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雳。
    大陆家老宅的根基都震动了。
    建在园林深处的议事厅里，陆老夫人老两口抿嘴凝眸，静静高坐，于珊红手执湿纸巾，擦不完的眼泪。
    死一样的寂静之中，陆耀华手机按在耳朵上，长身立在窗边，后脑勺对着家属。
    电话一接通。
    情绪爆发。
    【你给我滚回来！！】
    【出什么事了？】陆凛温和回应。
    【回家再说！】
    陆凛没受影响：【爸，你动怒，有急事？】
    【回来当面说！】
    陆耀华手插着腰，宽肩直颤：【你爷爷奶奶，你妈妈，都等着你的。】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事。
    陆凛就说道：【小婉明天要上班了，我待会儿从公司先回家，陪她吃晚饭，再过来看你们。】
    【老子让你滚回来！听不见吗？！】更大的吼声。
    屏幕炸得滋滋响。
    陆凛嗯了声。
    手机从陆耀华耳边滑下，他的手下垂，头低了下去，背也弯了。
    “陆凛怎么说？”陆老爷子问。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陆耀华挺起弯下去的腰，抬起疲惫的头，他转过身，端端正正的面朝父母，恭敬的回话。
    “他下班就过来。”
    此时，打完电话的陆凛，签字笔抵住下巴发懵。
    他爹陆耀华是个很有风度的老霸总，绅士一辈子，待人宽厚。
    记忆中，陆耀华没对他发过火。
    当然，他也是个五好儿子，从小到大没犯过一条家规。
    工作还没做完，他也没心情加班了。
    勾起挂在老板椅上的西装，长腿阔步，风一样的飙出总裁办。
    今天司机没在停车位等他。
    他原计划要加班到8点，放司机外出吃饭去了。
    鉴于陆耀华破天荒的发火，助理也没带，独自开车走。
    汽车行至光华大道，一辆保时捷超车，飙至他车头前端。
    “咻……”副驾驶座探出一颗酒红色脑袋，墨镜下撅起发红的嘴，朝他吹口哨。
    陆凛顺风瞟一眼。
    是沈肆。
    他二舅子。
    “阿肆，你好呀。”陆凛摆正妹夫的样子。
    沈肆手横放车窗上，脖子也伸了出来。
    “聊聊。”
    “有事？”他想到家里老爸发火了，没空耽搁。
    沈肆发声，“急事。”
    他又说：“给我五分钟，很快。”
    陆凛减速靠边行驶，挑路边的大树下停放。
    他下车来。
    沈肆也下车。
    路灯的光被枯枝遮挡，树下又暗又阴，沈肆的一双眼闪烁异光。
    “我两个妹妹被时婉害惨了，你做何感想啊？”
    陆凛眉梢微挑，“你拦我，是为了说这个？”
    “嗯哼。”
    玩世不恭的脸上抬，“你比我大哥厉害，想办法把青妆捞出来，另外，再去哄哄沈黎，她气坏了。”
    这个二舅子，人如其名，够放肆。
    陆凛该有的礼数已经给过了。
    就事论事，毫不客气。
    “我给你说两点：一、你搞错了，婉婉是受害者，你的两个妹妹罪有应得，我不会给被关押的沈青妆丝毫同情，更不会去沾染恶毒的沈黎。”
    “二、请你行事之前考虑一下自己的年龄，29岁了，老青年，干下去的白米饭几大吨，心性却如此幼稚，显得你又蠢又可笑。”
    “你！！”沈肆原地爆炸。
    手巴掌猛地插进发间，倒梳长碎发按成大背头。
    猩红了眼，抓狂，逮着哪句喷哪句。
    “姓陆的，你更蠢！”
    “我冰清玉洁的妹妹在你面前，你不要，反而跟上过人家床、生过人家孩子、又被人当烂抹布丢弃的寡妇鬼混。”
    “噢！差点忘了，你还养人家的孩子呢。”
    “牛皮拉丝！首付家继承人，你养外姓人接你大陆家产业，祖宗几代人奋斗打下的江山，你拱手送人……”
    叭叭叭——
    “你爷爷奶奶，你的爹，你的妈，全都知道你的蠢操作了。”
    “此刻，铁定为你这个大逆子直喷老血。”
    “他们等你回去盖棺材板了！”
    “你说什么？！”陆凛揪起沈肆敞着三颗纽扣的铁锈红衬衣领。
    一张痞里痞气的脸向着他坏笑。
    “人不犯我沈家，我沈家不犯人，人若犯我沈家，必定……加倍偿还！”
    “混蛋！！”一把甩开陆肆。
    悲从中来。
    眼睛泛起湿热泪意。
    “时婉吃了那么多苦，历经千难万险，她才逃回来，满心欢喜奔向沈家，你们是她至亲，给她依靠的人啊，怎么能……再捅她刀子？”
    陆肆抖抖衣领，嘲讽，“一个烂抹布带两只拖油瓶，啧……你倒是爱得很。”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谈论爱！”陆凛吼道。
    “你配，就你配，爱上烂抹布的你最配！”
    “沈肆，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的脏乱差臭几条街。时婉嫁过人，生过孩子，这不是罪，她只是在那个年纪做了一件小女孩想做的事，你笑话她，把你的邪恶扣在她身上，大摇大摆冒犯人，脏的是你，贱的……也是你！”
    哼！
    拔腿就往回走。
    训傻了的沈肆，反应过来后，追着车屁股撵。
    陆凛轰油门，放一串尾气。
    呛死执垮，该死的！
    收拾完沈肆，他也不舒服了。
    胸脯子鼓多高。
    路过一家街边品牌女装店，橱窗里陈列着厚厚的衣服。
    他停了车，匆匆走进去。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给我包起来。”
    店员又喜又懵，“先……先生，请问需要多大尺码？”
    七千多的鸭绒服，八千多的派克服，还有三万八的真皮毛小香风。
    买错了退货空欢喜一场很难受的。
    “她，1.65米，91斤，胸大，屁股翘，平常穿m码。”
    “好的，您稍等～”店员飞快打包。
    提着三个巨大的袋子出来。
    他没马上走。
    看了看周边，有家中档童装店，进去选了厚棉衣、厚棉裤、雪地小靴子，给两个孩子也置办一身。
    时婉看到他手上提着几座小山包回来，很是吃惊。
    “陆凛，你买衣服了？”
    他没回话，快速的跟青姑和小方交接几个小山包。
    东西一脱手。
    单臂扣时婉后背按过来。
    紧紧的抱住。
    “怎么了？陆凛～你怎么啦？”
    他宽厚的胸膛把纤细的女人包裹，软软小小的一只在他怀里发抖。
    嗓子眼堵上了一团硬物，梗得他难受。
    “抱抱，就抱抱，别说话……”
    深深的吸气。
    忍了许久。
    他说：“我临时接到任务，要出差一周，寒冬腊月，我不在身边，你那么瘦弱，把我买的厚衣服穿上，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