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七夕那天，陆言骁拉开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她笑了。把篮子挎在胳膊上，大步往前走。
    “走吧，旺飞。回去会会林董。”
    旺飞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
    下午四点，茶室。
    苏妙禾给林晓强和王副总各倒了一杯茶，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品着。
    林晓强没喝茶，“苏老板，”林晓强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中午那顿饭，你得给我个说法。”
    苏妙禾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林董，饭菜不合口味？还是哪里服务不周？”
    “口味？”林晓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我看不是口味，是你的食材有问题！我温泉酒店的后厨，用的都是你这食材，怎么就做不出你这农家乐的味道？
    你老实说，是不是给我送了劣质食材？”
    他步步紧逼：“我看，咱们之前的供货合同得重签了。食材既然不合格，价格必须往下调，不然这生意没法做。”
    苏妙禾从容整理了一下袖口。
    “林董，食材问题不存在。我这里的每一样菜，都是现摘现做的天然好物。你觉得味道有别，无非是厨师的手艺、烹饪的火候不同罢了。”
    “少来！”林晓强脸色一沉，“你这的顾客反馈都是一百分，我那的反馈却只有八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怀疑，你好的留给自己，差的卖给我。苏老板，你这生意做得，不太地道吧？”
    苏妙禾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
    “林总，您这话，有证据吗？”
    林晓强摇头：“没有证据，但我有对比，我亲自品尝了。
    同样的鱼，你这里清蒸出来是甜的，我那里蒸出来就是比普通的鱼吃起来嫩一点，吃不出你这里的鲜甜。
    这不是食材的问题，是什么？”
    苏妙禾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她不能暴露灵泉水烹饪的秘密。
    温泉酒店用的是自来水，而她这里用的是灵泉水。
    “林总，”她斟酌着措辞。
    “食材是一样的食材，都是当天现摘、现杀，从云溪村直接送到您后厨。但烹饪，讲究的不只是食材。”
    林晓强冷笑：“你是说我的厨师不如你的厨师？”
    苏妙禾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同样的食材，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水质、不同的火候下，味道会有差异。
    您酒店的环境、火候、水质、调料等跟我这儿的水，不一样，菜的味道就不一样。”
    林晓强盯着她，一字一顿：
    “苏老板，你这是在跟我绕弯呢？”
    苏妙禾笑了：
    “林总，这是科学。烹饪也是讲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林晓强沉默了几秒，忽然把文件往桌上一推：
    “我不跟你扯这些。我的结论很简单，你的食材，不值我付的那个价。要么降价，要么断供。你选。”
    苏妙禾站起来，目光平静：
    “林总，我的食材，就是这个价。您觉得不值，可以不买。泉禾的东西，不愁卖。”
    林晓强也站起来，脸色铁青：
    “苏妙禾，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合同签了，货供的质量不一样，现在你不降价，还说不卖就不卖？”
    苏妙禾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合同里写的是‘按市场价供应’，没说不能涨价，也没说不能停供。您觉得不值，我无话可说。但降价，绝不可能。”
    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副总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先退让。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林浩站在门口，额头上有汗，显然是赶过来的。
    他身后，周明伟也跟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石榴。
    “爸。”
    林浩走进来，站在苏妙禾和林晓强之间。
    林晓强皱眉：“你来干什么？”
    林浩深吸一口气：
    “爸，我来跟您说清楚几件事。”
    林晓强盯着他，怒吼：“什么事，要在这说？”
    林浩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第一，苏老板的食材，没有任何问题。
    我亲自去后厨盯过，每一批货都是新鲜的、现摘的。”
    “第二，这个价格当初是我谈的，我自愿签的合同。”
    林晓强脸色沉下来。
    “那为什么味道不一样？”
    苏妙禾接话：“我刚已经解释过了，烹饪过程的事，同时还有很多细节的东西，无法一一复制。
    但我保证我送的食材跟自己用的是一抹一样的。”
    林浩看着苏妙禾说的坚决，他继续劝林晓强：
    “爸，咱们酒店开业到现在，客人的好评里，百分之六十是因为美食和酒店超市泉禾商品。
    您要是断了供，或者换了便宜的货，客人肯定不满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了：
    “第三，苏老板的东西，值得这个价。您出去打听打听，除了我们，哪家酒店能拿到泉禾的独家供应？
    这是咱们的卖点，不是负担。”
    林晓强盯着儿子，目光复杂：
    “你这是在教训我？”
    林浩摇头：“我是在跟您讲清楚实情。”
    他看向苏妙禾，又看向父亲：
    “爸，泉禾的货，给咱们带来的口碑、流量、复购率这些账，您算过吗？”
    林晓强沉默了。
    周明伟适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唠家常：
    “林总，我插一句。苏老板这个定价，县里领导都知道。您知道他们怎么说吗？”
    林晓强看向他。
    周明伟笑了笑：“他们说，好东西就该有好价钱。泉禾的农产品，是咱们县的招牌。
    您作为本地企业，好好合作，那是强强联合。”
    “这就要压价。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林晓强的脸色变了变。
    周明伟继续说：
    “再说了，您的温泉酒店，是县里的重点项目。
    当初立项的时候，咱们说好了要带动本地产业。
    苏老板的农产品，就是本地产业。您要是不用了，换成外地的便宜货，那县里扶持您的意义在哪儿？”
    他顿了顿，看向苏妙禾：
    “苏老板，你也别太犟。林董也是做大生意的，心里有数。”
    苏妙禾笑了：
    “周书记，您这话我爱听。我也不是犟，我是护食。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舍不得贱卖。”
    周明伟点点头，转向林晓强：
    “林董，您看，这事儿要不各退一步？”
    林晓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看着窗外，果园里游客如织。
    欢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这个女子，不好对付啊。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有她牛的资本。
    他转过身，走回茶桌旁。
    “苏老板，可以不降价。但有个条件。”
    苏妙禾挑眉：“什么条件？”
    林晓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以后有什么新产品，优先供我。而且……”
    他顿了顿：
    “以后你的民宿要是想扩张，还有你要种植茶叶，如资金不够，我投。”
    苏妙禾愣住了。
    周明伟也愣住了。
    林浩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