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8章 密旨(1/1)  明末暴君:从流亡皇帝到碾碎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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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于宣倒吸一口凉气。
    取天下。
    这三个字,从孙可望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爷……”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孙可望盯着他:
    “方先生,本王今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本王需要你。
    任僎和王尚礼已经废了,本王身边能用的人,只剩下你。你若觉得本王做错了,现在就可以走。本王不拦你。”
    方于宣沉默良久。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王爷,臣斗胆问一句——满清那边,当真会跟朝廷打起来吗?”
    “会。”
    孙可望道,“他们已经快等不及了。多尔衮病得一天比一天重,满清朝中争权夺利,有人想趁他活着的时候建功立业,有人想等他死了另起炉灶。他们比朱由榔更等不起。”
    方于宣点点头,又问:
    “那朝廷那边呢?朱由榔会跟满清打吗?”
    “他更想打。”
    孙可望道,“他做梦都想打回北京去。现在他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就差一个机会。只要满清露出破绽,他一定会动。”
    方于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王爷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孙可望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苦涩。
    “本王最怕的,是他们还没打起来,就先来打本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沙二字上。
    “你看——东边是李定国,西边是髙一功,北边是满清和吴三桂,南边是堵胤锡和朝廷。
    本王被困在中间,四面都是眼睛。他们现在不动本王,是因为还想要本王。可一旦他们觉得本王没用了,或者觉得本王碍事了,随时可以调转枪头。”
    他转过身,看着方于宣:
    “本王让满清和朝廷猜忌,满清和朝廷也在让本王猜忌。
    南边那些传言,是满清放的,还是朱由榔放的?
    本王分不清。
    满清那边对本王起疑,是真是假?本王也分不清。
    本王现在就像走在一条独木桥上,两边都是悬崖,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方于宣沉默良久,缓缓道:
    “那王爷想让臣做什么?”
    孙可望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本王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帮本王看清楚,什么时候该动。”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满清和朝廷,现在都在逼本王表态。本王不能永远拖着。总有一天,本王得选一边站。可本王不能站错。站错了,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本王需要你替本王盯着——盯着满清那边的动静,盯着朝廷那边的动静,盯着李定国、吴三桂、堵胤锡所有人的动静。
    什么时候他们露出破绽,什么时候他们自顾不暇,什么时候他们两败俱伤——你要替本王看出来。”
    方于宣深吸一口气。
    “王爷,此事……臣愿尽力而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方于宣抬起头,目光直视孙可望:
    “王爷,满清是鞑子。他们眼里,汉人永远是汉人,永远是奴才。
    范文程给鞑子卖命那么多年,到现在仍旧是奴才,官居一品大学士,但见了鞑子贵族仍需跪拜。
    吴三桂给他们守着信阳,可他们什么时候真正信过他?
    王爷想火中取栗?鞑子恐怕不会让王爷如愿。
    而朝廷那边,无论是的内阁一众大臣,还是那位皇帝陛下,哪个不是心思深沉之辈,他们怕是也不会给王爷这个机会。”
    议事厅中一片死寂。
    烛火一跳一跳,映在孙可望脸上,阴晴不定。
    良久,孙可望缓缓开口:
    “方先生,你说这些,本王想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吹进来,带着湘江的腥味。
    “可本王没有别的路。”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说给自己听。
    “朱由榔容不下本王。他越强大,就越容不下本王。满清至少现在还需要本王,至少现在还给本王留了一条路。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夜色: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方于宣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那年第一次见到孙可望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孙可望,意气风发,指着湘江对麾下众将说:
    “总有一天,打过长江,打到北京去。”
    那时候,他是真的想打满清。
    可现在呢?
    他居然在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王爷,”方于宣轻声道,“臣明白了。臣会替王爷盯着。”
    孙可望没有回头。
    “下去吧。”
    方于宣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议事厅中只剩下孙可望一个人。
    他立在窗前,望着夜色中蜿蜒东去的湘江。
    江水不紧不慢地流着,和许多年前一样。
    只是站在江边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永州,忠贞营大营。
    夜已深,湘南的山风从岭上灌下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大营中灯火稀疏,只有中军帐内还亮着光。
    堵胤锡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封刚从广州送来的密旨。
    信使是锦衣卫的人,三日前从广州出发,日夜兼程,换了三匹马,今夜刚到大营。
    交了密旨,连口水都没喝,又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堵胤锡将密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孙可望暗通建奴,图谋不轨,罪证确凿。着卿整顿兵马,时刻准备北进剿贼。
    一应粮草器械,户部已拨付岳州、衡州,随时可取。
    李定国部将自安庆西进策应,卢鼎京营亦已待命。何时动手,候朕另旨。”
    他慢慢放下密旨,抬起头,望向帐外。
    夜色沉沉,远处是黑魆魆的山影。
    更远的地方,是长沙的方向。
    那里,有孙可望的十万大军。
    帐帘掀开,一个中年武将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魁梧,浓眉如刀,正是堵胤锡最倚重的将领——李过。
    “督师,”李过低声道,“锦衣卫的人走了?”
    堵胤锡点点头。
    李过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案上那封密旨,试探着问:“朝廷……有旨意?”
    堵胤锡没有回答,只是将密旨递给他。
    李过接过,借着烛火细看。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要打孙可望?”他抬起头,声音压得更低,“督师,这……”
    “你想说什么?”堵胤锡问。
    李过沉默片刻,缓缓道:
    “督师,末将斗胆说一句——孙可望那十万人马,不是吃素的。
    咱们忠贞营虽有三万精锐,可要单独扛他,怕是不易。”
    堵胤锡看着他,没有接话。
    李过继续道:
    “还有,孙可望在湖广经营多年,长沙、常德、辰州这些地方,城坚粮足。他若缩在城里不出来,咱们攻城,得死多少人?”
    堵胤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你说的这些,朝廷都知道。”
    李过一愣:“那……”
    “朝廷没让咱们现在就打。”
    堵胤锡道,“旨意上写的是‘时刻准备’,不是‘即刻进兵’。什么时候动手,等陛下另旨。”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永州的位置清清楚楚。
    往北是衡州,再往北是长沙。
    往东是郴州,再往东是江西,那里是朝廷的地盘。
    往西是广西,那里有高一功的人马。
    李过走到他身边,也看着舆图。
    “督师,”他低声道,“陛下让咱们准备,是不是说……快了?”
    堵胤锡沉默片刻,缓缓道:
    “快了。但要看孙可望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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