嫁入皇家,苏家想要帮她,都无能为力。
    没办法,高门确实显赫,可也是真的受气啊。
    苏家的长辈对苏鹤延没有太多的要求,过去是盼着她能够活着,如今则是希望她富贵安稳、舒心圆满。
    元驽,极好,却不适合自家掌珠。
    “百味楼又出了新品,明日我便请几个老伙计去尝一尝!”
    苏焕不知道老妻在想什么,他还在为孙子筹谋。
    他是老纨绔,儿子们亦都是平庸之辈。
    但,苏家,却不是真的毫无根基。
    且,他沉迷美食这些年,也不全然只是吃吃喝喝。
    苏鸿有担当,主动留在了樊家,要为樊铮的性命负责。
    苏焕不会被动地等结果。
    事情顺利,自是千好万好。
    可若是未能成功,苏焕也要想办法为自家孙子开脱。
    他的那些“酒肉朋友”,关键时候,也是能够起到些许作用的。
    “还是伯爷想得周到!”
    钱氏说这话,不只是恭维丈夫,亦是发自真心。
    她只想着事情若成了,孙子将会有个好前程,却忽略了失败的可能。
    虽然钱氏相信孙女,却也必须承认,“事有万一”。
    还是丈夫这样最好,多做准备,谨防有可能出现的问题。
    另一边,苏启、赵氏夫妻,也在讨论这件事。
    苏启欣慰的同时,亦是担心会有意外。
    赵氏便说道:“我明日就去赵家,二哥他们虽然与樊家并无太多来往,但到底都是将门,多少还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苏启连连点头,“娘子说的是!就是要劳烦舅兄了!”
    唉,官场就是这样,想要往上走,就必须冒险。
    苏启自身能力不足,心性也不够强韧。
    他还是更喜欢写写字、品品画。
    名利场上的勾心斗角,他真的做不来。
    如今儿子愿意上进,主动担当,苏启自己无能,却也希望儿子能够顺利。
    赵氏又与苏启说了些苏鸿的事儿,然后才话锋一转,提到了洛垚:
    “垚哥儿倒也是个有心的。虽然救治樊将军有风险,却也是个极好的契机!”
    赵氏对洛垚这个女婿人选,一直都是看好的。
    而洛垚此次的主动表现,亦让赵氏满意。
    赵氏并不觉得洛垚是为了在樊家人面前表现自己,这才把苏鹤延拉下水。
    他应该是知道苏鹤延的想法——推广外科,需要合适的病例!
    洛垚啊,这是将苏鹤延放在了心上。
    一个男人唯有真的喜欢,才会格外关注女子的一言一行,以及所思所想。
    当然,赵氏知道,比洛垚更关注苏鹤延的人是元驽。
    但,与钱氏想法一致,赵氏也觉得元驽情况太复杂,不适合自家宝贝女儿。
    她甚至都没有将洛垚拿来跟元驽作对比,只想着洛垚若是能够继续这般好好表现,未必不能获得阿拾的青睐。
    幸亏元驽不知道苏家长辈们的想法,否则他一定非常失落。
    “……凉皮确实不错!”
    元驽看完信,就开始品尝苏鹤延送来的新吃食。
    面皮爽滑,面筋劲道,还有黄瓜丝、胡萝卜丝等配菜,颜色鲜亮,口感爽脆。
    最灵魂的还是料汁,酸辣爽口,还有麻汁的醇香与蒜泥提味儿。
    元驽在军营里练就的大口吃饭的速度,禁不住慢了下来。
    他细细咀嚼,发现他又尝到了一丝丝大蒜的味道。
    有些辣,又不同于辣椒,刺激着他的舌头。
    不再是没有任何味道的蜡烛、棉絮,而是尝到了食物的味道。
    “所以,我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的恢复了味觉!”
    “阿延的药包,有效果!”
    意识到这一点,元驽素来幽深清冷的眼底,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第一个发现他“异常”的人,是阿延。
    亲自为他看诊、调配药包,亲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人,还是阿延。
    这般好的女子,他如何不喜欢!
    “樊家的事,继续派人盯着。”
    “还有,想办法警告灵珊,让她安分些,不要趁机生事。”
    苏鹤延真心待元驽,元驽自然也会全心全意为苏鹤延保驾护航。
    他有着属于自己的消息网络,在樊铮突发恶疾被抬回樊家,苏鹤延、苏鸿相继抵达樊家后的半个时辰,元驽就收到了消息。
    他不关心樊铮的生死,只在意苏鹤延能否在这件事上获得好处。
    至于会不会受牵连,元驽更不在意,因为他会出手。
    樊铮就算死在了素隐师徒手里,元驽也能让苏鹤延全身而退。
    樊家的事,好处理,反倒是元驽自家的事儿,需要他慢慢图之。
    元驽看似在赵王府说一不二,实则还是存在重大隐患。
    “郑家要搞事情,而他们最好下手的便是庄子上的那对男女!”
    赵王、赵王妃。
    这对血缘上的至亲,是元驽的污点,亦是他最大的弱点。
    外人想要攻击他,赵王夫妇就是最好的工具。
    另外,元驽还想到了一个更为要命的麻烦——心里早已扭曲的承平帝。
    表面上看,承平帝宠爱元驽,他与元驽不是父子却胜似亲生。
    唯有元驽自己才知道,承平帝远没有表现的爱他、看重他。
    承平帝信任他,又防备他。
    疼爱他,又厌恶他。
    更有甚者,元驽还有种预感,承平帝忮忌他!
    “‘他们’所能算计的,大概就是我的婚事,而我的好伯父,也未必乐见我能娶到门当户对、贤良淑德的好女子!”
    元驽一边吃着爽口的凉皮,一边默默思索着。
    他将自己调查来的情况,以及苏鹤延的提醒等信息都结合在一起,认真思考,大胆猜度。
    忽的,他那自带神韵的丹凤眼里波光流转。
    他、有了完整的计划——
    要算计我,很好,我索性就来个将计就计、借力打力!
    ……
    次日清晨,麻沸散的药效早已过去,樊铮顺利醒了过来。
    他还是虚弱的,却已经有了生机。
    樊家的府医,太医院的太医,还有樊家从外面请来的名医,轮番给樊铮诊脉。
    他们虽然不敢轻易说樊铮被治好了,神色却都没了昨日的凝重。
    樊大郎、樊二郎人粗心细,通过一番察言观色,感受到了大夫们的“轻松”。
    轻松好哇,他们轻松,表明自家父亲有救了。
    樊家对苏鸿、素隐和余清漪的态度愈发亲近、敬重。
    樊大郎甚至主动劝苏鸿回府休息——
    父亲已经逃离了鬼门关,有素隐、余清漪两位军医看着就好,很不必再把苏鸿一个校尉留着当人质。
    苏鸿婉拒了樊大郎的好意。
    于公于私,他都要坚守在病人榻前。
    又过了一日,樊铮能够放屁、吃些流食,还能被人搀扶着下榻走几步。
    他的气色也在一点点变好。
    “手术成功,术后恢复良好!”
    看到樊铮的情况,不只是樊家人喜笑颜开,素隐师徒也都暗暗欣喜。
    太好了,她们进行的第一例肠痈手术,圆满完成!
    病人,活了下来!
    再好生将养一两个月,病人就会发现,只除了肚子上的一道疤,他跟正常人无异!
    ……
    樊铮被救活的消息,迅速流传开来。
    宫里的贵人们也都知道了。
    “肠痈?竟还被治好了?”
    圣上颇有些意外。
    对于心腹爱将能够捡回一条命,他自是高兴的。
    但他更关注的,还是所谓的新术式,“开刀?把烂掉的肠子切下来?再、再用针线缝起来?”
    圣上重复着绣衣卫都指挥亲自上报的新术式流程,只是略略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就有种皮肉发紧、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可是开膛破肚啊!
    还用针线缝?
    最要紧的是,这般惊世骇俗的手段,竟真把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重病患者救了回来!
    圣上不认为自己也会得肠痈,但生病这种事儿,就是皇帝也逃不开。
    圣上更不敢保证,日后自己不会得一些太医都救不了的怪病。
    如果能够有“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圣上也会更安心。
    “让人关注一下这个什么外科!”
    “还有苏家……苏、苏鸿,是吗?”
    听圣上提及苏鸿,周修道赶忙说道:“负责素隐等军医的校尉,正是安南伯府的苏鸿。”
    周修道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芒。
    他牢记元驽的叮嘱,在圣上面前提及苏家人的时候,极尽贬低之能事——
    “苏鸿此人,与祖、父颇为相似,读书不成,练武又怕苦。”
    “因着苏郡君病弱的缘故,他跟着医者们学了几本医术,却也只是学了皮毛!”
    “苏郡君发现素隐师徒研制的新术式颇为奇妙,便把她们送去了军营历练,顺便又求了赵王世子,给苏鸿安排了统管军医的差事!”
    周修道这番话,表面听着是客观的陈述。
    可如果让喜欢玩弄心机的人,比如承平帝,略一品鉴,就能发现其中的暗讽——
    苏鸿个人平庸,唯一能够称得上特长的,便是入门级别的医术。
    苏鹤延为了给他谋得前程,便让他统管素隐师徒,有了上下级的关系,也好将来抢占功劳!
    果然,听了周修道这番颇有技巧的陈述,圣上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苏家的男人,一代一代又一代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能。
    当初苏家但凡有一个出挑的,依着苏宸贵妃的受宠,以及她为娘家的谋划,这皇位上坐着的都未必是他。
    苏灼,可惜了!
    苏家的灵气,大概都汇集到了女子身上。
    苏灼是这样,宁妃亦是聪慧之人。
    圣上暗自喟叹着,对于苏家,全无半点戒备。
    就算苏溪、苏鸿等兄弟有真本事,也都是低品阶的武官。
    对于如今的承平帝来说,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蝼蚁罢了,再上进,也掀不起风浪。
    圣上自持身份,还不至于将早已烂在泥里的苏家当成对手。
    况且,苏家这些年,一直都安分守己,苏宁妃更是成了他的解语花。
    曾经的恩怨,似乎也不必过于执着。
    圣上想:“若苏鸿真能带着军医们研制出救命的新术式,给他些恩典,也无妨!”
    ……
    苏鸿救了樊铮,外科新术式开始在将门推广……在偌大的京城,却并未被广泛关注。
    因为相较于这种偏严肃的正事儿,人们更喜欢八卦——
    四月初,各藩属国的使者,相继进京。
    京城的百姓们,看到了各种服饰的使臣,以及他们送来的新鲜贡品。
    四月八日,太后要在慈仁寺兴办水陆道场,为皇朝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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