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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道:
“严部堂放心。厦门现有粮草,可供三万人三月之用。打下澎湖之后,可在澎湖设粮台,厦门之粮先运澎湖,再转运台湾。打下赤嵌之后,就地征粮,更不费力。”
严起恒点点头,不再问。
秦良玉道:
“陈将军,本督有一问。”
陈泽抱拳:
“秦督请讲。”
秦良玉道:
“你方才说,登陆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取赤嵌,一路围热兰遮。围热兰遮的兵,要围城,要挖壕,还要防荷兰人出城突袭。
取赤嵌的兵,要攻城,要守粮。两路加起来,至少得两万人。你们只有两万五千人,分得过来吗?”
陈泽道:
“秦督明鉴。国姓爷算过,取赤嵌需三千人足矣。赤嵌守军百余,加上城内荷兰人,不过二百。
三千人攻城,绰绰有余。剩下两万二千人,围热兰遮。热兰遮城周不过三里,两万人围之,密不透风。”
秦良玉点点头,不再问。
卢鼎道:
“陈将军,本将有一问。”
陈泽道:
“卢将军请讲。”
卢鼎道:
“你们登岛之后,马匹从哪来?攻城需马匹运炮、运粮,没有马,怎么打?”
陈泽道:
“卢将军问得好。登岛之后,马匹确实是个问题。国姓爷拟在澎湖先备马五百匹,随船运过去。
登岛之后,再就地征用耕马、驽马。荷兰人在台湾养了不少马,赤嵌那边也有。打下赤嵌之后,马匹就不缺了。”
卢鼎点点头,不再问。
王尚礼一直没说话,此时忽然开口:
“陈将军,末将有一事请教。”
陈泽看向他,心中略感意外。
他知道王尚礼是孙可望旧部,如今在五军都督府挂职,不掌实权。但他还是客气道:
“王将军请讲。”
王尚礼道:
“末将当年在云南,打过山地。攻城的事,略知一二。荷兰人的城是石头砌的,炮轰上去,未必能轰塌。若是轰不塌,怎么办?”
陈泽道:
“王将军问得是。国姓爷也虑及此事。若是轰不塌,那就挖地道,埋火药,炸城墙。何斌当年在台湾时,探过城基,说是石头底下是沙土,挖得动。”
王尚礼点点头,不再问。
殿中又安静下来。
朱由榔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此刻,他开口了:
“陈将军,朱成功的方略,朕听明白了。周全,细致,可操作。但朕有一个问题。”
陈泽抱拳:
“陛下请问。”
朱由榔道:
“你方才说,一个月内拿下热兰遮城。一个月,够吗?”
陈泽一怔,随即道:
“回陛下,国姓爷推演多次,认为一个月可行。”
朱由榔摇摇头:
“朕不是问可不可行。朕是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一个月拿不下来,怎么办?”
陈泽沉默片刻,道:
“陛下,国姓爷虑过此事。若是万一,那就围城困敌,等他们粮尽。最多半年,必下。”
朱由榔看着他,目光幽深:
“半年。半年之后,是什么时候?是明年春天。明年春天,朕要北伐。到时候,朱成功的水师还在台湾,朕拿什么运粮、运兵、截断北洋?”
陈泽低下头,不敢接话。
朱由榔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望着台湾的位置,缓缓道:
“朱成功的方略,很好。但朕要的不是半年,是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传朕旨意。”
瞿式耜、吕大器、严起恒、秦良玉、卢鼎、王尚礼、张煌言、张名振,齐齐起身。
朱由榔一字一句道:
“第一,从京营调三十门红夷大炮,连同炮手、弹药,即刻运往厦门。这些炮,是朕给朱成功加的火力。”
“第二,从南京城防火器库,调中型、轻型野战炮三百门,随红夷大炮一同运去。炮弹要备足,火药要备足,能装多少船就装多少船。”
“第三,工部火器司,把库存的掌心雷全部调出,拨一万枚给征台大军。另拨火药五千斤,弹药五千斤。”
“第四,户部拨银五十万两,专供征台军需。这笔银子,不走常例,直接拨付。”
“第五,告诉朱成功——朕给他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哪怕把热兰遮城轰成平地,也要拿下来。粮草不够,朕给他凑;炮弹不够,朕给他造;兵不够,朕再给他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北伐在即,台湾不能拖。拖一天,北伐就晚一天。朕要在明年开春之前,看到台湾城头插上大明的旗帜。”
众人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朱由榔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他看着陈泽:
“陈将军,你回去告诉朱成功,就说朕说的——朕信他,也信他的将士。
但朕更要告诉他,北伐的大局,系于台湾。早一日拿下,北伐就早一日准备。晚一日拿下,北伐就晚一日。朕等不起,大明也等不起。”
陈泽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陛下放心!末将回去,一定将陛下的话一字不漏转告国姓爷。征台将士,必不辱命!”
朱由榔点点头,摆摆手:
“去吧。路上小心。”
陈泽叩首,起身,退出殿外。
殿中安静下来。
朱由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照在院中的梧桐树上,一片浓绿。
秦良玉轻声道:
“陛下,三十门红夷大炮调过去,京营的火力就空了一截。”
朱由榔摇摇头:
“秦卿,京营的火力空了,可以再造。台湾拿不下来,北伐的时机就错过了。这笔账,朕算得过来。”
秦良玉点点头,不再说话。
张煌言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榔看向他:“张卿请讲。”
张煌言道:
“臣以为,陛下此令,甚为英明。台湾之战,拖不得。拖久了,荷兰人的援军会来,北方鞑子也会蠢蠢欲动。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朱由榔笑了:
“张卿懂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热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的蝉鸣。
“诸卿,北伐之前,朕要把南边的钉子,一颗一颗拔掉。台湾是第一颗。拔掉它,朕才能安心北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
“都散了吧。传旨的传旨,调炮的调炮。一个月后,朕要听到捷报。”
众人齐齐躬身:
“臣等遵旨。”
脚步声渐次远去,殿中只剩下朱由榔一人。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浓绿的梧桐,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城墙轮廓。
台湾。
一个月。
他相信朱成功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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