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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过驳接近尾声,大部分军火已装上清方货船,工匠们也陆续登船之时。
在澳门城内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一场决定性的泄密正在发生。
卡洛斯刚刚送走一名“广州老朋友”派来的心腹,又收到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他心满意足地掂了掂,锁进密室。
他已经按照要求,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验货流程“细致”了许多,成功拖延了近两个时辰。
“反正清国人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卡洛斯给自己斟了一杯葡萄酒,惬意地想,“而广州朋友的金子,可是实实在在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拖延的这两个时辰意味着什么,也不在乎。
商人的本性让他更看重眼前的利益和未来与广州的贸易关系,毕竟,清廷的生意虽然大,但风险高,且这次之后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而南明控制下的广州,看起来更稳定,海上更安全。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收钱办事、故意拖延的行为,虽然隐秘,却并非无人察觉。
总督府内一名与他有过节、又心思细腻的葡萄牙低级书记官,注意到了卡洛斯近日与一些“可疑东方人”的接触,以及他在这次交易中某些不寻常的积极表现。
出于个人恩怨和一点点立功的心思,这位书记官将他的怀疑,报告给了总督卫队的一名军官。
这名军官并未立刻采取行动,但在交易即将结束、佟国维准备登船离开前,他找了个机会,私下向佟国维的随从委婉地提了一句:
“最近有些不明身份的商人,似乎对这次交易异常关注,贵使还需多加小心。”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佟国维本就绷紧的心湖。
“不明身份的商人?异常关注?”
佟国维立刻警铃大作。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南明!朱成功的水师主力被钉在闽海,但南明难道就没有别的力量了吗?广州难道就毫无动静?
他立刻找来自己在澳门发展的眼线,严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去查!
查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打探此次交易细节的人!
尤其是和广州方面有联系的!
金钱和权力的双重驱使下,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时辰,初步消息回来了:
确实有几名面孔陌生的闽南或广东口音的商人,在交易开始前数日频繁出入某些商会理事的宅邸,出手阔绰。
交易开始后,这些人似乎就消失了。
“坏了!”
佟国维如坠冰窖。南明果然知道了!他们不仅知道了,很可能已经有所动作!水师主力被朱成功牵制,那南明会从哪里下手?
唯一的可能,就是直接冲着这支交易船队来!
必须立刻通知浙直水师主力!通知北京!
傍晚。
最后一批火药桶被吊装上船,工匠名册清点完毕。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血色。
佟国维几乎是用冲的速度登上自己的座船,甚至来不及与苏萨进行更正式的告别,只是匆忙派人口头致意。
“快!升帆!起锚!全队立刻启航,按原计划路线北返!快!”
他一上船就嘶声下令,额头渗出冷汗。
护航舰队的指挥官有些愕然:
“大人,天色将晚,此时启航……”
“少废话!这是军令!立刻!马上!”
佟国维眼睛都红了,“可能有敌袭!快走!”
军令如山。
尽管水手们疲惫不堪,尽管夜色将至不利于航行,但旗舰的信号旗升起,凄厉的螺号声响彻舰队。
二十艘刚刚装上沉重军火的货船,在五十艘战船的紧密护卫下,仓促而慌乱地调转船头,扯起风帆,离开澳门外海,向着东北方向的归途驶去。船队因为匆忙启航,队形比来时松散了许多。
在此之前,佟国维写就的两封十万火急的密信,被交给了两艘速度最快的小型哨船。
一艘,转向东南,试图寻找并追上应该还在闽海一带与朱成功对峙的浙直水师主力管效忠部。
传达“交易船队可能遇袭,请求主力速来接应的求救信号。
另一艘,则扬帆北上,直奔天津,要将警讯以最快速度送达北京。
暮色四合,海天苍茫。
庞大的船队像一头感知到危险的巨鲸,开始加速游向黑暗的深海。
但他们不知道,猎手早已张网,而且,警报已经迟了。
就在他们北方数百里外的某片远海,张名振率领的一百二十艘明军战舰,已经完成了漫长的迂回机动,像一群沉默的鲨鱼,潜藏在航线的侧翼,耐心等待着猎物进入伏击圈。
寅时末,珠江口外东南约一百五十里,万山群岛以南海域。
这里远离主要航道,岛礁星罗棋布,海流复杂,加之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面被浓重的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百步。
张名振的广州水师分舰队,一百二十艘大小战船,正像一群耐心的海狼,悄然潜伏在这片天然的狩猎场中。
所有船只都已降帆落锚,尽可能保持静默,只留少量了望手在桅杆高处,凭借经验和依稀的星光警戒。
船身漆成深灰近黑,帆布也染了色,在昏暗的海天背景下,几乎与礁石阴影融为一体。
旗舰上,张名振身披铁甲,手按剑柄,站在船舷边,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西北方向——
那是濠镜至闽浙沿海的必经之路。
海风带着咸腥和潮湿的雾气,吹在脸上冰凉。
“将军,雾越来越大了,会不会影响……”
副将低声问道。
“雾好。”
张名振声音沉稳。
“敌明我暗,雾越大,我们发起突袭时就越突然,他们越慌乱。
传令各船:再次检查火炮、火铳、火药,燧发枪队集中到首波接舷的船上。
一旦敌舰队进入伏击圈,听我旗舰号炮为令,按预定计划,主力直扑其货船,分舰队缠住其护航战船!务求一击必杀,速战速决!”
“得令!”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海面只有波浪拍打船体的轻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鸟鸣叫。
辰时初,天色微明,但雾气未散。
西北方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帆影,伴随着隐隐的、大队船只破浪航行的声音。
了望手压抑着激动,用特定的鸟鸣声向下传递信号。
张名振精神一振,举起千里镜。
透过稀薄的雾霭,他看到了那支庞大的船队——
二十艘体态臃肿的商船被护卫在中间,外围是数十艘战船,但队形因连夜赶路和雾气影响,显得有些松散拖沓,警戒哨船并未放得太远。
“天助我也!”
张名振心中暗道。
敌舰队正好进入了预设伏击圈的中心水域。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下令:
“升旗!发信号!全军进攻!”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震撼的号炮从旗舰上冲天而起,瞬间撕破了海面的寂静!
几乎在同一时刻,埋伏在岛礁阴影和雾气中的一百二十艘明军战舰同时升起风帆,鼓满风,如同从海底升起的幽灵舰队,从三个方向朝着清军船队猛扑过去!
“敌袭——!!!”
清军护航舰队最外围的哨船率先发现了这片突然出现的帆墙,凄厉的锣声和嘶喊声响彻海面。
明军舰队的首轮打击,并非接舷,而是炮火覆盖!
冲在最前的三十艘明军大型炮舰和重型福船,在进入有效射程后,侧舷炮窗轰然洞开,早已装填完毕的近百门舰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轰轰轰——!!!”
炽热的炮弹划破雾霭,带着死亡尖啸,狠狠地砸入清军队列!
目标明确:外围护航战船!
有心算无心,又是近乎抵近射击。
第一轮齐射就取得了惊人战果。
三艘清军护航的福船被直接命中水线,木屑横飞,船体迅速倾斜,海水狂涌而入;
两艘较小的哨船被霰弹扫过甲板,水手成片倒下;
更致命的是,一艘位于队列中部偏外的货船,被两发重炮炮弹连续击中船舷和甲板,上面满载的火药桶被殉爆点燃!
“轰隆——!!!”
一声远比火炮轰鸣更可怕的巨响,那艘货船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
猛烈的爆炸将周围的船只都震得剧烈摇晃,破碎的船体、货物、乃至人体的残肢被抛向天空,又如同血雨般洒落海面!
那是装载了部分火药和弹丸的货船!
惨烈!
仅仅一个照面,清军便损失了五艘战船和一艘价值连城的货船!
海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哭喊声、爆炸声、木板断裂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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