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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大双眼,死死盯住眼前少年:
是伏羲,没错,却是幼时的伏羲。
可自己不是已被天罚劈得形神俱灭了吗?
怎会回到这早已湮灭的往昔?
莫非……是消散前那一瞬的倒流?
绝无可能——哪怕我拼尽全力,想要逆流而上,重返往昔岁月。
天道,也绝不会松开半寸锁链。
这么说来,眼前一切,并非偶然,而是被某种无形之手悄然拨动。
这时,那少年伏羲忽然急切开口,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妹妹,我们……别走了,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啊?好……”
女娲刚应出声,眼神却霎时涣散,仿佛又被一层薄雾蒙住双眼。
可转瞬之间,她猛地一颤,清醒过来!
不对劲——为何哥哥一句话,就能让心神失守、意识沉沦?
就像有股力量,刻意压制她的灵台清明,搅乱她的神魂本源。
刹那间,一道锐利念头劈开混沌:
自己并未真正陨灭!圣躯虽毁,元神却早已与天道交融一体。
若天道真要彻底抹杀她,就必须剜去自身一部分本源——否则,休想将她从天道之中剥离!
那么眼下这方天地……根本不是旧日时空,而是天道亲手编织的幻境牢笼!
所有景象、所有声音、所有温情脉脉的旧忆,皆是虚妄!
它另辟蹊径,不硬撼本源,只借心魔设局,诱她沉溺,骗她屈服——
只为保全那一小块不可割舍的天道根基。
这,正是最阴险的心魔劫!
眼前这个少年伏羲……恐怕只是天道分出的一缕本源所化,披着哥哥皮囊,行囚禁之实。
真正的伏羲,早被天道镇压于火云洞中,寸步难行。
怎可能轻易脱身?又怎会布下如此拙劣幻境,引她重回出生之地,再以旧情为锁,困她于此?
哥哥若尚存一丝意志,定会支持她奔赴截教,另寻超脱之法,挣脱天道枷锁。
这才是伏羲——果决、清醒、宁折不弯。
而非眼前这具空有其形、徒具其声的傀儡,用温柔假象,扼杀她的自由。
一旦她败在此劫,便永世沦为天道附庸,再无翻身之日。
“你不是我哥哥!”女娲骤然抬眼,眸光如刃,“天道,收起你的把戏!要灭我,就堂堂正正来;若不敢,我就亲手斩碎你这缕残渣!”
话音未落,怒意已如烈焰喷涌。
天道竟敢化身伏羲,以至亲之貌,行蛊惑之实——此等卑劣,岂能容忍!
那少年伏羲神色骤僵,瞳孔微缩。
须臾,俊朗面容寸寸崩裂,浮起一片森冷阴翳。
嗓音沙哑如锈铁刮过石壁:“呵……女娲,倒小瞧了你。竟能勘破此劫。”
“可看破又如何?你能胜我?”
女娲冷笑一声,目光如霜:“天道,力量是你赐的,不错。但你莫忘——
人心深处燃起的火,从来比你赐下的雷,更灼、更烈、更不可驯!”
话音落地,天地骤变!
乌云翻涌,雷霆炸裂,可她脊梁笔直,毫无退意。
她凝视那少年,素手轻抬,五指如钩,倏然扣住他咽喉——
力道凌厉,毫不留情:“你这点残念,除了蛊惑心智,还有什么本事?”
“还有——你不配,用我哥哥幼时的模样!”
“今日纵使同归于尽,女娲,亦不悔!”
话音未落,万丈华光自她周身迸射!
青丝猎猎飞扬,一股睥睨八荒、镇压六合的威势轰然铺开。
掌心骤然爆发沛然巨力,狂暴如星陨、炽烈似日坠——
风暴席卷,撕裂虚空,眨眼之间,那阴鸷少年已烟消云散。
整片幻境随之崩塌、湮灭。
可就在少年形神俱灭的刹那,一缕幽光悄然逸出,如游鱼归海,倏然没入女娲元神之内。
原本被天罚神雷焚毁殆尽的本源,竟开始缓缓复苏、充盈。
女娲心知——那是天道本源,已被她炼化!
因她破了心魔劫,此缕本源便自动褪去天道烙印,成了无主纯能,任她汲取、重塑、重铸己身。
而她,终于挣脱了天道的枷锁。
禁锢神魂的本源之力,早已被她一口吞尽。
可这自由并不彻底——她丹田深处,仍蛰伏着缕缕圣力,那是洪荒天道亲手烙下的印记。
此刻,女娲已踏回洪荒天地之间。
然而,她的元神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一缕飘摇将散的残光。
本源更是溃散近半,千疮百孔。
洪荒天罚之威,竟凶悍至此!
远在三十三重天外静观的几位圣人,俱是心神剧震。
谁也没料到,女娲竟能扛过那场天罚——
还是灭世级的劫数!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竟未被抹去灵识,连一丝真灵都未曾湮灭。
这……莫非是幻象?
难不成,他们若也逆天而行,尚有一线生机?
念头刚起,众人便齐齐摇头。
女娲能活下来,怕是九成靠命硬,剩下那一成,全是运气撞上了天机缝隙。
换作他们,敢试一次,必当场形神俱灭,连渣都不剩。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天道真正要斩他们的刀,并不在雷火之中,而在心魔劫里。
唯有等他们道心崩裂、执念成渊,天道才肯出手收网。
毕竟,他们与天道牵扯太深,强行碾碎,反伤本源。
唯有先击垮心神,再无声无息地掐灭最后一丝灵光。
当女娲意识重新落回洪荒山河,她便明白:自己赢了。
心魔没压垮她,桎梏已被撕开。
她没有跪倒在天道的绝对伟力之下。
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她下意识想聚力,朝截教方向赶去——
可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法力都调不动。
如今的她,不过是一缕游荡的残魂,风一吹就散。
纵然躲过了天罚雷霆,熬过了心魔蚀骨,
那场浩劫留下的伤,却刻进了存在本身。
哪怕吞下了一缕天道本源,也不过勉强撑住人形轮廓。
可她眼中,没有半分迟疑。
哪怕只剩一缕残魂,哪怕跋涉万古寒暑,她也要走到截教门前!
火云洞中,棋枰微凉。
两人对坐,黑白子正悄然落定。
其中一人眉目清朗,神态温厚,与女娲曾在幻境中见过的那个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他,正是伏羲。
今非昔比——他已登临人皇之位,不再是上古妖庭那位执掌星辰的羲皇。
忽地,他指尖悬于半空,将落未落,眉头倏然一拧。
对面的老者见状,面色微变,低声问道:“人皇,可是人族有大难将至?”
这话问得极准——他们身为三皇五帝,困守此地,能牵动心神的,唯有人族气运。
其余诸事,他们既无力插手,亦无资格过问。
说到底,不过是天道囚于火云洞中的几缕旧影罢了。
伏羲收回手,缓缓摇头:“不是人族。”
“是我妹妹……她有危难。”
“妹妹?”神农微微一愕,“你说的,可是天庭那位人族仙子?”
他自然以为,伏羲所指,是那位已入天庭、受封仙职的妹妹。
全然没想到,那人竟是女娲。
伏羲抬眼望向他,轻声道:“红云老兄,我伏羲的妹妹,何止一位?”
神农身子一僵。
伏羲竟唤出了他前世之名——红云。
刹那间,尘封万载的记忆轰然冲开闸门:
紫霄宫内香雾缭绕,三千大能争席而坐。
女娲与伏羲并肩而立,兄妹二人道韵浑厚,硬生生抢下一席之地。
而他,却中了西方二圣的圈套,把座位让了出去——
从此,圣位擦肩,因果缠身。
后来鸿钧赐下鸿蒙紫气,看似恩典,实为饵钩。
他成了众矢之的,被群雄围猎,尤其那鲲鹏,因让座之恨,追杀不休。
背后推手,正是西方二圣——
他帮过他们,他们欠他天大人情,却转头便将他钉死在因果链上。
最后,只余一缕残魂,在血泊中挣扎浮沉。
再睁眼时,已是人族地皇,神农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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