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8章 清丈,各方反应(1/1)  明末暴君:从流亡皇帝到碾碎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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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桂林,温暖中带着一丝新朝勃发的躁动。
    在封赏大典的余韵和处决虏酋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消散之际,另一场无声却更为深刻的变革,已然拉开序幕。
    王城东侧的户部衙门前,数支队伍整装待发。
    他们不像出征的军队那般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却自有一股沉凝肃穆之气。
    每支队伍约三十至五十人不等,核心是两三名身着青袍。
    神色严肃的朝廷御史或户部、都察院特派官员,辅以十余名从广西新科进士、举人中选拔的年轻干吏。
    再搭配二十名左右精干的书算、弓手,以及一小队由兵部指派、名义上负责护卫安全的兵卒——
    其中,还有赵城安插的、眼神格外机警的锦衣卫暗桩。
    队伍携带的行李中,除了必要的公文印信、丈量工具、空白鱼鳞图册账本。
    还有加盖了皇帝玉玺和内阁大印的《新复地方清丈田亩诏》以及《清丈条例细则》副本。
    最重要的,是每名清丈使怀中那份由皇帝朱批、授权其在必要时可“请调附近驻军弹压顽抗”的密旨副本。
    以及户部拨付的首批活动经费——
    部分来自粤赣“孝敬”的银子,此刻以朝廷的名义,化作了推行国策的利刃。
    首辅瞿式耜、户部尚书严起恒、右侍郎张同敞亲至衙门前相送。
    没有豪言壮语,瞿式耜只是对几位为首的清丈使深深一揖:
    “诸君此行,任重道远。陛下新政,天下瞩目,湖广、粤、赣、黔地百姓能否得享均平。
    朝廷根基能否真正深植,皆系于诸君此行。
    望秉持公心,不畏艰难,不徇私情。朝廷,是诸君的后盾。”
    张同敞则更具体地叮嘱:
    “记住陛下训谕,对百姓要如春风化雨,讲清道理;
    对蠹虫豪强,则须如雷霆震怒。
    遇事多察,多问,按条例办,若有疑难或阻挠,及时呈报。
    各地督抚镇将,已接严旨配合,尔等可持令接洽。”
    “下官等必不负陛下重托,不负朝廷期望!”
    清丈使们齐声应诺,神情坚定中带着初担大任的紧张与激动。
    他们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可能布满荆棘、甚至血火的实干之路。
    很快,数支队伍分别驶离桂林,乘船乘车,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一队溯漓江、过灵渠,北上前往湘南永州、宝庆等朝廷控制较稳的府县。
    一队东向,经梧州入广东,目标直指粤北韶州、连州等地。
    另一队东北行,目标是赣南的南安、赣州府。
    还有一队向西,进入黔桂交界、名义上归附但统治薄弱的少数民族土司区域,试探性地推行。
    江西,南昌,昌国公府。
    金声桓接到了由朝廷驿骑送达、同时抄送督师行辕的公文,告知清丈使不日将抵达赣南,开展清丈。
    请昌国公督饬地方,予以便利配合。
    随公文附上的,还有那份《清丈条例》的摘要。
    放下公文,金声桓与王得仁对视一眼,面色复杂。
    厅内一时寂静。
    “来得真快。”
    王得仁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朝廷这是拿着咱们送的银子,来量咱们的地了。”
    金声桓踱到窗前,望着庭院里的芭蕉,缓缓道:
    “意料之中。陛下在朝会上说得明白,拿钱归拿钱,该办的事一件不落。
    这清丈,便是头一件。堵胤锡那边,定然也是点了头的。”
    “咱们怎么办?真让他们放手去量?”
    王得仁皱眉,“下面那些弟兄,还有本地那些乡绅,谁家没占些田地?这一量,非得闹起来不可。咱们是帮朝廷压,还是……”
    “压,自然要压。”
    金声桓打断他,转过身,目光沉静。
    “朝廷旨意明确,陛下决心已下,连孙可望要人入中枢都被用‘制度’框住了,你我此时若公然阻挠,便是授人以柄,自绝于朝廷。
    别忘了,李成栋在广东,马万年在粤北,朝廷新练的京营、腾骧左卫也不是摆设。
    真要撕破脸,咱们未必讨得了好,还白白丢了‘忠义’的名声和朝廷的爵禄。”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了点那份公文:
    “配合,是要配合的。发文给赣州、南安知府,还有咱们驻军的将领,告诉他们,朝廷清丈使到来,依律提供必要协助,维持地方秩序,不得阻挠。”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冷淡。
    “咱们也不必过于‘热心’。
    清丈是户部和那些御史的事,具体怎么量,会遇到哪些人抵抗,如何处置,让他们自己去头疼。
    咱们的人,只听令维持大体安定,不出乱子即可。
    若是地方上有人闹得厉害,或是清丈使求到我们头上,要调兵弹压……
    那就按程序来,仔细核实,谨慎行事。
    总之一条,责任是朝廷的,麻烦是清丈使的,咱们,不主动,不拒绝,不担责。”
    王得仁明白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懂了。面子给足,里子……看他们自己本事去掏。”
    广东,广州,惠国公府。
    李成栋的反应与金声桓惊人相似。
    他看着儿子李元胤从桂林写来的密信,又看了看正式的朝廷公文,对侍立一旁的幕僚和将领道:
    “朝廷要清丈,这是国策。元胤信中也说,陛下意志甚坚。我等既已归明,自当遵奉朝廷法度。”
    他下令:
    “传令各府县,朝廷清丈使至,需以礼相待,提供章程所列之便利。
    各驻军不得干扰清丈事宜,遇有聚众骚乱、危及特使安全者,可应其请求,出兵弹压,但需及时禀报本督。”
    停顿一下,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然,清丈细务,乃文官之责,地方有司之职。
    我武人不宜过多干涉具体田土纠纷。
    各地驻军,首要乃防务,警惕闽浙之敌。
    清丈事,交由地方官与朝廷特使对接办理即可。
    非有必要,我军不预。”
    幕僚心领神会,这是在划清界限。
    配合,是政治态度;
    不主动介入具体矛盾,是自保策略。
    将可能的冲突和怨恨,尽量局限在地方官府、豪强与朝廷特使之间。
    就这样,在朝廷的强力推动和金声桓、李成栋两位强势藩镇“有限配合、静观其变”的默许下。
    大明清丈田亩的国策,终于越过了桂林,如同谨慎探出的触角,伸向了湖广、广东、江西等新复之地的肌体。
    清丈使们怀揣着理想与律令,踏入情况复杂、利益盘根错节的地方。
    而地方上的官员、驻军、士绅、豪强乃至普通百姓,则怀着各异的心情,等待着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丈量”。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冲突与妥协,鲜血与文书,将在未来的日子里,交织成一幅描绘大明中兴路上艰难蜕变的真实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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