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日记读到此处。
我实在没有忍住,抬眼看向面前容貌已经老去的十七叔。
今夜,夜色深深。
店铺里的灯光昏黄,照着玻璃柜中那些静静躺着的牙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门口的风铃许久没响,街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瓦楞的呜咽声。
十七叔窝在沙发里,静静听着我的颂念声。
他听了很久,呆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小安然。”
他说:“怎么不继续念?”
我没吭声,只将手中的手札递给他,轻声道:
“只是想到,这日记或许老叔自己来读会好一些。”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分明——
屠老爷子和向家人绝对有合谋,给画骨下了什么圈套,虽不知有没有成功,但画骨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灭向家满门。
向远先前将十七叔送出来的做法......
是对的,是对的。
只是,距离事发有些太久,十七叔也已经年近半百了。
先前我就想着,为什么分明可以通过牙齿传信,但屠老爷子和向家人还是特地留了牙齿又留了手札。
或许,是等十七叔‘监守自盗’吧?
只要十七叔别那么老实,只要十七叔打开包裹看看,立马就能明白自己的身世......
然而,十七叔怎么可能会监守自盗呢?
他本不是那样的人。
况且,他这辈子已经明白‘爱’是什么,自然不会在意到底谁是生父呀!
十七叔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如闲来无事与人话家常,宽厚而又和煦:
“什么好不好的,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困在前头,可没意思。”
一句话,无怨,无恨。
十七叔的豁达,远超过旁人所想。
羊舌偃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重瞳在昏暗中格外明亮,透着沉思。
秦钺昀靠在柜台边,往日里总是挂着浪荡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发出单调的声响。
夜枭始终没怎么说话。
灯光照不清他的全貌,只隐约看到他下颌线条紧绷,一双眼睛像暗夜中的鹰隼,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黑暗。
“向家的事……”我斟酌着开口。
十七叔摇了摇头:
“我是屠家人,向家的事,自然有官方和公家。我做不了主,也不愿意多管。”
他顿了顿:
“不是无情无义,一来是老爷子这些年待我不薄,我不能舍弃屠家,二来是既然当年亲爹把我送走,一定是不想让我掺和那些事,我若巴巴地跑回去掺和,反倒辜负了他们。”
我看着十七叔。
他的脸上依旧平静,细纹与沟壑遍布,满是岁月沧桑。
“十七叔不恨?”我忍不住问。
“恨什么?”
“他们把你送人。”
十七叔闻言,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许。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也没有自嘲,只像是听到一个已经听过很多遍的老笑话。
“小安然。”十七叔叹息一声:“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说话。
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轻,像是不愿意惊着什么。
“猫狗生崽,若是知道护不住,会把崽子叼到人家门口,自己躲远些。”
“这不是不爱,是太爱了,才舍得放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行了。”
十七叔收回手,往门口走去:“东西既然送到,叔就先走了,笔记就留给你们吧。”
风铃响了一声。
他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影没入夜色,却走得从容,不急不缓,像是方才那些话不过是今夜喝了一盏茶......
茶凉了,人便散了。
我盯着门口,盯了很久。
直到羊舌偃走到我身边,低声道:“他早就知道。”
我转头看他。
“他先前就说过,早就发现自己的血缘有异,肯定也想过很多......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羊舌偃的左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重瞳里倒映着店铺里那些静静躺着的牙齿:
“屠老爷子死了,向家人也死了。”
“不是每个故事都要痛哭流涕追寻一个答案与慰藉。”
“他方才那些话,不是讲给你听的,是讲给自己听的。”
我没接话,只问道:
“那向家的事,难道就这样?”
老一辈个个都像是成了精,看着人人都在图谋博弈。
向家在博弈中满盘皆输,可那些被画骨残害的人命怎么办?
为护苍城舍身的王笑虎怎么办?
被画骨引出恶念,最终身死的詹笑笑怎么办?
那对在城外搭铁皮房度日,却被饿鬼吃掉的老夫妻怎么办?
“地穴。”
死寂中,羊舌偃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有力:
“现在唯一还能推进下去的线索,就是安安在读取王笑虎牙齿时,发现画骨出现的那处洞穴。”
“只是,很危险。”
“并且,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女鬼案,詹笑笑案,王笑虎案,城外饿鬼案,向家灭门案。
每一个案件里,只有起,没有‘终’。
开始时千奇百怪,但最后都指向‘画骨’。
如今向振邦的牙齿佐证,画骨的出现绝对不止两个月前,事态,便也越发复杂。
我们不知道画骨怎么出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知道怎么制止对方.......
甚至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如今进入洞穴能有什么用?
哪怕是直接撞上画骨,我们能有几分把握抓到对方?
这就好比打游戏,大部分的人都是一级一级升级,等角色等级上来再去找反派报仇。
而我们现在是发现反派的老巢不假,但两眼一抹黑,大概率只能靠人命来试错。
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我又有些头疼,秦钺昀抽烟抽得越发凶,店铺内雾气缭绕,一时间像是着了火一般。
夜枭叹息一声站起身,像是在斟酌如何告辞。
而正在此时,一个电话被转接到了对方的手机上——
夜枭往角落里退了几步,掩住听筒细听几声,而后脸上的神色和眼神便彻底变了:
“什么叫做,海城也发生了灭门案?”
“又是画骨?!!!”
? ?宝子们新年快乐鸭!!!没有断更哈,初一也在努力码字嘞,只是有点点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