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月，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萧衍翊忙得很，二皇子倒了之后，朝中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他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沈蘅芜待在周家，每天该干嘛干嘛。
    但小团子说她的心率不太正常。
    【宿主，你最近想男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没有。’
    【你有的。昨天你想了他七次，今天到目前已经五次了。】
    沈蘅芜把手里扫帚一扔，‘你闲得慌？天天数这个？’
    小团子嘿嘿笑。
    沈蘅芜没再理会。
    她蹲在院子里拔草，拔着拔着，脑子里又蹦出萧衍翊的脸。
    那天他蹲下来跟她平视，叫她名字的样子，还有他指腹碰到她嘴角时微微发凉的触感。
    “烦死了。”她使劲拔掉一根草，连根带泥扔出去。
    周明朗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递给她，“怎么了？跟草过不去？”
    沈蘅芜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明朗在旁边蹲下来，看着她，“王爷最近忙得很吧？”
    “嗯。”
    “你见过他吗？”
    “没有。”
    “想见吗？”
    沈蘅芜差点被绿豆汤呛死，“二公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周明朗笑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行了，不逗你了。我就是想说，你要是真想去看看他，就去。”
    “没人拦着你。”
    沈蘅芜端着碗，半天没动。
    她确实想去。
    但去了说什么？
    她现在一个小厮，跑去王府找王爷，像什么话？
    沈蘅芜把碗里的绿豆汤一口干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不想了。
    自己还有事要做呢。
    但她走到后院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没人。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晚上躺在床上，沈蘅芜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的事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最后总是停在那天萧衍翊抱着她上马的那个画面。
    他坐在她身后，两只手绕过她抓着缰绳，呼吸就在她耳边。
    沈蘅芜把被子蒙在头上逼着自己不要再继续乱想了。
    ******
    沈蘅芜不知道的是萧衍翊这几天过得也并不好。
    自己感觉到了不对劲。
    二皇子的事完了，朝堂也稳了，他本该松口气了。
    但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厮。
    不是想想就过去了，是想得心口发闷的那种。
    而且越不见，越想...
    他坐在书房里，盯着桌上的茶盏发呆。
    侍卫进来换茶，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说，一个人要是总想见另一个人，不见就心慌，是怎么回事？”
    侍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属下不敢妄言。”
    “说。”
    “...大约是喜欢吧。”
    萧衍翊沉默了。
    喜欢...？
    他喜欢那个小厮。
    一个男的。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不行，这事儿不对。
    他从来不好男色，从小到大，身边连个暧昧的人都没有。
    怎么就偏偏对一个小厮动了心？
    但问题是，心动了就是心动了，骗不了自己。
    萧衍翊在书房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他进了宫。
    皇帝正在用早膳，看见他来了，招呼他坐下一起吃。
    萧衍翊没坐，站在殿中央，表情比上朝还严肃。
    “皇兄，臣弟有一事相告。”
    皇帝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说吧。”
    萧衍翊深吸了一口气，“臣弟喜欢上了一个人。”
    皇帝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哦？哪家姑娘？朕认识吗？”
    萧衍翊沉默了两秒，“不是姑娘。”
    “......”皇帝的笑容僵在脸上。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你、你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变了调。
    “臣弟喜欢的人，”萧衍翊一字一顿，“在周家当差。”
    皇帝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弟弟，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你是说...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是。”
    皇帝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响。
    “萧衍翊，你疯了？”
    “臣弟没疯。”
    “没疯？你跟朕说你喜欢一个男人，你还说你没疯？”皇帝在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脸色变了又变，“你是摄政王！是朕的亲弟弟！”
    “你要真娶个男人，朝堂上那些人会怎么说你？”
    “史书上会怎么记你？”
    “臣弟不在乎。”
    “朕在乎！”
    皇帝气得直喘气，指着萧衍翊的鼻子，“朕就你这么一个亲弟弟！母后走得早，就剩咱们俩了！”
    “你要是被人指指点点的，朕怎么跟地下的父皇母后交代？”
    萧衍翊没说话，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
    皇帝骂了半天，骂到最后自己都没词了，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扶着额头不说话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萧衍翊，皇帝心里不是滋味，兄弟俩一路走来不容易。
    能有这么一个支持自己的弟弟，自己很是珍惜。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了很多，“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皇帝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像是老了好几岁，“行吧。朕不管了。”
    “你爱娶谁娶谁，但别...以后少在朕眼前晃。”
    本来想说别带到自己跟前来，但想到自家弟弟的性格，也是想让自己认一认人、让自己祝福的。
    萧衍翊了然，行了个礼，“谢皇兄。”
    他转身要走，皇帝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皇兄还有何吩咐？”
    皇帝张了张嘴，表情复杂得很，“那个人...对你好不好？”
    萧衍翊嘴角弯了一下，“很好。”
    “人品怎么样？”
    “很好。”
    “长得呢？”
    萧衍翊想了想，“比女子还好看。”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皇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又叹了口气。
    算了。
    弟弟开心就好。
    男人就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