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5章 报应……都是报应(1/1)  红楼美女如此多娇,我全都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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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汴京天牢。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凝成冰溜子,在昏黄的油灯映照下闪着森然的光。
    女牢里,王夫人正蜷在角落,手里捻着一串只剩三颗的楠木佛珠——那是她从荣国府带出来的唯一念想,珠子被她摩挲得油亮。
    “太太,”同牢的周瑞家递过来半块硬馍,小声说,“您多少吃些,已经两日没进食了……”
    王夫人摇摇头,眼睛盯着牢门方向,声音嘶哑:“宝玉……还没有消息吗?”
    周瑞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忍心说。
    贾宝玉出逃已近一月,禁军全城搜捕无果。
    前日有狱卒悄悄说,南城外发现一具少年尸体,身形年纪都像,只是面目被野狗啃烂了,辨不清是谁。
    这话她不敢告诉王夫人。
    牢房另一头,邢夫人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自从贾赦发疯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尤氏抱着膝盖坐在她旁边,偶尔替她理理散乱的头发,动作机械。
    突然,外面甬道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地响着,混着狱卒粗哑的呵斥:
    “让开!都让开!”
    所有女眷都抬起头。
    几个狱卒拖着一具盖着草席的尸体,从男牢方向过来。
    草席没盖严实,露出一角绯色官袍——那颜色在昏暗的牢房里刺眼得像血。
    “那是……”薛姨妈颤声问,手里攥着帕子。
    没人回答。
    草席经过女牢栅栏前时,一只苍白的手滑了出来。
    手指修长,指甲缝里塞满污垢,但中指第一节有个明显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王夫人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
    她猛地扑到栅栏前,死死盯着那只手,嘴唇哆嗦:“老、老爷……?”
    像是回应她似的,草席里忽然滚出一样东西——一枚断裂的乌木簪,簪头雕着小小的竹节纹样。
    那是贾政的簪子。
    他常戴的那根。
    “啊——!!!”
    王夫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抓住铁栏疯狂摇晃:“开门!开门!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老爷——!!”
    草席被拖过去了,在潮湿的石板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血混着污水,蜿蜒如蛇。
    “太太!太太您冷静些!”周瑞家扑上来抱住她。
    王夫人挣扎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甬道尽头那消失的身影。
    忽然,她整个人僵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太太!”
    “二太太!”
    牢房里顿时乱作一团。周瑞家掐她人中,尤氏拍她脸颊,薛姨妈哭着喊“快叫大夫”,可狱卒只是冷漠地看了眼,转身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夫人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老爷……怎么死的?”
    声音平静得可怕。
    隔壁牢房传来压抑的哭声——是赵姨娘。
    她趴在栅栏上,肩膀剧烈颤抖,却咬着袖子不敢哭出声。
    彩云和芳官一边一个扶着她,也跟着掉眼泪。
    周瑞家嘴唇哆嗦,半晌才说:“刚才……刚才拖尸体的狱卒说,老爷在垂拱殿……撞柱……自尽了……”
    “撞柱……”
    王夫人喃喃重复,眼中却无泪,只有一片死灰,“他那样的人……怎么会选这般惨烈的死法……”
    她太了解贾政了。
    那个一辈子谨小慎微、重礼守节的读书人,便是死,也该选一杯鸩酒、三尺白绫,体体面面地走。
    撞柱?血溅金殿?
    这得是多大的屈辱,才会让他做出这种选择?
    “太太,”周瑞家哭着说,“您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些……”
    王夫人没哭。
    她缓缓坐起身,捡起地上那串佛珠,一颗一颗捻着,眼睛盯着虚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宝玉……兰儿……”她轻声说,“你们可要……好好活着。”
    ————
    男牢那边,消息传得更快些。
    贾珍被关在贾赦隔壁,中间只隔一道木栅。
    当狱卒拖着贾政的尸体经过时,他正扒着栅栏往外看。
    “那是……政老爷?”他身边一个贾家旁支子弟颤声问。
    贾珍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角绯色官袍,盯着草席下隐约可见的官靴样式——三品文官的制式。
    等狱卒走远了,他猛地转身,扑到隔栅前,双手抓住木栏疯狂摇晃:
    “贾赦!你看见了吗?!你他娘的看见了吗?!”
    隔壁牢房里,贾赦蜷在墙角,身上还裹着那件臭不可闻的羊皮。
    他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墙上的水渍,嘴里喃喃自语:“草……吃草……”
    “你装!你再装!”
    贾珍眼睛赤红,唾沫星子喷到贾赦脸上:“要不是你去告密!要不是你贪生怕死!二叔会死吗?!贾家会落到这步田地吗?!
    三百多口人!三百多口啊!现在好了,二叔撞死了!下一个轮到谁?!你吗?!我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你倒是疯了一了百了!我们呢?!我们这些没疯的呢?!要在牢里等死!等着被拉出去砍头!
    贾赦!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二叔是怎么死的!他是替你死的!替你背了贾家的罪!”
    贾赦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上沾着污垢和草屑,眼神浑浊得像隔了层雾。
    他看着贾珍扭曲的脸,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
    “羊……我是羊……咩……”
    他学了一声羊叫,惟妙惟肖。
    然后转过身,用头一下一下轻轻撞墙,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继续嘟囔:“跑……跑得快……有草吃……”
    贾珍呆呆看着他,忽然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了。
    他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哭,是笑。
    低沉、压抑、绝望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荣国公府……好一个诗礼传家……长子疯了……次子撞死了……孙子跑的跑死的死……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笑着笑着,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想起了宁国府那些荒唐日子——聚麀之诮,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那时候觉得天塌下来有荣国府顶着,他贾珍只管醉生梦死就好。
    可现在……
    “父亲……”
    他喃喃道,想起贾敬出家前看他那失望的眼神,“您当年……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隔壁,贾赦还在撞墙。
    咚、咚、咚。
    节奏平稳,不轻不重,像个不知疲倦的摆钟。
    二月十二,巳时。
    天牢铁门再次被粗暴推开时,女眷们已经有了预感。
    这次进来的不是普通狱卒,而是司礼监的太监——两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紫红蟒纹曳撒,身后跟着八个带刀禁军。
    为首的太监展开一卷明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牢房里炸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贾府女眷戴罪之身,不思悔改,反生怨望。今北疆战事吃紧,特再选一批,发配云州,充入前锋营,戴罪立功。钦此——”
    牢房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卷绢帛上,落在那两个太监冰冷无情的脸上。
    太监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
    “王氏。”
    王夫人浑身一颤。
    “邢氏。”
    邢夫人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焦距——是恐惧。
    “尤氏。”
    尤氏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薛王氏。”
    薛姨妈“啊”了一声,往后缩去,被身后的同喜同贵扶住。
    “邢岫烟。”
    角落里,一个清瘦的少女猛地抬头——她是邢夫人的侄女,因家道中落寄居贾府,没想到也被牵连。
    “妙玉。”
    最里面的牢房里,一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尼姑缓缓站起身。
    她头上已无青丝,面容清冷如雪,眼神平静得可怕。
    因为暗中帮助贾宝玉出逃,她在正月初十那晚被抓了进来。
    “周瑞家的,琥珀,彩云,芳官,小鹊,小吉祥——”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像一道道催命符。
    被点到的人,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掩面哭泣,有的呆若木鸡。
    王夫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惨得让人心碎:“好啊……都去……都去北疆……去见纨儿……”
    她想起李纨,想起早逝的贾珠,想起生死未卜的贾宝玉。
    周瑞家跪爬过来,抱住王夫人的腿哭道:“太太……太太您不能去啊!您这身子骨……去了北疆就是送死啊!”
    “送死?”
    王夫人喃喃道,“老爷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向太监:“公公,我……我能带件东西吗?”
    太监皱眉:“带什么?”
    王夫人从怀里掏出那串楠木佛珠:“这个……行吗?”
    太监瞥了一眼,不耐地挥手:“赶紧收拾!半炷香后出发!”
    说是收拾,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女眷们被赶出牢房,在甬道里排成一队。
    狱卒扔过来十几套灰扑扑的号衣——和上次李纨她们穿的一样,破旧,单薄,散发着霉味。
    “换上!”太监厉声道。
    没人动。
    薛姨妈颤抖着说:“公公……这、这就要走?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们见见家人最后一面……”
    “见什么见!”
    另一个太监冷笑,“你们现在是罪囚,不是诰命夫人!赶紧换!不换就扒了!”
    禁军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女眷们吓得哆嗦,只能背过身,颤抖着手开始换衣。
    王夫人动作很慢。
    她先脱下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绸袄——这还是入狱前穿的,如今已脏污不堪。
    周瑞家要帮她,她摇摇头,自己慢慢把号衣套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像砂纸在刮。
    邢夫人全程麻木,任由尤氏帮她穿戴。
    尤氏自己的手也在抖,好几次系不上扣子。
    薛姨妈哭得几乎站不稳,同喜同贵一边哭一边帮她换衣。
    妙玉最平静。
    她脱下僧衣,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身形单薄得像纸片,肋骨清晰可见。
    她慢条斯理地穿上号衣,抚平褶皱,又把那串随身携带的菩提子念珠小心塞进怀里。
    邢岫烟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她才十六岁,本该在闺中待嫁的年纪。
    琥珀、彩云这些丫鬟哭成一团。
    芳官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嘴唇咬出血来。
    半炷香后,十五个人换装完毕。
    清一色的灰色号衣,衬得一张张脸更加惨白。
    太监扫了一眼,挥手:“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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