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37章 张煌言的抉择(1/1)  明末暴君:从流亡皇帝到碾碎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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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的尸体,蹲在墙根,一动不动。
    满洲兵踢了她一脚,她没动。又踢了一脚,还是没动。
    满洲兵一刀砍下去,老妇人的脑袋滚落在墙根,身子还抱着孙子的尸体,慢慢歪倒,一起倒在血泊中。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蹲在墙垛后面。
    孩子饿得哇哇哭,母亲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满洲兵走过来,看了看孩子,伸手抢过去。
    母亲扑上去抢,被一刀砍翻。孩子被扔下城墙,哭声戛然而止。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哭。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和偶尔的几声惨叫。
    济南城南,明军阵地。
    巳时。
    张煌言举着千里镜,镜筒里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城墙上,百姓蹲在墙垛后面,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跪在地上磕头。
    满洲兵站在他们身后,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往前站。
    炮弹落下来,炸在城墙上,百姓被炸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满洲兵拖着尸体扔下城墙,又把后面的百姓往前推。
    他放下千里镜,手在发抖。
    卢鼎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声音沙哑:
    “督师,阿哈达把百姓赶上城墙当肉盾。咱们的炮弹打上去,死的都是我汉家百姓。”
    张煌言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对炮队参将道:
    “传令下去,停止炮击。各营退回阵地,休整。”
    参将一怔:
    “督师,不打了?”
    张煌言摇摇头:
    “暂且修整。”
    济南城南,明军大营。
    帐中诸将分坐两侧,争论不休。
    张煌言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一个参将站起身,抱拳道:
    “督师,城墙上全是百姓,咱们的炮弹打不得。一炮下去,死的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咱们是朝廷的兵,不是鞑子,不能干这种事。”
    另一个参将反驳道:
    “不打?不打怎么拿下济南?济南不下,东路军就动不了。东路军动不了,北伐怎么打?三路并进,咱们这一路卡在这儿,全盘皆输!”
    第三个参将站起身,脸色铁青:
    “那些百姓是被逼的。他们不是自愿上城墙的。满洲兵的刀架在脖子上,不上就杀。咱们打他们,跟满洲鞑子有什么区别?”
    第四个参将道:
    “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他们现在是帮着清军守城。不管是不是被逼的,他们在城墙上,就是敌人!”
    帐中吵成一片。
    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
    卢鼎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劝降书,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张煌言面前,抱拳道:
    “督师,末将说几句。”
    帐中安静下来。
    卢鼎缓缓道:
    “城墙上那些百姓,确实是无辜的。他们被鞑子逼着上城墙,不是自愿的。
    但济南城打不下来,鞑子就占着山东。
    鞑子占着山东,百姓就永远过不上安生日子。今日不打,明日不打,后日也不打。济南城永远打不下来。
    末将不是说要打百姓。末将是说,要打鞑子。百姓在城墙上,咱们就不打鞑子了?鞑子在城里,咱们就不攻城了?”
    帐中又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东路军督师张煌言身上。
    此时只有他这位督师能做决定。
    但所有人都知道张煌言此刻心中的痛苦与复杂。
    这个决定很难下。
    张煌言端坐缄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令箭,心内早已翻江倒海。
    “自举义浙东,浮海奔命,联海师、入长江、摇撼中原,所为何来?
    从来不是为一己封爵,不是为一姓兴衰,口口声声皆是救斯民于涂炭,复故国于腥膻。
    今日兵临济南,火炮列阵,本是要为山东百姓劈开一条生路,谁料建奴竟如此阴狠卑劣,驱我赤子立于城头,以人肉为盾,陷我于天地不仁之绝境。
    诸将之言,句句在理,却又句句戳心。”
    想到此处,张煌言目光扫过账内一众将领,最终落在济南城方向。
    言百姓无辜者,是仁心未泯,他何尝不知?
    城头那些佝偻身影,有白发翁媪,有稚子妇人,皆是大明三百年养育之民,是他要护、要救、要安的子民。
    若一声令下,炮火齐发,城垣崩碎之时,这些无辜生灵必先化为齑粉。
    他一生以爱民恤民为志,若亲手炮轰百姓,与豺狼何异?
    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太祖高皇帝,有何面目对千万生灵?
    言不可误军情者,是大局为重,他又何尝不晓?
    北伐一路艰难,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今日逼近齐鲁之势。
    济南扼南北咽喉,一城不下,则山东难复,中原难通。
    若今日因投鼠忌器而顿兵坚城之下,粮尽师疲,军心一散,前功尽弃,天下百姓便永无见天日之时。
    一时之仁,反成万世之罪,他又岂能因妇人之仁,断送恢复大业?
    一边是眼前活生生的无辜百姓,一边是天下苍生的百年气运;
    一边是良心难安,一边是大义所迫;
    一边是他起兵之初衷,一边是他身为督师之责。
    身为督师,掌数万将士生死,系天下恢复重望,旁人可以争执,可以犹豫,可以只执一端,唯独他不能。
    诸将皆可抒一时之情,唯有他必须立生死之断。
    沉默,不是迟疑,是将这万般撕裂之痛,硬生生压在五脏六腑之中,不敢形于色,不能露于声。
    他何尝不想两全?
    何尝不愿有一计可保百姓、可破坚城?
    可事到如今,已无万全之策。
    建奴正是算准了他以民为本,才用此毒计折他锋芒、乱军心。
    他若退,则正中其下怀;
    他若攻,则必负眼前之民。
    这罪责,这骂名,这锥心之痛,只能由他张煌言一人背负。
    将士在等他令,天下在等他兵,城头百姓,纵然绝望,也仍藏着一丝对王师的期盼。
    他不能乱,不能软,不能因一城之悲,而弃天下之望。
    只是这决断落下之时,他张苍水,此生便欠了济南一城父老一笔血债。
    他日若能复国,必以最高之礼祭葬死难,必倾全力抚恤遗孤;
    若事不成,便以此身殉国殉民,万死亦难辞此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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