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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晃进横江市站,车窗上积着层灰,把外面的阳光都滤成了淡金色。
墨千殇拎着个褪色的帆布包,跟着人流慢慢挪下车。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着就像刚从乡下探亲回来的普通老头,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
身后跟着个年轻人,叫温子墨,长得有点普通,甚至能说有点丑——塌鼻梁,小眼睛,嘴角还微微歪着。他背着个黑色双肩包,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里带着点拘谨。
“长老,这横江市比西北热闹多了。”温子墨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中混杂的烤串味和汽车尾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就是人太多,挤得慌。”
墨千殇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打量着车站广场。他那双眼看着浑浊,却把周围的动静都收进了眼里——哪个是扒手,哪个是黑车司机,哪个是便衣警察,一眼就能辨出来。
两人走出车站,没打车,跟着公交指示牌上了辆慢悠悠的公交车。
车上人多,墨千殇抓着扶手,听着周围大爷大妈唠嗑,内容不是菜市场的菜价就是孙子的成绩,烟火气十足。
温子墨挤在旁边,小声问:“长老,咱们真不联系司徒长老?她在横江市待了挺久,肯定熟悉情况。”
墨千殇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联系她干什么?”
他瞥了温子墨一眼:“唐阳旭你知道吧?刚提拔的长老,带着一大帮人来取金土流年的命格,结果呢?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温子墨愣了愣:“听说了,好像是栽在流年观那帮人手里。”
“司徒静琪在横江市待得更久,”墨千殇哼了一声,“结果呢?连流年观的门都没踹开。你觉得联系她有用?”
温子墨不说话了,挠了挠头。他是第一次跟墨千殇出来执行任务,知道这位长老看着普通,手段却狠得很,在往生阁里没人敢轻易违逆。
公交车晃到老城区附近,两人下了车。巷子又窄又深,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是低矮的老房子,墙头上还长着些狗尾巴草。
“流年观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墨千殇拿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简易地图,是他出发前托人弄的,“咱们先去踩踩点。”
温子墨赶紧跟上,小声问:“长老,咱们真要像您说的,搞个正儿八经的生意潜伏?开个小卖部还是修鞋摊?”
“先看看再说。”墨千殇慢悠悠地走着,眼睛却没闲着,扫过路边的店铺——五金店、杂货铺、理发店,最后停在巷子口一家不起眼的纸扎铺前。
铺子里摆着些纸人纸马,颜色鲜艳得有点扎眼。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往生纸扎铺”,字迹娟秀,看着不像男人写的。
就在这时,纸扎铺的门开了,走出来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长得挺清秀,正是化名白静的慕容雅静。
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转身往隔壁走去——隔壁就是流年观,红墙灰瓦,门口还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写着“流年观”三个字,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的铜钱,透着股不靠谱的劲儿。
墨千殇和温子墨赶紧往旁边的墙根躲了躲,只露出半只眼睛。
就见慕容雅静推开流年观的门,里面立刻传来热闹的笑声。很快,她就和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的石阶上聊天。
那两人是玄通道长和冯恩启,都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各捧着杯奶茶,吸得啧啧响。
“白姑娘这奶茶调得真不错,比街上买的还好喝。”玄通道长眯着眼,笑得满脸褶子,眼神时不时往慕容雅静身上瞟。
冯恩启也跟着点头,眼睛都快眯成缝了:“是啊是啊,甜度刚好,珍珠也q弹。白姑娘这手艺,开个奶茶店肯定比扎纸人挣钱。”
慕容雅静捂着嘴笑:“两位道长说笑了,我就随便调调。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你们做。”
“那敢情好!”玄通道长笑得更欢了,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对了白姑娘,你这纸扎铺生意怎么样?要不要贫道给你画几张招财符?保准管用!”
墨千殇在墙根后看着,嘴角抽了抽。
他可是听说了,知命堂被苏媚儿一锅端了,这两个老道是逃出来的,按说该卧薪尝胆才对。结果呢?就因为人家姑娘给了杯奶茶,居然乐成这样,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这俩老色胚。”墨千殇低声骂了句,语气里满是不屑,“被灭门的仇都快忘了,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纪。”
温子墨也看呆了,小声说:“那不是御灵堂的慕容堂主吗?她怎么在这儿开纸扎铺?还跟流年观的人混得这么熟?”
“她比司徒静琪聪明。”墨千殇摸着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明着来不行,就暗着来。开个纸扎铺在隔壁,既能监视动静,又不会引人怀疑,这步棋走得妙。”
他看着慕容雅静和那两个老道相谈甚欢,又补充了句:“慕容那丫头已经占了先机。”
温子墨有点不解:“既然她都潜伏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对付流年观的人?刚才看她和那两个老道聊得挺好,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你以为她不想?”墨千殇嗤笑一声,“慕容那丫头鬼精得很,要是真有机会下手,早就下手了,还能等到现在?”
他往流年观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胖子邪门得很,慕容是沉得住气,在等最佳时机。”
温子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怎么办?还开小卖部吗?”
“不开了。”墨千殇摇摇头,转身往巷子外走,“人家都把眼线插在隔壁了,咱们再搞个店,纯属多余。”
他走得慢悠悠的,声音压得很低:“先找个地方住下,离这儿远点,但也别太远。记住,从现在起,咱们就是普通的爷孙俩,来横江市投奔亲戚的,没找到人,只能暂时打工糊口。”
温子墨赶紧跟上:“那……要不要联系苏媚儿、萧阳晖他们?我听说他们也在横江市。”
“联系个屁!”墨千殇瞪了他一眼,“往生阁的人,一个个都跟没长脑子似的,除了内斗就是瞎咋呼。跟他们联系,纯属自找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还有,放出消息去,就说墨千殇在西北跟青阳子那帮人打斗时,已经被干掉了。”
温子墨吓了一跳:“长老,这……这合适吗?要是被阁主知道了……”
“阁主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这些?”墨千殇打断他,“只有我‘死’了,才能安安稳稳地盯着流年观。你以为黑月会和其他势力不盯着咱们往生阁?太高调了没好处。”
温子墨这才明白过来,连连点头:“还是长老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办,找几个信得过的渠道放消息。”
两人走到巷子口,墨千殇又回头看了眼那家纸扎铺和隔壁的流年观。
阳光正好,慕容雅静已经回了纸扎铺,玄通道长和冯恩启还站在流年观门口,捧着奶茶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像两个偷到糖的孩子。
流年观的门没关,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还传来阵阵笑声,似乎是沈晋军在跟谁吵架,声音挺大,隔着条巷子都能听到几句——“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那你还抢我薯片?”
墨千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皱纹挤在一起,看着更像普通老头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句,转身跟着温子墨汇入了街上的人流,“这流年观,倒真像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温子墨跟在后面,小声问:“长老,那咱们接下来具体干什么?总不能天天待着吧?”
“等着。”墨千殇说得简单,“等慕容雅静先动手,咱们看看她的底牌,也看看流年观的深浅。”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烈,把柏油路晒得滋滋冒热气。
“横江市这水,比西北浑多了。”墨千殇慢悠悠地说,“不过浑水才好摸鱼,不是吗?”
温子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赶紧跟上。他总觉得,这位看着普通的老头,心里藏着头猛兽,一旦时机到了,就会露出獠牙。
而此刻的流年观里,沈晋军正跟小飞抢最后一片薯片。
“说了这是我的!”沈晋军一手按着薯片袋,一手去抢小飞手里的薯片,“你都吃了一整包了!”
小飞抱着薯片,急得脸通红:“观主你是大人,该让着小孩!”
“你这小孩都活了几百岁了!”沈晋军不服气,“再说了,尊老爱幼懂不懂?我是老!”
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传来,满是嫌弃:“两个幼稚鬼,能不能别在院子里丢人现眼?玄通道长他们都在门口看着呢!”
沈晋军抬头一看,果然见玄通道长和冯恩启正扒着门缝往里看,还对着他指指点点,笑得一脸暧昧。
“看什么看?没见过抢薯片啊?”沈晋军脸一红,放开小飞,转身往屋里走,“再看收费!一次一百!”
玄通道长赶紧缩回脑袋,拉着冯恩启往纸扎铺走:“走走走,白姑娘说今天做了新口味的奶茶,去尝尝。”
冯恩启眼睛一亮,立刻跟上:“真的?那得快点,去晚了被沈小道长抢了就糟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沈晋军听得直翻白眼。
“这俩老道士,”他嘟囔着,“被人卖了怕是还得帮着数钱。”
叶瑾妍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上次是谁被广成子的假药骗了三百块?”
沈晋军顿时没了声,摸着鼻子往屋里走:“我那是支持道友生意,懂什么……”
巷子口的阳光依旧灿烂,谁也没注意,两个看似普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却像两滴墨,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横江市的底色里,等着晕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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