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贵人晋为宋嫔，迁去延福宫的缀玉殿。
    消息传开，各宫反应不一。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宋嫔家世寻常，便是有了身孕，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她那兄长虽说升了侍讲学士，可在那些世家出身的人眼里，到底还是差着一层。
    倒是温淑妃那边，让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温淑妃有孕的消息，是宋嫔之后传出来的。太医请脉时便说了，已满一个月，母子均安。
    秋竹轻声禀报完，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写着。
    “知道了。”她淡淡道。
    一旁的梅心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娘娘，淑妃娘娘这一胎……”
    “怎么？”
    “如今淑妃娘娘已有一子一女，若再生下皇子……”梅心没有说下去。
    锦姝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温淑妃入宫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她膝下有大皇子和二公主，如今又有了身孕，往后的位份只会越来越高。大皇子是长子，虽说不是嫡出，可到底占了“长”字。
    这宫里，心思活络的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让咱们的人盯着些。”
    锦姝淡淡道，“淑妃那边，若有动静，及时来报。”
    “是。”
    ……
    霓裳宫内，沈昭怜正抱着六公主哄睡。
    唤玉进来，轻声禀报了温淑妃有孕的消息。沈昭怜手上动作不停，只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她轻声道。
    唤玉低声道：“主子，淑妃娘娘这一胎，怕是让不少人心里犯嘀咕了。”
    “嘀咕什么？”
    沈昭怜抬眸看她，“淑妃娘娘素来安分，从不与人争。她有孕，是她的福气。咱们替她高兴便是。”
    唤玉点了点头，又道：“那宋嫔那边……”
    “宋嫔？”
    沈昭怜想了想，“她倒是个聪明的。知道投靠锦姝不成，便安安分分过日子。如今有孕，往后日子也好过些。”
    唤玉低声道：“奴婢听说，宋嫔刚入宫时，曾想借着皇后娘娘的势替她兄长谋差事。后来她兄长自己争气，升了侍讲学士，倒是不用她操心了。”
    沈昭怜轻笑一声：“她兄长升官，是她兄长的本事。她在宫里安分，是她的造化。两不相干，挺好。”
    唤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沈昭怜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六公主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甜。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心中暗暗想着什么。
    温淑妃有孕，宋嫔有孕，这宫里，往后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
    ——
    次日，锦姝正靠在暖炕上翻看各宫的月例账册。
    秋竹进来添茶，轻声道：“娘娘，方才宋嫔那边来人，说想亲自来给娘娘谢恩。”
    锦姝笔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谢恩？”
    “是。”
    秋竹道，“宋嫔说，多亏娘娘这些年的照拂，她才能有今日。想亲自来给娘娘磕个头。”
    锦姝沉默片刻，才道：“让她不必来了。我知道她的心意，让她好生养胎便是。”
    秋竹应了，又道：“娘娘，宋嫔这一回，倒是比从前安分了许多。”
    “安分是好事。”
    锦姝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若有脑子，就该知道，在这宫里，安分才能活得久。”
    ……
    ——
    淑妃有孕的消息传到春和殿时，瑾昭仪正倚在窗边看五皇子逗弄笼中的画眉。
    “淑妃倒是好福气。”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大皇子都那么大了，还能再得一个，可见表哥念旧。”
    青絮不敢接话，只垂首立在一旁。
    瑾昭仪望着窗外，日光透过槐树叶隙洒落下来，碎金般铺了满地。她唇角噙着一丝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温淑妃——那个入宫多年、从不争抢的女人，竟也有这样的造化。
    她有子有女，如今又有了身孕。若这一胎再生下皇子，那可就是两个皇子傍身了。大皇子占着“长”字，往后……
    瑾昭仪手中的团扇摇得慢了些。
    “娘娘，”青絮小心翼翼道，“淑妃娘娘那边，可要送贺礼过去？”
    “自然要送。”
    瑾昭仪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复如常，“按例备份厚礼，别叫人挑出错处来。”
    “是。”
    青絮应声退下。瑾昭仪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祖父身子大好，她有了倚仗，可温淑妃这一胎，还是让她心里泛起了涟漪。
    那女人，从来不争不抢，安分得像是宫里没她这个人似的。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最让人看不透。
    不争，是不想争，还是不敢争？
    瑾昭仪垂下眼帘，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且看着吧。
    ——
    延福宫的缀玉殿里，宋嫔正靠在榻上养神。
    她有孕两个月了，太医说胎象稳固，让她好生歇着。可她哪里歇得住？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主子，”贴身宫女绿蕉端着安胎药进来，轻声道，“该喝药了。”
    宋嫔接过药碗，一口一口抿着，眉头微微蹙起。
    绿蕉觑着她的神色，低声道：“主子可是担心什么？”
    宋嫔摇了摇头，将空碗递还给她，靠回引枕上，轻声道：“你说，皇后娘娘那边……可会不高兴？”
    绿蕉一怔：“主子怎么这么想？”
    宋嫔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帐顶出神。
    她入宫这一年多，总算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深宫里，最要紧的不是往上爬，而是站对地方。她初入宫时糊涂，想借着皇后娘娘的势替兄长谋差事，如今想想，真是蠢透了。
    皇后娘娘是什么人？那是六宫之主，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她愿意提携谁，是她的事。可若有人想把她当梯子，那就是自寻死路。
    幸而她醒悟得早，及时收了手，安安分分过日子。如今有了身孕，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赏了东西下来，可见是认可她这份安分的。
    “主子，”绿蕉轻声道，“您别多想。皇后娘娘若是恼了您，哪会赏东西下来？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还特意吩咐内务府好生照看您呢。”
    宋嫔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是啊，皇后娘娘若是恼了她，哪里还会管她死活？既赏了东西，又吩咐内务府照看，便是认可她这份安分了。
    往后，她只管安安分分养胎，安分分过日子。旁的，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