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0章 小孩子不能撒谎(1/1)  金蝶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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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沧澜的确没有害他。
    老道说司天台构造特殊,魂魄待在此处可瞒天过海,暂时保留魂力和生前记忆,不至于魂飞魄散。
    于是每日他只敢外出瞧盛泽兰一眼、顺便偷听些消息。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司天台看老道喝酒、听老道闲聊。
    一件正事也不做!
    问他就说自己犯了天地忌讳,再也观不了星、画不了符,只能凭借星官口述或是摸索地上凹凸的星图观星,要对付谢黎必须等他小徒儿回来。
    林乔具体什么时候回来皇帝不清楚,他只希望谢老道的二徒弟能靠点谱,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来。
    真叫谢黎把蓬莱殿那女人扔到他床上,往后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
    这厢,盛泽兰正于御书房偏殿批阅奏折。
    一身常服,安安静静坐在铺了软褥的御案后,奏折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搭在奏折边缘,看着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好似长了翅膀,在他耳畔嗡嗡飞。
    他烦躁地抬头,下首左右两侧本该坐着长公主和景王的地方空无一人。
    “我姑姑和皇叔呢。”
    身旁打盹的内侍猛然从梦中惊醒,擦去涎水清了清嗓子道:“殿下若有要事,奴才可去通传一声。”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他们?”
    盛泽玉冷冷瞥了内侍一眼:“说好一同辅政,如今倒好,国事堆叠如山,本殿下尚且坐这儿硬撑,两个长辈倒比我这个孩子还贪玩些。”
    内侍脸色微变,忙躬身请罪:“奴才这就去请。”
    “倒也不用。”
    盛泽兰抻了抻胳膊和腰,殿中刚静了没片刻,突然就炸了一声。
    “姑姑姑姑!!姑姑———!!!!”
    “皇叔——!!!”
    “皇叔!!”
    盛泽玉扯着嗓子喊,一边喊一边往殿外走,什么皇室体面早就抛到脑后。声音又脆又亮,一声接着一声,像极了炎炎夏日恼人的蝉鸣。
    内侍察觉情况不对,急匆匆跑去唤人。
    御书房外结伴而来的大人齐齐驻足观望,互相对视一眼决定不吭声,奈何他们身后还跟着萧远山。
    萧远山刚想提醒二殿下应谨守宫规,不可喧哗,就见盛泽兰亮晶晶的双眼穿过人群直直望向他。
    他何时被人这么期待地注视过。
    朝堂上那些同僚自不必说,生怕被他揪住把柄都躲着他走,连家里的儿孙也嫌他唠叨。
    萧远山到嘴边斥责的话又咽了回去。
    盛泽兰小跑至萧远山身前,拽着他衣袖,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给长公主和景王扣下两顶帽子:“萧大人,姑姑和皇叔都嫌我笨,说我是榆木脑袋。你最好了,你能教我处理政事吗?”
    盛泽玉眼泪说来就来,仰着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话里话外受尽了委屈。
    “成何体统!”
    萧远山山羊胡抖了抖,斥的自然是把国事丢给一个十岁小孩儿的两个大人。
    其余几人听着也不自觉皱起眉。
    无字诏一事尚无定论,长公主和景王再尊贵、再年长,永远是臣,怎能对二殿下这般无礼。
    盛泽兰抬起胳膊肘擦擦泪,一双通红的眼里含着水雾:“父皇卧病在床,母后怀着身孕不宜操劳,哥哥又不在。我笨但是我会学的,不会让诸位大人失望,不会让天下人失望。”
    “诸位大人能一同教教我吗?”
    无依无靠,孤苦可怜。
    饶是素来以严苛着称的萧远山也软了心肠。
    片刻后,景王和长公主前后脚迈进御书房偏殿时,就见几名大臣正围着盛泽兰直夸。
    “二殿下字迹虽稚嫩了些,但自有风骨,若长久坚持下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书法大家。”
    景王刚撩袍坐下,手中玉扇一合,他确认自己没听错,这群老头说的是盛泽兰那些会长脚的字?
    “二殿下纯善温厚、体恤苍生,是盛朝百姓之福。”
    “二殿下才思敏捷,只是从未接触国事,哪里是长公主同景王嘴里的愚笨之人。”
    落后一步的长公主眉头一蹙:“本宫何时说过,盛泽兰,小孩子可不能撒谎。”
    女子生有一张鹅蛋脸,眉弯如新月,耳畔垂两颗珍珠,行动间轻轻摇曳,宛如画中的观音娘娘。生得极其柔美娇贵,目光扫来时却锋芒尽显,繁盛的大红宫装瞬间成了她的陪衬。
    盛泽兰瞬间红了眼眶,怯生生往萧远山身后缩了缩。
    “是,是皇叔说的。”
    景王倒也不反驳,好笑道:“前几日二殿下不是嫌笔分叉就是墨不够好,要么闹着肚子疼,要么觉得大臣们写的奏折啰嗦,看也不看就打回去叫人重写。”
    “本王不过多说了几句,二殿下怎得还学人告状。”
    盛泽兰撅了噘嘴:“可你骂我是废物,说我愚钝不堪,不配做皇家子嗣。我不过就是累了,想歇一会,姑姑威胁我说不听话就惩罚我身边的宫女和内侍。”
    “萧大人,我知道姑姑和皇叔是为我好,但我害怕,我也不是废物,即便是皇兄也从未骂过我是废物。”
    提及太子,盛泽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声不吭埋头就扎进萧远山怀里。
    此话一落,几位大臣抬头看向长公主和景王,眉宇间皆是不满之色。
    萧远山扫了眼殿中陌生的宫女和内侍,板着脸提醒道:“殿下,王爷,还请牢记你们的身份,你们是臣,即便二殿下不懂事好言相劝即可,威胁一言实非臣子所为。”
    景王懒懒往椅背一靠:“萧大人此言差矣,君臣是君臣,家人是家人。我和皇姐膝下无子,皇兄的孩子便是我们的孩子,训斥几句免其走上歪门邪道,有何不可。”
    他又冲盛泽兰微微颔首,坦诚道:“我和皇姐从未养过孩子,二殿下若有不满尽可直言,何必兴师动众,惹众位大人烦忧。”
    盛泽兰抬起头来,期待地看着景王:“那皇叔能让我见见父皇吗,我保证之后都会乖乖听话。”
    然而这话落在几位大人耳朵里却别有意味。
    身为亲子理当病前尽孝,照二殿下这说法,难不成自陛下病倒后从未去探望过。
    还有什么叫“皇叔能让”,身为二皇子,探望亲父何须经过旁人同意。
    “不行。”未等景王回答,长公主果断拒绝:“陛下身染风寒,太子未归,二殿下年幼,恐受牵连。”
    盛泽兰睁着双圆溜溜的眼,天真道:“又是风寒,皇祖父当年是风寒去世,外头都说皇祖父死于我外祖之手,但我不信。难不成是什么世疾,皇祖父死了,我父皇身体康健也得了风寒。”
    他顿了顿,拽了拽萧远山衣袖,仰头问:“萧大人,将来我会不会也‘无缘无故’染上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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