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景致来港城之前，程颂得知他的行程后，意外地翻了翻行程表。
    “是临时有什么活动吗？”
    如果是江景致独自去京市，程颂也就不多问什么了。毕竟景生的心思昭然若揭。
    只是，苏菱也在。
    这样的配置看起来，很像是工作出差。
    “算是。”江景致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程颂斟酌了一下，问：“要去多久？”
    “苏助理当天就会回来，你不用担心。”江景致心不在焉的回。
    程颂的心思被戳中，他看了眼不远处的苏菱，随即改口：“不是，我是在问你。你自己要留在京市？”
    江景致也没有继续拆穿他，“嗯，这次过去顺便把小枝的交换手续办好，她自己一个人不方便。”
    “……”
    程颂张了张嘴，“上次不是说，没有谈妥吗？怎么突然就要提交材料了？”
    江景致与他无声对望了数秒，然后笑着问：“因为我发现，如果我一直停在原地，她就会被其他人带领着往前走，这样我们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既然总要有人陪她前行，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更何况，从前这个人一直都是我。”
    “如果我不在了，我会很欣慰她还有其他人陪。”
    男人眼神一凛，“但现在，我还没死。”
    所以，那些人凭什么要顶替他的位置，出现在江予枝身边。
    他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程颂知道，他要改变策略了。
    短短几秒，他在思考要不要和江予枝暗自通个气。不然以江景致的性子，突然这么冒进，江予枝大概是招架不住。
    认识这么多年，江景致太了解他了。
    一个眼神一个对视，就能看穿他的想法。
    江景致侧身，看向身后不远处正在整理文件的苏菱，轻声道：“我最近不太想看到你偷偷和她联系。”
    “以我们的关系，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我也不想为难你。”
    “……”
    程颂看了眼苏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我知道。”
    “不过……”
    程颂刚开口，就对上江景致淡漠的眼神，显然，他耐心已经告罄。
    程颂还是说道：“你确定她能接受吗？还是说你打算强制？”
    “只是陪读而已，也算你说的强制？”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情况。”江景致垂眸，顿了顿，他说：“我也不想。”
    去京市的飞机上，江景致静默了一路，快落地的时候，他突然问苏菱：“你觉得我怎么做她能稍微接受一些我的感情。”
    苏菱被问住了。
    良久，她建议道：“或许服软示弱呢？感觉小枝的底色还是太善良了。对待旁人都很有同情心，更何况是您呢。”
    江景致若有所思。
    “或者……适当的掉一下眼泪？”苏菱也是在帮江予枝，“总之不要太强硬，她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太冒进是很容易伤感情的。”
    江景致似乎听进去了。
    落地后，苏菱以为他要跟自己一起过去。
    “分开走吧。我去附近等她，不用跟她说我来了。”
    苏菱惊讶，但不知道他会不会偷偷跟上，所以最后还是留了一手，有些叮嘱的话还是没有跟江予枝说。
    ——
    江予枝还在震撼。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身影，这个卑微低下头颅的人，是她的哥哥，是保护了她十几年的人。
    从小到大，她几乎很少看到江景致这样脆弱的一面。
    或许有很多，但江景致总是会躲着她，不会在她面前暴露出来。
    所以她对江景致的印象一直都是强大的、情绪稳定的、像爸爸妈妈一样可以给她所有的安全感，也像是救世主一样无所不能。
    望着男人眼尾的薄红，江予枝长睫轻颤，一颗泪珠突然滚落，砸在男人手背上。
    心口塌陷，她觉得好难过。
    她很少见到江景致流露出这种悲伤的情绪，这样浓重的感情，重的她感觉自己根本接不住这样脆弱的他，从而感到无助和迷茫。
    她不想他这样难过，可是、可是……
    毕竟哥哥就是哥哥啊，怎么可以……
    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进入了一段新的关系，以后该怎么和爸妈解释呢？
    她感觉这样是不对的。
    但——
    她看着江景致起伏的肩膀，喉咙发紧。
    “哥，交换的事，我答应你。只是——”
    “只是其他的，我现在有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没关系。”
    江景致及时解围，“我们慢慢来。”
    “哥哥想要的不多，我们和从前一样就好。”
    “……好、好。”
    和从前一样吗？
    真的能和从前一样吗？
    也许吧。
    如果哥哥不再说奇奇怪怪的话，也许真的能和从前一样吧。
    想到自己去瑞士的计划，江予枝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并没有因此打消这个念头。
    江予枝的妥协对江景致来说，是早晚的事。
    他很清楚，江予枝的性子摇摆不定，必须要推她一把。等到了国外，远离了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就像是十几年一样，他会每天陪着她，上课，散步，逛街……
    ——
    江景致花了大价钱，有三个装修团队轮流工作。
    基本上除了后院和顶层，其他地方都已经恢复原样了。
    江予枝惊讶地看着客厅，才几天不见，居然变化这么大。
    因为搬出去的时候年纪太小，有些记忆早就模糊了。现在，记忆里那些蒙尘的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真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景致唤住她，“回之前的房间看看？”
    江予枝忙不迭地点头。
    电梯还没有检修完，需要爬楼梯上去。
    江予枝迫不及待地上楼。
    爬到二楼的时候，她绕过转角准备继续往上爬。忽的，她透过楼梯雕花围栏的缝隙看到了还在一楼台阶上的江景致。
    男人步伐缓慢，身影微微踉跄，不知不觉就被她拉开了一大截。
    江景致又往上踩了一阶，蓦地，手臂一紧。
    他偏头，看向突然折返回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