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卢鼎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忽然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李将军所言在理。多铎乃虏廷在江南之胆,若纵其逃脱,后患无穷。”
他转向身旁的督师标营将领,快速下令:
“传我将令:督师标营立刻抽调一千五百名状态尚可的骑兵,再从各营调拨三千匹备用战马,全部交付李将军!要快!”
暂时负责统领督师标营部分骑兵的贺九仪眼神微动:“总督,标营骑兵也苦战一日,且战马……”
“执行命令!”
卢鼎打断他,目光严峻,“城中战事已毕,战马留在城内无用。李将军需要速度!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换乘追击!务必抢在多铎入衡州之前截住他!”
贺九仪并未回应,转而看向孙可望。
孙可望眼神扫视在场的一众将领,最终轻轻点头。
贺九仪不敢再言,匆匆离去。
卢鼎这才看向李定国,眼神中带着托付与告诫:
“定国,我给你一人双马,甚至三人四马的便利。多铎身边虽有两千白甲,但皆是败逃之兵,心气已堕。
你麾下龙骧、忠贞皆百战锐士,又以逸追疲,此去胜算不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但记住,多铎毕竟是百战之将,困兽犹斗。追击途中,务必小心其狗急跳墙,设伏反咬。
若事不可为,或已将其逐远,使其无法及时组织有效抵抗即可,不必一味穷追至衡州城下。你的安危,亦关乎湖广大局。”
李定国闻言,肃然抱拳,深深一揖:
“末将谨记总督教诲!定不负所托!”
李定国不再耽搁,转身厉喝:“龙骧营、忠贞营挑选出的人马,立刻至南门外接收督师标营拨付的战马!半刻钟后,出发!”
“得令!”
命令如风传开。
疲惫但战意未熄的龙骧营骑兵与精选的忠贞营悍卒迅速向南门移动。
很快,督师标营的一千五百骑兵牵着大批备用战马赶到。
常宁城中缴获的、各营尚能跑动的马匹也被紧急汇集。
南门外,迅速集结起一支近三千人的骑兵队伍,竟配足了近六千匹战马!真正做到了一人双马!
李定国翻身上了一匹标营带来的雄健河曲马,将另一匹马的缰绳系在鞍后。
他目光扫过这支虽然疲惫但眼中燃着火焰的追击队伍,马槊向前一挥:
“弟兄们!多铎的人头,就在前面!换马不换人,追上去——!”
“杀——!”
蹄声如雷,烟尘大作。
这支携带双马、轻装简从的复仇之师,如同离弦的怒箭,沿着官道上新鲜凌乱的蹄印,向南方的山岭暮色中,狂飙而去!
孙可望与卢鼎并肩立于残破的南门城头,望着那迅速消失在尘土中的队伍。
常宁城内的厮杀声已基本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明军各部的传令声、伤兵的呻吟,以及降卒被集中看管的嘈杂。
城内秦王临时大营。
府衙正堂已被临时充作孙可望的中军行辕。
孙可望卸去沉重的金漆山文甲,只着内衬软甲,坐在原本属于常宁知县的太师椅上,听着各部将领的禀报。
“王爷,”
心腹方于宣持着一卷初步清点的册子,低声道。
“俘获的汉军旗、绿营降兵,初步点验,计有八千七百余人。
其中原左良玉旧部约占三成,原江西、湖广本地官军降兵约四成,余者为各地杂凑。”
孙可望闭目养神,手指缓缓敲击着扶手:
“我军自身伤亡如何?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我军阵亡逾八千,重伤者三千余暂不可用。如今城内,王爷本部秦军尚余三万两千可战之兵;
李定国将军带走约三千精锐追击;卢总督麾下督师标营及马、张二将军部,合计约两万;
徐啸岳总兵部七千骑兵仍在北线。
总计,我军在常宁周边,仍有六万余可战之军。”
孙可望睁开眼睛,精光闪烁:“六万……加上这近万降卒,便是七万。”
他顿了顿,“于宣,你亲自去办。将这些降卒打散,以百人为一队,编入本王各营。
告诉那些降将,只要诚心归附,本王不吝营官、哨总之职。但要快,在李定国回来之前,务必完成大部整编。”
方于宣心领神会。
秦王这是要趁着李定国追击未归、卢鼎忙于善后之际,迅速消化这批降兵,扩充自身实力。
他低声道:“王爷英明。只是……卢总督那边,还有马万年、张家玉两位将军,恐怕也会接收部分降卒。”
孙可望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卢鼎是明白人,他会知道分寸。至于马、张二人……他们是督师麾下,但也要吃饭,也要扩充实力。
只要不过分,由他们去。但核心一点——
降卒中那些原左良玉的老兵油子和有经验的军官,务必给本王‘请’过来。”
“属下明白!”
距离府衙不远的一处相对完好的宅院,成了卢鼎的临时驻地。
他肩部的箭伤已被随军郎中重新包扎,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马万年和张家玉站在他面前,面色凝重。
“总督,秦王的人动作极快,正在大肆接收、整编降卒,尤其是那些有经验的老兵和军官。”
张家玉语速很快,“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时辰,降卒中精壮怕是要被他们吸纳一空!”
马万年更是直接:
“督师,不能干看着!手里有兵才是硬道理!秦王这是想趁势独大!”
卢鼎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暮色中忙乱的景象。
孙可望的意图,他如何不知?
此战之后,湖广局势将进入新的阶段,手握重兵者,自然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朝廷远在桂林,若让孙可望毫无阻力地将这近万降卒全数吞下,其势力必将急剧膨胀,未来恐难制衡。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却带着决断:
“万年,家玉,你们立刻去做。”
“第一,以朝廷名义,公示安民告示,宣布朝廷对降卒的既往不咎之策,凡愿归正者,皆可依朝廷新制,重新编入大明官军序列,粮饷、赏格一视同仁。
告示要快,要广,立刻贴出去!”
“第二,”
卢鼎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们二人各率一千督师标营精锐,立刻前往降卒集中区域!
以维持秩序、防止骚乱、分发食水为由,设立接收点!
公开宣布:凡愿受朝廷整编者,即刻登记造册,编入督师行辕直属营伍,优先补足粮饷!”
他盯着二人:
“记住,动作要坚决,但面上不必与秦王部冲突。
若秦王的人问起,便说是奉本督之命,安抚降卒,稳定大局。
但实际接收,要快,要稳,尤其是那些湖广本地兵、与满清有血仇者、以及中下层有号召力的军官,务必争取过来!”
“第三,”
卢鼎压低了声音,“若遇秦王部强行阻拦或抢夺,不必退让。可示之以威,但避免直接冲突。关键是人,要抢到手!”
马万年和张家玉精神一振,齐声抱拳:
“末将领命!必不负总督所托!”
二人转身,大步流星离去,很快便传来调兵的呼喝声。
卢鼎独自站在厅中,目光深沉。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他与孙可望之间那层因共同抗敌而暂时掩盖的矛盾,便算是挑开了一角。
但有些事情,不能让,尤其是关乎朝廷根本、关乎未来大局的兵权。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