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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皱眉:“胡说八道什么!待陛下病好,即便你想住进宸居殿也无人敢置喙。”
“姑姑,我不怕风寒。”
盛泽兰说的认真,小嘴扁了扁:“没有我还有你们啊。皇叔说我们是家人,那何必分你我,这天下交给谁不都一样吗?”
“而且……掌印太监不是说皇叔才是皇祖父心仪的继位者吗?”
小孩儿语气天真,每句话都似无心之言,像是什么都不懂,又像是什么都懂,旁人根本分不清是真傻还是装的。
饶是萧远山再迟钝也察觉不对劲,严肃道:“臣等有社稷事相奏,不敢延误,伏请陛下勉励一见。”
随即其他大臣也纷纷应和。
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精,近日发生的这一连串事处处透着不合理。
先是北幽和亲使团来访,再因先帝之死,林家人入狱,紧接着陛下急症发作。
而且据家中探子最新消息,太子于江南平澜王氏珠场落水失踪,救回来时伤重未愈,避不见人。
却在这个时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影的长公主和景王同时出现在朝堂。
大臣们个个心明如镜,只缺一个由头戳破。
他们也好奇陛下现在情况究竟如何。
恰在此时,宸居殿内侍匆匆赶来,顶着众人审视的眼神,他咽了咽唾沫,支吾道:“陛,陛下醒了,召二殿下前去……一同用膳。”
……
宸居殿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馥郁熏香混着酒气四处弥漫。
正中设有一张摆满珍馐的圆面玉桌,燕窝乳鸽汤、糟香鲈鱼、蜜炙桂花鸭、蟹黄豆腐……等佳肴足有十二道。
桌旁摆放四份碗碟,只坐三人。
皇帝坐于上首,用膳已毕,身子往后一靠。左手随意搭在膝上,右手轻揽女子腰肢,闭目养神。
女子生得极美。
流云髻松而不散,发间仅簪一朵玉白山茶花。秀眉淡淡一扫,若远山含雾,雾下还凝着两汪清浅透亮的清泉,唇形小巧饱满,轻轻抿着,莹润得好似花瓣上欲落未落的玉露。
玉容寂寞,仙姿楚楚。
她柔柔顺顺依偎在皇帝怀里,手上动作却不停,正一颗颗剔出红如玛瑙的石榴粒。
石榴粒晶莹饱满,一颗接一颗自她纤细白皙的指尖脱出,落在白玉小碟里,似碎玉凝珠。
她微微启唇,呵气如兰,递上一粒石榴:“陛下,这颗最甜了。”
皇帝撩开眼皮,眉头一皱,一把推开恨不得贴上来的女人:“剥的什么玩意儿,把籽都给我剔了。”
力道极大,姜遇险些没稳住身形,她低头看向玉碟中粒粒分明的石榴。
她不是都剥出来了?
还要怎么剥。
皇帝嫌弃地骂了声“蠢货”,直接冲她挥了挥手:“滚滚滚,一边儿玩去。”
姜遇嘴动了动,见对面坐着的谢黎垂头不语,泄气地离皇帝远了些。
打发走一个,皇帝又看向左手侧的谢黎。
四十多岁的年纪依旧面皮白净,他坐姿端谨,垂眸望着桌面一动不动,似有千般心绪。静立时温润如竹,与翰林院其他饱读诗书的书生没什么两样,沉稳而文气。
“谢翰林怎么不动筷,怎么,宫里御膳房做的膳食不合你心意?”
“陛下言重了,微臣身患旧疾,过午不食。”谢黎那双眼睛生得极有辨识度,他抬眸,露出细长的眼,微微上挑,稍一流转便带了几分说不清的狡黠。
那双狐狸眼眯成一弯冷月,在皇帝面上缓缓逡巡,试图将皇帝看个透:“陛下这次醒来,好似变化不小。”
“死过一次的人,变化自然不小。”皇帝坦坦荡荡对视回去。
谢黎又问:“陛下还病着,怎的不见苏公公在御前伺候。”
“朕身体大好,便让苏立春去栖禅寺通知皇后一声。”
盛泽兰未经通报直接闯进暖阁,见到的就是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但他越瞧越不对劲。
姜贵妃甚少出蓬莱殿,今日怎会在这儿,而且瞧着比从前聪明不少,还会数石榴。
父皇……好奇怪,盛泽兰说不上的奇怪,脸还是那张脸,但身形着实清瘦不少。
再看谢黎……盛泽兰不喜欢,从前在皇帝身侧他第一次见到谢黎时就不喜欢。面貌虽俊俏,瞧着人却阴森森的,笑不达眼底。
简而言之,一个比一个假。
盛泽兰只觉瘆得慌,他也不急着上前,恭恭敬敬朝皇帝行了一礼就乖巧坐在皇帝对面,静观其变。
谢黎遂起身告辞:“陛下既有美眷在侧,又有亲子承欢膝下,臣本是外臣,再多留反倒扰了天家温情,还望陛下恩准,臣先告退。”
皇帝摆摆手:“滚吧。”
盛泽兰越发觉得惊悚,在他印象里,父皇一向是个体面人,能让他说出“滚”字的人,多是那些唠叨的老臣。
谢黎至少现在看起来识大体、知进退,父皇没道理这般……粗鲁。
谢黎面不改色,应了声“是”疾步离去,就在跨过殿门时,又听父子二人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乖儿子,看你都瘦了,多吃些。”
这声“乖儿子”唤得盛泽玉浑身不舒坦:“父皇……你,你也瘦了。”
“你爹……咳,朕大病一场,记性不大好使。你多吃些,之后处理政事还得你帮忙。”
此时已值深夜,谢黎甫一从灯火辉煌的暖阁迈出,一时竟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他微微侧身,透过窗缝依稀能瞧见那对父子。
他确认皇帝身体里不是他塞进去的野鬼,更不是皇帝本人。
换魂时为确保万无一失,他特意下了两道追魂符,一道在野鬼身上,一道在皇帝身上,只要是魂魄状态,他就能凭此找到魂魄踪迹。
野鬼的追魂符始终没有动过,说明野鬼仍在皇帝体内。而且他之前灌输了野鬼不属于他的记忆,野鬼本性贪婪多疑,不可能对盛泽兰这般和颜悦色。
至于皇帝的魂魄,在离体后凭空消失在皇宫,每逢他追上去就不见了踪影。
一体难容两魂,即便皇帝强行和野鬼同居一个身体,只会痛苦不堪,不可能像方才一样面色红润,还有力气骂人。
那屋里的人又是个什么东西。
谢黎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寒风拂过刺激得他有些头疼,回过神才发现暖阁外站了一堆人。
萧远山以及其他几位大臣一直候在殿外,誓要得个确切消息。
景王懒懒打了个哈欠,见暖阁内许久都没动静,丢下句“无趣”便摇着折扇走了,背影都透着欠揍的散漫。
长公主回头看了谢黎一眼,抬脚随着景王离开。
直到二人身边再无旁人,长公主缓缓停下脚步:“那些话你明明从未对盛泽兰那小子说过,为何当着众臣的面承认。”
“你明明知道萧远山最重体统规矩,听见那些话只会心生警惕日日守在盛泽兰身边。”
“你在护着他。”长公主警告道:“盛京墨,别忘了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谁。”
“皇姐做了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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