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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城北,校场。
绿营降兵八千余人,蹲在校场上,双手抱头。
周德兴站在他们面前,高声道:
“朝廷有令,降者免死。你们愿意留在军中的,编入后营,发饷发粮;愿意回家的,发路费,遣散归农。
本将不杀你们,也不虐待你们。但有一条——谁要是再敢替鞑子卖命,下次见面,别怪本将不客气。”
绿营兵们面面相觑。
一个老兵站起来,怯怯地问:
“将军,真的不杀?”
周德兴看着他:
“本将说话算话。不杀。”
老兵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头:
“将军大恩大德,小人永世不忘!”
更多的绿营兵跪下磕头,哭声一片。
济南城南,驿站。
张煌言坐在案前,铺开纸,提起笔,给南京写奏报。
他写道:
“臣张煌言谨奏:济南已于五月二十八日克复。逆首阿哈达授首,满洲、蒙古兵斩俘万余,绿营降者八千。
城中百姓死伤惨重,粮尽援绝。臣已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并留兵五千驻守济南,整顿城防,安抚百姓。
登、莱、青等城尚未下,臣拟亲率大军东进,扫清残敌。
卢鼎率两万北上,驰援李过。山东既定,北伐可期。臣张煌言顿首再拜。”
他写完,放下笔,吹干墨迹,折好,递给身边的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
亲兵抱拳,转身出帐。
济南城北,官道。
卢鼎率两万大军北上。
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队伍沿着官道向北疾行,过了德州,直奔吴桥。
李过在吴桥已经堵了舒里哈十天,双方死伤惨重,但谁都没有退。
卢鼎知道,他早到一天,李过的损失便少一分。
马跑在队伍最前面,不停地催促:
“快!快!加快速度!”
济南城东,官道。
张煌言率五万大军东进。
第一站,青州。
青州是山东重镇,但守军不多,只有三千人。
守将是个满洲人,叫巴彦,阿哈达的旧部。
他听说济南丢了,阿哈达死了,已经无心恋战。
张煌言没有急着攻城,派人在城外喊话劝降。
巴彦犹豫了一天,开城投降。
青州城头,大明的旗帜升了起来。
张煌言没有停留,留下五百人守城,继续东进。
登州城下。六月初五,午时。
登州是山东东部的海防重镇,城高池深,但守军只有两千人。
郑成功的水师已经在海上封锁了半个月,城里的粮草快吃完了。
张煌言在城外架起火炮,轰了三天。
城墙塌了一处,守军士气崩溃,开城投降。
莱州城守军一千人,守将是汉人,叫王世昌。
他听说济南丢了,青州降了,登州也降了,自己孤城无援,犹豫了一天,开城投降。
…
吴桥,忠贞营大营。
卢鼎率两万大军赶到吴桥时,李过正站在望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北边的清军营寨。
舒里哈的三万人还在,但已经被打得没了锐气。
李过看见卢鼎的旗帜,放下千里镜面露喜色。
卢鼎策马冲进大营,翻身下马,抱拳道:
“李将军,末将奉督师之命,率两万兵马驰援!”
李过扶起他:
“卢将军来得正好。舒里哈已经被我堵了半个月,死伤惨重,弹药也快耗尽了。
你来了,咱们合兵一处,明天就反攻。把他打回去,让他再也不敢南下。”
卢鼎抱拳:“好!”
吴桥以北,清军大营。
舒里哈站在望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南边的明军营寨。
一夜之间,明军的营寨扩大了一倍,旌旗更多。
他放下千里镜,脸色铁青。
副将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大人,明军来了援兵。咱们攻了半个月,死伤五千多,弹药也快耗尽了。再打下去,怕是……”
舒里哈打断他:
“传令下去,今夜撤兵。”
副将一怔:
“大人,那济南……”
舒里哈摇摇头:
“济南已经丢了。咱们再打下去,也是送死。撤吧。”
吴桥,忠贞营大营。
李过站在望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北边。
清军的营寨正在拆帐篷,队伍开始向北移动。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卢鼎道:
“舒里哈跑了。”
卢鼎点点头,先在就等督师张煌言平定整个山东。
他转过身,走下望楼,对副将道:
“传令下去,各营休整。派人送信给督师,直隶援军已退。”
莱州城头,大明的旗帜已经飘扬了三天。
张煌言站在城楼上,面前摊着山东全境舆图,指尖在德州的位置上缓缓摩挲。
登州降了,莱州降了,青州降了,济南拿下了,但山东还没有全下。
德州。
副将站在下首,低声道:
“督师,德州不好打。清廷在那里建了满城,驻扎着满洲、蒙古八旗兵,是山东最后一座还在鞑子手里的城池。”
张煌言没有说话。
他盯着舆图上德州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德州位于山东西北部,控扼齐鲁,西接直隶,水陆会通,素有“神京门户”“九达天衢”之誉。
自明代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清廷在此设永久驻防,拨正黄、镶黄二旗马步甲兵五百名,驻扎在州城内东北隅,圈占东门内文庙以东的区域为满营,另立满洲兵教场于东门外,作为平时练兵之所。
城守尉一员,正三品,总掌本城旗籍和城防事务。
但东路军进攻山东前,山东守将调两千满洲兵前往满城。
后来阿哈达又调一千满洲兵补充德州城防。
这支满兵,是山东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清军。
“传令下去,全军北上。目标——德州。”
德州满城,城守尉署。
城守尉阿尔进站在大堂上,面前摊着山东各地的败报。
济南丢了,阿哈达死了,登州降了,莱州降了,青州降了。
舒里哈的三万援军被打回去了。
山东全境,就剩德州还在清军手里。
他手里有三千五百满洲、蒙古兵。
但城里不止这些兵。
还有五千多八旗贵族男女老幼——
从济南、青州、登州各地逃来的,带着家眷、细软,挤在满城的街巷里。
他们不是甲兵,不能打仗,但他们的男人在城墙上,他们的孩子在满营里,他们的家当全在这座城里。
城破了,他们也得死。
阿尔进走到窗前,望着满城街道上那些拖家带口、神色惶恐的旗人,沉默了很久。
副将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大人,城里五千多妇孺,粮草本来就紧,这下更不够吃了。”
阿尔进没有回答。
副将低下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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