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3章 放心(1/1)  宫门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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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瑾妃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着炕几,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盘算。
    “若是个公主,倒也罢了。若是个皇子……”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那大皇子便有了亲兄弟。虽说嫡庶有别,可这长字配上亲兄弟,分量便不一样了。”
    青絮心头一凛,却不敢接话。
    瑾妃靠在引枕上,望着承尘,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皇后有嫡子,贵妃有长子,惠昭媛有公主且与皇后交好,妍婕妤有宠,云贵嫔有子……本宫有什么?本宫有顺国公府,有延哥儿,有沅姐儿。可延哥儿身子弱,沅姐儿是公主。往后……”
    她没有说下去。
    殿中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聒噪得人心烦。
    过了许久,瑾妃才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已恢复如常。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横竖日子还长。”
    瑾妃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那株石榴树,眼中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疲色。
    是啊,日子还长。
    可这宫里,谁不是一日一日地熬着?
    ……
    韵光殿内,云贵嫔回来后便一直坐在窗边出神。
    画屏端了安神茶进来,轻声道:“主子,喝口茶吧。”
    云贵嫔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望着窗外出神。
    画屏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主子,瑾妃娘娘那边……”
    “她信了。”
    云贵嫔淡淡道,声音听不出喜怒,“或者说,她愿意信。”
    画屏一怔:“主子这话的意思是……”
    云贵嫔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瑾妃信不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需要自己。只要她还需要,自己便还有用。只要有用,便能活下去,护住康哥儿。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茶汤澄澈,映出她模糊的眉眼。
    “画屏,”她忽然开口,“你说,康哥儿这几日是不是胖了些?”
    画屏一愣,随即笑道:“是呢!奴婢瞧着,小殿下的脸色比从前红润多了,吃奶也吃得香,睡得也安稳。太医说,只要好生将养着,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云贵嫔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就好。
    只要康哥儿好好的,旁的都不重要。
    ……
    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越发盛了,红的白的粉的,挤挤挨挨铺满了半个湖面。
    各宫妃嫔们依旧早晚去湖边纳凉,偶尔遇上了,便停下来说几句话,客客气气的,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那客气底下藏着什么,只有各人自己知道。
    江昭容自禁足期满后,深居简出,每日只陪着三皇子读书习字,从不见人。
    只是每逢初一十五,她会按例去凤仪宫请安,恭恭敬敬的,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走一步路。
    锦姝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江昭容,倒是真稳住了。
    宋嫔那边也安分,每日只在缀玉殿里养胎,偶尔让人去太医院取药,从不出门。
    云贵嫔也安分,每日除了去春和殿请安,便是待在韵光殿里照顾六皇子,从不多事。
    六宫上下,一片祥和。
    ……
    ——
    这一日,锦姝正在暖阁里翻看各宫的月例账册,秋竹进来禀报,说贵妃来了。
    锦姝微微挑眉,放下账册:“请。”
    不多时,温贵妃扶着春时的手,缓缓走了进来。她穿着身绛紫色暗纹宫装,发髻绾得齐整,眉眼间带着几分孕中特有的柔和。
    “你身子重,今日怎么过来了?有事让人传个话便是。”
    温贵妃福了福身,在绣墩上坐下,笑道:“躺得久了,想出来走走。正好有几句话想跟娘娘说说,便顺道过来了。”
    锦姝在她身侧坐下,示意秋竹上茶。
    温贵妃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沉默片刻,才道:“娘娘,臣妾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件事。”
    锦姝看着她:“你说。”
    温贵妃抬眸,目光与她相对,轻声道:“臣妾这一胎,若是个皇子,往后……”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锦姝却懂了。
    “你担心什么?”她道。
    温贵妃摇了摇头,轻声道:“臣妾不是担心。臣妾只是……”
    她沉默片刻,才道:“娘娘,臣妾入宫这些年,从不与人争。往后也不会。臣妾只求孩子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旁的什么都不想。”
    锦姝看着她,心中暗暗点头。
    温贵妃这话,她信。
    这个女人,入宫多年,从不争宠,从不生事,有时安分得像是宫里没她这个人似的。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最让人放心。
    “你的心思,本宫明白。”
    锦姝温声道,“你放心,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本宫自会护着你,护着孩子们。”
    温贵妃起身福了福:“多谢娘娘。”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温贵妃便告辞了。
    待她走后,秋竹低声道:“娘娘,贵妃娘娘这一趟,是来表忠心的?”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她是来让我放心的。”
    秋竹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她怕我多心。”
    锦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她若生下皇子,我会不会觉得她威胁到了嫡子。她特地来这一趟,便是告诉我,她没有那个心思。”
    秋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锦姝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明媚的日光,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温贵妃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这样的人,用着才放心。
    ……
    ——
    年节那会宫宴,沈相也带了楚令仪进宫,许是为了给她物色个好人家。
    不过也确实有看对眼的,是吏部侍郎黎家的大公子。
    慈宁宫的冰鉴一日要换两三回冰,太后仍觉燥热,便让人在廊下挂了竹帘,搬了张藤榻,白日里便在荫凉处歪着,由宫人轻轻打着扇,倒也惬意。
    这一日午后,锦姝带着煜哥儿去给太后请安。
    煜哥儿如今满了周岁,已经能扶着人走几步,见了太后便张着小手要抱,逗得太后眉开眼笑。
    “这孩子,比宸哥儿小时候还黏人。”太后搂着煜哥儿,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锦姝在一旁坐下,笑道:“可不是。宸哥儿那会儿只要咱们几个,煜哥儿倒好,见了谁都伸手。”
    太后逗弄了一会儿煜哥儿,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锦姝:“对了,哀家倒是想起一件事。”
    “母后说的是?”
    太后将煜哥儿递给奶娘,拍了拍膝上的褶子,缓缓道:“沈相府上那位表姑娘,你可还记得?”
    锦姝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记得。去年入秋进京的,说是进京探亲的。”
    “探亲是假,相看是真。”
    太后笑了笑,“沈相那老狐狸,心里盘算着什么,哀家还能不知道?他那个嫡孙,是铁了心不娶,他便想着从远房亲戚里头挑个好的,给那孩子作伴也好,养老送终也罢,总归是份心意。”
    锦姝听着却没说话。
    “那位表姑娘,哀家瞧着倒是个好的。”
    太后继续道,“模样周正,性子沉静,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虽是远房,可到底是沈家的血脉,教养不差。沈相带着她进宫赴宴,怕是存了让她在京中露脸的心思。”
    锦姝依旧安静听着。
    太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怎么?你不好奇?”
    锦姝微微一笑:“母后若是想告诉儿臣,自然会说。”
    太后被她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沈相那日退朝后见了昭怜,听昭怜的话倒是提了一嘴,说那位表姑娘与吏部侍郎黎家的大公子,似乎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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