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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时辰到了,该起了!”
茵陈和丹参两个大丫鬟,站在床前,轻声唤着。
苏鹤延的心疾好了,但她身边人多年下来都养成了习惯:姑娘面前,绝不大呼小叫。
小声说话,轻松走路,偌大的松院,绝不发出任何能够惊扰到苏鹤延的噪音。
“……”
苏鹤延无奈地睁开眼,唉,又要出门,又不能睡到自然醒。
见她醒了,茵陈不顾她不满的脸色,伸手就把人扶了起来。
丹参眼疾手快,直接抄手将苏鹤延端了起来。
送到净房,丫鬟已经提来了热水。
苏鹤延懒懒地靠在丹参的怀里,任由茵陈给她擦脸。
温热的棉布巾子,轻轻拂过面颊,苏鹤延总算压下了那股睡意。
擦完脸,茵陈端来漱口杯,送到了苏鹤延嘴边。
苏鹤延微微向前伸了伸脖子,含了一口温盐水,漱口。
茵陈又奉上已经沾了牙粉的牙刷。
苏鹤延眼睛半闭半睁,伸手接过牙刷,开始随意的刷刷刷。
被几个丫鬟伺候着,苏鹤延这才完成了洗漱。
又被丹参半扶半抱的送回寝室,来到屏风外的妆台前,梳头丫鬟茯苓早已准备好。
日常的梳头,按摩头皮,苏鹤延仍旧懒懒的靠在圈椅上。
今日出门,还是参加皇家寺庙的祈福仪式,苏鹤延的发型、衣服等既不能太随意,又不能太张扬。
佛门圣地,水陆道场,高贵却不奢靡。
苏鹤延选了点翠的头面,藕粉色的外裳,下配一条浅绿色的马面裙。
妆容亦是淡淡的,整个人看起来粉嫩、清爽。
收拾完毕,苏鹤延来到了堂屋。
房间正中的圆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各色早点。
苏鹤延扫了一圈,先喝了两口荷叶粥,吃了一个鲜虾烧卖,又吃了几口菜。
她本就胃口不大,今日又要出门,不能吃喝太多,免得路上还要如厕。
这不只是麻烦,还会招人侧目。
“唉,让人笑话四个字,真真是硬控天朝人几千年啊!”
为了所谓体面,每次出门都要注意、再注意。
少吃少喝,甚至是不吃不喝,对于贵人们来说,都是基本操作。
“啧,贵人也要忍饥挨饿啊……”苏鹤延默默叹息着,放下了筷子。
当然,那是对正常的贵人,苏鹤延不一样,她有病!
嘿,作为京城出了名的病秧子,苏鹤延一直都能恃“病”行凶。
都不用苏鹤延吩咐,茵陈、青黛等丫鬟,就开始打包。
饭菜、点心,汤品、茶,除了现成的吃食,她们还会带上红泥小炉、山泉水。
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去到寺庙,只要苏鹤延需要,奴婢们就能奉上热乎乎的饭菜。
苏鹤延若是想如厕了,直接上演晕倒大戏即可!
松院上下都忙碌着,苏鹤延也没闲着,让人准备了一些药丸。
今日去慈仁寺,可不只是有祈福仪式,还有各方人马“大显身手”呢。
苏鹤延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吃食自不必说,药、一定要备齐。
苏鹤延要确保自己以及家人平安。
此次去慈仁寺,不是寻常拜佛,而是参加宫里贵人的活动。
是以,不是谁想去就能去。
就拿苏家做例子,只有钱氏、赵氏两位有品级的命妇,以及苏鹤延这个郡君才能去。
嫡长孙苏渊的妻子,苏家大少奶奶都没有资格。
松鹤堂,钱氏已经准备妥当。
赵氏也早早收拾好,赶来请安并汇合。
苏鹤延进入正堂,时间刚刚好。
钱氏和赵氏先打量了一番自家宝贝孙女(女儿)的服饰等,没有发现问题,又让人检查了青黛等丫鬟所带的包袱、箱子等。
确定没有异常,钱氏才起身,赵氏赶忙跟在身侧,苏鹤延也乖巧跟着。
其他女眷则簇拥着钱氏三人,朝着二门走去。
在二门,她们上了马车。
出了二门,穿过夹道,来到了府外的胡同。
苏家一行共四辆马车,十几个伺候的奴婢,以及两队护卫。
苏启、苏渊和苏溪,父子三人,骑着马,在马车旁随行。
长长一队人马,缓缓驶出了澄清坊,上了中轴线的大道,朝着城门而去。
沿途,遇到了好几支车队。
苏溪在前面开路,看到相熟人家的,就拱手打招呼。
若是关系一般,品级又比苏家高的,苏溪便指挥着车队,退到一旁避让。
若是关系好,或是品级不如苏家的人家,对方会主动相让。
苏家则客气地承情、致谢。
不管是哪种情况,苏家都主打一个原则——与人为善,绝不张狂!
……
太阳高悬,一支支的车队纷纷抵达了五峰山。
各种规制的马车停在了山脚下。
山路崎岖,马车无法上山,便只能用软轿,或者干脆步行。
“阿拾,你要不要乘坐软轿?”
钱氏虽然上了年纪,但身体极好。
每个月她也会来寺庙上香,一路步行上山,于她来说,不算负担。
赵氏这个正值壮年的将门虎女更不必说。
苏家的女眷里,竟是最年轻的苏鹤延需要照拂。
钱氏关切地看着孙女病怯的模样,轻声说道:“身子要紧,若你撑不住,还是坐软轿为好!”
今日是太后命人开设的水陆道场。
所有前来的官员、命妇们,只要到了五峰山,就要格外注意。
山路上,乘坐轿辇算不得逾制,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毕竟苏家如今只是伯府,品级比苏家高的权贵不知凡几。
苏家若大喇喇的抬着软轿上山,太过招摇,很有可能冲撞了贵人。
苏家还是恪守着自家的规矩:守本分!切莫招摇!
“……祖母,我没事儿!”
苏鹤延知道自家的处境,更知道今日不宜张扬。
她笑着冲钱氏摇了摇头,“今日贵人云集,我们苏家还是低调些为好!”
“再者,我身体已经大好了,身边还有丹参、灵芝照顾,您不必担心!”
苏鹤延也不会只顾规矩。
她有武婢,自己走不动了,武婢还能背着她。
再者,今日上演的大戏里,苏鹤延亦做了计划。
在她的计划里,她的“病弱”,可是重要的一环呢!
而发病什么的,需要契机,为了虔诚礼佛而徒步上山,就是最好的借口。
苏鹤延将一切都想好了,每一步都会走得游刃有余。
“好,你既心中有数,那便依你!”
钱氏深深地看了眼苏鹤延,又将目光飘向了丹参和灵芝:“你们两个,好生伺候姑娘!”
丹参、灵芝齐齐躬身。
确定苏鹤延不需要特殊照顾,苏启扶着钱氏,苏渊跟在赵氏身边,苏溪则照看着苏鹤延。
奴婢、侍卫等十几个人,或者拿着东西,或是背着椅子,呼啦啦的上了山。
山路上,还是会遇到相熟的人家。
或是打个招呼,或是寒暄几句,大家便继续赶路。
苏鹤延走了一刻钟,气息便开始有些不稳。
苏溪见状,赶忙拉住了苏鹤延的胳膊。
丹参、灵芝两个,紧紧跟在身后,随时准备着出手。
“阿拾,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苏溪见苏鹤延雪白的小脸染上了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儿,便有些担心。
苏鹤延深吸一口气,“不必,二哥,我还能坚持!”
还不到时候啊!
苏鹤延自己掌控着节奏,她知道,她现在还不能“发病”。
不过,身体确实开始有了不太舒服的感觉。
为了转移注意力,苏鹤延一边跟二哥闲聊,一边胡乱看着周围的人。
忽的,苏鹤延发现,一起上山的诸多权贵,他们即便见到相熟的人家,也没有尽情地聊天。
他们保持着标准的礼仪,言谈举止都非常地客气。
“……不对!太客气了!就透着几分假,几分敷衍!”
苏鹤延发现了异常,便更加仔细地观察。
然后,她就发现,某些贵人眼底,藏着些许谨慎。
“他们发现什么了?还是一种本能的直觉?”
苏鹤延想了想,更偏向于后者——
“到底都是常年生活在京城这个名利场的老狐狸啊,就算没有察觉到异常,也感受到了‘风雨欲来风满楼’。”
这是一种对于危险的本能感应。
京中某些家族,能够在无数风浪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当家人的这份直觉。
苏鹤延垂下眼睑,“看来,我日后还需更加注意,万不能小觑任何人!”
……
走到山路三分之二的时候,苏鹤延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脸上已经由红转白,隐隐的,还有一丝青。
只是看着她那巴掌大的小脸儿,就会知道,她此刻的状态很不好。
即使不是重病缠身,也不堪重负。
“阿拾,我背你!”
苏溪心疼不已,双腿微张,扎起了马步。
“……二哥,让、让丹参来!”
苏鹤延喘着粗气,指了指又黑又瘦的丹参。
她选择丹参,不是因为丹参是奴婢,或是心疼苏溪,而是丹参力气大,且伺候她早已习惯。
苏溪的骑射功夫比丹参好,但力气却不如丹参。
丹参只是看着瘦,却天生神力。
七八十斤的苏鹤延,对于丹参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
苏溪这才想起来丹参这丫头的天赋。
他嘴角抽了抽,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这个黑瘦丫头,一只手就有二三百斤的力道。
算了,人家这是天生的,后天怎么练都不可能达到。
苏溪松开扶着妹妹的手,任由丹参轻松地将人背了起来。
“娇气!”
一记带着尖酸的嘲笑声,从身侧的山路上传了过来。
苏鹤延挑眉:哟,这声音似曾相识啊。
她转过头,正好看到了一个坐在软轿上的中年——哦不,是老年贵妇。
这妇人,穿着华服,身形却有些过于消瘦,整个人仿佛都在衣服里晃荡。
本就不怎么柔和的容貌,愈发突出了颧骨,以及尖尖的下巴,尽显其刻薄。
还有眼角、嘴角都有细密的皱纹,法令纹更是十分深刻。
只看面相就知道,这位老妇十分不好惹。
苏鹤延的目光飘过来,最先注意的是她近乎全白的头发,以及有些直愣的眼神。
“这人的眼神不对劲,直勾勾,冷冰冰,哪怕不被她注视,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个疯子!
疯,且老的贵妇人,满京城就两个:太和大长公主、赵王妃。
赵王妃因着正旦时的闹剧,已经被牢牢关在了皇庄。
太和大长公主虽然也被姚慎关在了公主府,但到底是公主,又有邕王太妃的求情,郑太后已经许她来慈仁寺祈福。
所以,苏鹤延很容易就能猜出这位还未见面就对自己口出恶言的老妇的身份:
自家姑祖母的情敌,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和公主!
苏鹤延知道今日大概就是某人的死期。
按照常理,她没有必要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但,苏鹤延病了这些年,早就被家里人惯得任性乖张——
“我都没有去找别人的茬儿,别人却主动撞上来,我又岂能放过?”
苏鹤延努力回想了一下祖父、祖母曾经向她讲述的苏宸贵妃的往事,以及在家中藏书阁看到的苏宸贵妃的画像。
她从丹参的背上抬起上半身,微微侧身,肩膀软了下来,纤细的身形勾勒出妖娆的弧度。
她找好角度,让自己那张绝美的面容对向了软轿的方向。
轻轻抬头,露出与苏宸贵妃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
明媚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尽显深情,仿佛能够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太和公主原本高高坐在软轿上,看到有个小姑娘受不得苦,要让奴婢背着,便下意识地训斥。
她并不知道这人就是她宿敌苏灼的后辈。
只是,当她傲慢的目光随意地落到苏鹤延身上时,仿佛被狠狠的蛰了一下。
“苏灼!”
贱人!
上山前,刚刚吃了药,情绪还算稳定的太和,看到苏鹤延,整个人就有些失控。
脑海里闪现出许多画面,有苏灼与姚慎的恩爱,有苏灼进宫后的得意,还有姚慎冷静面容下的憎恶……
她本是金尊玉贵的皇家贵女,却因为有苏灼这个狐狸精,生生害得她三四十年都不得安稳。
如今更是成了需要讨好一个贱婢的疯妇。
太和本就有些疯癫的心,根本就受不得刺激,乍一看到恨之入骨的“情敌”,她已经分辨不出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她”。
满腔恨意,还有着隐隐的恐惧,让太和瞬间发作:“贱人!你个贱人!去死!赶紧给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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