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8章 稳固江南(1/1)  明末暴君:从流亡皇帝到碾碎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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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阳。
    吴三桂立在行辕后园,负手望雪。
    额色黑已至三日,密谕他读了三遍。
    那封薄薄的黄绫文书此刻正贴肉揣在怀中,隔着棉袍,仍烫得他心口隐隐发热。
    朝廷已经退到要把那些自己都守不住的地方,拿来当人情了。
    他该高兴吗?
    他笑不出来。
    八月间,他遣前锋三千东移光州。
    探马回报:李定国部已前出鄂东黄梅、广济,正卡在他东进的咽喉要道上。
    他若硬闯,胜负难料。
    他若胜了,不过替洪承畴解围;
    他若败了,关宁军数万将士的命,就填在那几座不知名的山隘里。
    他选择等。
    这一等,等来了南京城破,等来了洪承畴凌迟,等来了勒克德浑尸首不全,等来了整个东南插满朱明的日月旗。
    他等的东西,好像永远不会来了。
    又好像,只要他继续等下去,总会来的。
    身后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王爷。”
    方光琛的声音,“额色黑明日启程回京,临行问王爷可有话带回。”
    吴三桂没有回头。
    他望着庭中那株老梅,积雪压枝,梅骨嶙峋。
    “告诉他,”他缓缓道,“本王奉诏。湖广、江西之事,容本王细筹。”
    顿了顿。
    “另,替本王上密奏:李定国部驻防严密,我军东进不易。然臣已遣细作深入襄阳、荆州,联络残明旧部,广布耳目。若朝廷有命,臣随时可动。”
    方光琛领命,无声退下。
    吴三桂仍立在雪中。
    他伸手,轻轻折下一枝枯瘦的梅枝,在指间缓缓碾转。
    他不是怕死。
    从辽东打到中原,他吴三桂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只是不想做那个替人挡刀、替人垫背、替人填窟窿的冤大头。
    朝廷想让他动,朱由榔在看他动,孙可望也在观望他动不动。
    可他自己知道,他还动不了。
    明军二十万,士气正盛,补给充盈,将帅同心。他手里只有五万人。
    他等了一辈子,等的不是“机”,是“势”。
    机是刹那,势是长久。
    等势在他这边的时候,他自然会动。
    雪越落越密。
    他将那枝枯梅收入袖中,转身走回行辕深处。
    ——等开春吧。
    广州行在。
    新春的爆竹声尚在耳畔,越秀山上的木棉已绽出第一簇火红。
    御书房内,朱由榔立于巨幅舆图前,目光从金陵缓缓移向浙江、江西,最后落在北方的黄河一线。
    半年前,南京光复的消息传遍天下时,还有人私下议论:这不过是侥幸,是洪承畴的失误,是吴三桂的观望。
    如今半年过去,江南六府民心初定,浙江全境传檄而安,张煌言的政令已能通达苏松,李定国的龙骧军稳扎安庆,卢鼎的京营分驻镇江、芜湖——没有人再说是侥幸了。
    可朱由榔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真正的难题,从来不在战场,而在战场之外。
    “陛下,”
    瞿式耜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户部右侍郎张同敞、户部郎中顾炎武、兵部侍郎揭重熙等人已至殿外候旨。”
    朱由榔转过身,微微颔首:
    “宣。”
    这是永历五年的第一次与内阁众臣商议国事。
    与往日不同,今日御书房中除了瞿式耜、吕大器、严起恒几位内阁重臣,还多了几张新面孔。
    顾炎武虽非科举正途出身,但其才学名声素着,去岁投奔行在后,朱由榔特旨授户部郎中,委以清丈田亩之责。
    众人叩拜已毕,朱由榔抬手赐座。
    “诸卿。”
    他开门见山。
    “江南已复,然根基未固。钱粮从何而出?兵员从何而补?人心从何而附?今日之议,便是这四字:巩固根本。”
    他看向内阁首辅瞿式耜。
    “瞿卿,你先说说。”
    瞿式耜起身,但朱由榔还是示意他坐着说,瞿式耜声音清朗:
    “回陛下,臣以为,巩固根本之首务,在于收士人之心。江南沦陷数载,衣冠旧族,隐忍待时者众。
    今王师光复,士民翘首以望朝廷恩泽。此时若不及时开科取士,一则寒门子弟无所进身,二则故明遗老无所归心,三则……”
    “瞿卿。”
    朱由榔打断他,“这些朕都知道。朕问你,今科何时可开?名额多少?题目如何拟定?”
    瞿式耜微微一怔,旋即收敛思绪,躬身道:
    “臣与礼部诸司商议:拟于今秋八月,在南京、杭州、福州三地同时举行乡试;
    明春三月,于广州行在举行会试、殿试。名额照万历初年例,不拘南北,唯才是举。题目……”
    他略一迟疑,压低声音:
    “臣斗胆,窃以为当重实务、轻浮词,策论当以‘富国强兵、巩固根本’为题,使天下士子皆知朝廷求治之意。”
    朱由榔点点头:
    “准。此事由礼部速办,务必让江南士子赶得及秋闱。另,传朕口谕:凡曾仕清者,若能真心归附、自陈前非,本人不得应考——
    此辈当另设科目甄别录用,不可与清白士子同场竞争。”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顾炎武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微微颔首,显然认可此议。
    朱由榔续道:
    “科举取士,收士人之心。然士人之后,尚有万民。万民所望者,不过两件事——有田可耕,有粮可食。”
    他看向严起恒和户部诸官:
    “清丈田亩之事,筹划得如何了?”
    严起恒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手册,双手呈上:
    “回陛下,户部与都察院、锦衣卫会商数月,拟定《江南清丈条例》一册,共计三十八条。
    臣简而言之:其一,江南各府县,按卫所、按乡里,分片包干,限期清丈。
    其二,以鱼鳞图册为底,逐户核对,凡隐匿田亩、诡寄钱粮者,许自首免罪,过期被举者,田产入官、按律论处。其三……”
    他一口气说了小半个时辰,条理分明,面面俱到。
    朱由榔边听边看那册子,不时点头,偶尔插问一两句细节。
    待严起恒说完,他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众人:
    “诸卿以为如何?”
    兵部侍郎揭重熙沉吟道:
    “户部筹划甚密,只是……江南士绅,田产相连,姻亲盘结。清丈若急,恐生怨望。臣请旨,可否在苏州、松江先行试点,待有成效,再行推广?”
    顾炎武却摇头:
    “揭部堂所虑虽是,然江南财赋重地,早一日清丈,朝廷早一日受益。臣以为当同步推行,但需慎选官吏,严惩蠹役,使百姓知朝廷之意在公平,而非在聚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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