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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比起上一世,根基早已崩塌,灵性也尽数湮灭。
如今能跻身亚圣之列,全凭对人族立下的不朽功德。
三皇五帝联手,怕也仅堪与一位正统圣人勉强周旋。
否则,实力不过略超准圣巅峰一线而已。
这段尘封旧事,他本已深深锁进识海深处,可今日伏羲随口一提,竟如惊雷劈开记忆封印,往事轰然倒灌。
上一世,他被天道暗中设局,步步诱入死局。
因此,在三皇五帝之中,他最痛恨的,便是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道。
当然,还有那两个寡廉鲜耻的家伙——
西方二释。
若来日机缘凑巧,他定要亲手斩断这双背信弃义的臂膀!
此刻,
伏羲口中的“妹妹”,显然并非人族时代那位凡俗出身的胞妹。
而是——女娲!
念头一闪,地皇神农瞳孔骤缩。
“莫非……鸿钧一脉,欲对令妹女娲下手?”
他这般揣测,并非无端妄想——鸿钧与天道向来深不可测,翻云覆雨只在一念之间。
女娲身为洪荒唯一女圣,本就格外扎眼;天道又素来难料,真要动她,也未必不可能。
伏羲却忽而摇头,旋即又微微颔首。
这番举动,直看得红云一头雾水。
天皇这是何意?
怎地又否又肯?
他忍不住脱口问道:“天皇,您究竟什么意思?”
伏羲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无奈。
“我也是方才察觉洪荒异变——我们在火云洞闭关太久,竟对外界风云一无所知。”
话音未落,地皇神农已急催神识扫向洪荒四方。
下一瞬,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只见此刻的洪荒,万籁俱寂。
各大部族所剩生灵寥寥无几。
那个曾以血火淬炼、弱肉强食为铁律的蛮荒天地,竟不知何时起,悄然沉入一片安宁。
战事绝迹,纷争匿踪,连一丝戾气都寻不到。
洪荒……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心神剧震之际,神识掠过东海海域——
眼前一幕,令他脊背发凉,喉头一紧。
整个洪荒各族,竟尽数汇聚于此!
其中不乏熟面孔:后土、冥河、西王母……
就连昔日故交镇元子,赫然也在人群之中!
究竟出了何等大事?莫非东海藏有无上玄机?
很快,神农的目光便被众人手中之物攫住——
每人皆捧着一本薄册,纸页泛着微光。
不时有人读罢掩卷,眸中精光迸射,似有顿悟;
随即气息暴涨,修为节节攀升,竟当场破境飞升!
“此处……竟是截教山门所在!”
神农失声低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心头已然雪亮:
截教必有逆天法门,且毫无保留,广传诸族。
莫非传言属实——截教当真已凌驾诸教之上,成为洪荒第一道统?
而他们所授的修行法诀,竟比洪荒沿用亿万年的旧法更精、更速、更彻?
“此处……竟是截教山门所在!”
神农再度喃喃,指尖微颤。
他已窥见端倪:
截教手握惊世秘法,毫不藏私,普渡众生。
莫非真如早前风传,截教早已跃居洪荒诸道之巅?
其道法之玄奥,竟远超洪荒祖传修行之术?
刹那间,神农怔在原地,心潮翻涌,久久难平。
他从未想过,洪荒生灵竟能如此齐心——
不分种族,不计宿怨,尽数奔赴东海,只为求取一道真法。
这般盛况,较之当年鸿钧初登紫霄宫讲道,不知浩荡了多少倍!
洪荒何其广袤?生灵何止兆亿亿?
可如今,亿万族群、万千势力,尽数聚于东海之滨!
若非东海辽阔无垠,远胜陆地,根本容不下这浩荡洪流。
他们久居火云洞,目光始终系于人族一隅,
对外界变局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谁料,洪荒早已天翻地覆。
截教之名,他们早有耳闻,却从没料到,
一场道法之变,竟能搅动整个洪荒乾坤。
当然,这才刚刚开始。
因为,伏羲提到了他那位曾执掌造化、如今却形销骨立的妹妹——女娲圣人。
前世种种因果,早已如烟散尽,与他们再无瓜葛。
可谁也没料到——
连天道亲封的圣人,竟也背弃了天道,转身投向截教求那一线超脱之机。
正因如此,女娲圣位崩塌,金身溃散,彻底跌落神坛,再不是凌驾万古的天道圣人。
更令人心碎的是,她因逆天而遭反噬,肉身魂魄俱毁,只剩一缕飘摇残魂;本源更是被天道抽剥近半,若非拼死吞噬了一丝天道本源,此刻怕是连万分之一都不剩。
如今,法力全失,元神湮灭,仅余一道残缺不全的灵魂,在虚空中勉强维系着一丝灵识。
此时的女娲,可谓凄绝惨烈,触目惊心。
“唉……妹妹,你何苦至此啊!”
伏羲声音喑哑,眉宇间全是撕裂般的痛楚。
他清楚她为何这般决绝——
只因千万载困守火云洞,如囚于无形牢笼;只因天道以法则为锁、以宿命为链,将她生生缚在神座之上,不得喘息,不得自主。
她要挣脱,要抗争,要为自己、也为伏羲这个哥哥,搏出一条真正的活路。
不再做天道手中提线木偶,不再任由命运摆布。
可这一搏,便是彻头彻尾的逆天之举。
天道岂容背叛?又怎会手下留情?
而伏羲更觉愧疚难当——
她本不必如此牺牲。
自己今日这副枯坐火云、永世沉沦的模样,说到底,全是咎由自取。
当年若不执意投奔妖族,便不会卷入量劫旋涡,更不会被天道借势碾碎,落得神形俱灭。
纵有天道推波助澜,真正把刀递过去的,却是他自己。
女娲曾一次次苦劝,言辞恳切,目光灼灼,他却充耳不闻,只认准妖族必成洪荒主宰。
直到身死道消那一瞬,才幡然醒悟:
原来所谓量劫,并非天数自然流转,而是天道亲手拨弄的棋局;
巫妖二族纵然鼎盛一时,终究不过是两枚被推上祭坛的利刃——强则强矣,却不可控。
天道宁可扶起孱弱的人族为天地主角,也要牢牢攥住这方世界的权柄。
洪荒,早就是一座由天道铸就的铁笼;
他们,不过是笼中飞鸟,或早已成了弃于角落的断羽残翎。
神农静静看着伏羲垂首叹息,心头顿时雪亮。
女娲此举,何尝不是一场孤勇赴死?
能在灭世天罚之下侥幸残存,已是逆天改命的奇迹;
可对抗天道……真有那么容易吗?
他们三人被困火云洞,光阴如刀,割裂了不知多少个量劫。
久到连反抗的念头都渐渐磨钝,只剩一身不甘,在沉默中锈蚀。
他们不是不想争,而是争不动了——
除非甘愿形神俱灭,否则,谁敢真正掀翻这张天罗地网?
至于西方那两个恩将仇报、卑劣无耻之徒?
神农恨得牙根发痒,却也只能咬紧牙关,眼睁睁看着他们登临圣位,受万灵朝拜;
而自己,却只能顶着“亚圣”这空名,在火云洞里苟延残喘,连一步都踏不出去。
天、地、人三道,天道独尊。
他们虽称人道圣人,可早在无数年前,地人二道便已被天道蚕食殆尽,沦为附庸,再无力回天。
于是,只能低头,只能蛰伏,只能在这方寸之地,熬过一个又一个没有尽头的纪元。
洪荒之广,浩渺无垠,他们身为生灵,岂能不知?
可明知山海在望,却寸步难行。
谁愿终老囚笼?谁甘心永世俯首?
不愿,当然不愿。
可又能如何?
伏羲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抬手挥出一道温润流光。
那光如星坠渊,倏然破空,直射东海方向。
此刻的女娲,正拖着那缕微弱却倔强的残魂,一步步向洪荒东海跋涉而去。
她目光如铁,脚步未停——
此去不是逃亡,而是夺回属于自己的命格,而非任由天道篡改、操弄、圈养。
就在此时,一道清辉忽至,轻柔撞上她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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