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3章 衣择随心无贵贱 艺扎根底方立魂(1/2)  我用马克思主义改变大明世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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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平三十八年五月三十一日,天刚泛起鱼肚白,京北府城郊的晨雾还未散尽,沾在道旁的槐树叶上,凝成细碎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湿青石板路。柳如烟拎着一只素布书袋,缓步走在通往京北文艺学院的街巷里,一身再普通不过的浅灰色棉布学子衫,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脚下是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周身没有半点副皇帝的仪仗与装饰,全然是寻常在校学子的模样。
    她今年二十有三,按规制身居副皇帝之位,协管全域文教、民风教化诸事,却也一直以普通学子的身份,在京北文艺学院修学,平日里甚少显露身份,大多时候都隐在学子群中,静心修学,也暗中体察文教风气。昨日考务工作彻底收尾,林织娘依规领取劳酬、坚守本心的行事,让她越发在意全域文教领域的风气走向,而京北文艺学院近期接连传出的审美偏见、学风虚浮之事,她早已有所耳闻,今日特意未带随行侍从,独自返校,以普通学子的身份,实地探查学院内的真实境况。
    街巷渐趋热闹,早点铺的热气裹着麦香飘散开,挑着菜筐的农户步履匆匆,往来的学子大多穿着各式长衫、襦裙,或是款式繁复的文艺长衫,步履闲适,与街巷里奔波谋生的市井百姓,形成了微妙的分界。柳如烟跟着人流往前走,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指尖轻轻攥着布书袋的肩带,指节微微发力——她早有耳闻,学院内近来风气浮躁,不仅文艺创作日渐脱离实际,更在审美穿搭上生出诸多偏见,尤其对身着女式汉服的男学子,多有排挤非议,此事虽不算大事,却折射出学院学风的狭隘与教化的偏颇。
    京北文艺学院坐落于京北府城西,院落雅致,亭台错落,院内遍植花木,曲水流觞,处处透着文艺风雅的气韵,原本是为培养全域文艺人才、传承文化根脉所设,可近些年来,学院渐渐偏了方向,重形式而轻内核,重风雅而轻实务,学子们多闭门钻研辞藻、雕琢形制,鲜少走出学院,接触田间地头、工坊车间的普通工农群众,文艺创作成了无根基的空中楼阁,连带着待人处事、审美包容,也变得狭隘偏执。
    走到学院门口,值守的门吏认得这位平日里低调寡言的学子,笑着点头致意,柳如烟微微颔首回礼,缓步走入校园。清晨的学院里,已有不少学子往来,或是抱着书卷去往教室,或是三两结伴在廊下交谈,或是在花树旁研磨练字,人声细碎,却少了几分务实的朝气,多了些虚浮的闲适。
    柳如烟没有先去往自己的修学教室,而是沿着院内的回廊,慢慢往学子聚集的中心院落走去,一路走,一路静静观察。廊下的学子们,大多穿着考究的服饰,男子多着锦缎长衫,纹样繁复,女子多穿绣花襦裙,配饰精巧,鲜少有人穿着粗布素衣;偶尔有人谈论课业,言语间皆是风花雪月、古典雅韵,张口便是辞藻堆砌,闭口便是意境雕琢,全然无人提及民间疾苦、工农生计,就连讨论文艺创作,也都围着亭台楼阁、山水风月,对城外农户的春耕、工坊工人的劳作,不屑一顾,甚至有人直言“工农生计粗鄙不堪,入不得文艺笔墨”。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脚步未停,指尖始终轻轻抵着布书袋的外侧,没有插话,没有驻足,只是将这些言语与景象,默默记在心里。文教之本,在于育人,在于明理,在于扎根群众,若连包容不同审美、正视民间烟火的胸襟都没有,这般文艺教育,终究是走了歪路。
    行至中心院落的荷花池旁,一阵细碎的争执声,忽然从假山后侧传了过来,打断了周遭的闲适。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排挤与鄙夷,柳如烟脚步微顿,缓缓绕到假山一侧,寻了个僻静的位置站定,隔着半人高的灌木,静静看向争执的人群。
    只见假山旁的空地上,四名身着精致长衫的男学子,正围着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学子,将人堵在山石与廊柱之间,没有动手推搡,却刻意缩小了包围圈,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指责。被围在中间的那名学子,穿着一身素色棉麻女式汉服,是形制简约的宋制襦裙,没有绣花,没有配饰,颜色是低调的月白色,款式宽松得体,看着干净整洁,并无半点出格之处。他微微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低头求饶,也没有高声争辩,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耳尖泛着淡红。
    “沈清和,你还要不要脸?大白天穿着女子的衣物在学院里晃悠,成何体统!”包围圈外,一名穿着青色锦缎长衫、面容骄矜的学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我们京北文艺学院,是风雅之地,不是你这般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的地方,穿女式汉服,简直有辱斯文,丢尽学院的脸!”
    被称作沈清和的学子,依旧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执拗:“我穿的是汉服形制,衣物只是蔽体修身之用,并无违规出格,也未惊扰他人,何谈有辱斯文?”
    “还敢嘴硬?”另一名圆脸学子上前一步,语气刻薄,“男子就该穿男子的衣衫,女子就该穿女子的衣物,自古男女有别,你一个男子穿女式衣服,就是异类,就是不合规矩!学院里谁不觉得你怪异?我劝你赶紧回去换掉,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
    “规矩?学院校规之中,从未有男子不可穿女式汉服、女子不可穿男式衣衫的条款,何来不合规矩?”沈清和终于微微抬起头,面容清秀,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怯懦,“穿衣只求合身适意,我偏爱此类形制,穿着舒适,不扰他人,不违校规,何须更换?”
    “强词夺理!”最先开口的骄矜学子冷哼一声,“就算校规没写,世人审美皆是如此,男子穿女装,就是伤风败俗,就是不合时宜!我们都是文艺学子,要守风雅体面,像你这般不伦不类,只会让旁人笑话我们学院,笑话我们文艺学子!”
    其余几名学子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指责与排挤,言语间满是对沈清和穿搭的否定,却没有一人能说出实质性的违规之处,无非是拿着所谓的“世俗审美”“学院体面”,对他人的穿搭选择进行打压。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长久沉浸在学院狭隘的风气里,被单一的审美观念裹挟,盲目跟风排挤异己,将自己认定的审美,强加在他人身上,容不得半点不同。
    柳如烟站在灌木后,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上前。她能看清沈清和攥紧衣角的手,能看清他眼底的委屈与执拗,也能看清围堵他的几名学子,并非天生歹毒,只是被狭隘的风气裹挟,失去了独立判断的能力,更能看清这背后,是学院长久以来偏颇教化埋下的隐患——只重形式风雅,不重包容明理;只教文艺辞藻,不教为人处世的宽厚;只讲脱离实际的审美,不讲尊重个体的自由。
    沈清和不再与他们争辩,只是微微侧身,想要挤出包围圈,去往教室上课。可那几名学子却刻意挪动脚步,再次堵住他的去路,甚至有人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威胁:“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许走!要么你保证以后不再穿这类衣物,要么就别在学院里随意走动,免得碍眼!”
    衣袖被扯动,沈清和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没有发作,只是沉声道:“请放手,我要去上课,你们无权干涉我的穿搭,更无权阻拦我行路。”
    “我们就是看不惯你这般异类!”圆脸学子梗着脖子,语气越发强硬,“整个学院,就你一个男子穿女式汉服,看着就刺眼,要么你改,要么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眼见争执越发激烈,周遭渐渐围过来几名看热闹的学子,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对着沈清和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人上前劝阻。大多人都抱着从众的心态,觉得沈清和的穿搭确实怪异,即便觉得几名学子的行为不妥,也不愿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还有人甚至暗自认同,觉得男子就该有男子的样子,不该穿女式衣物,对沈清和满是鄙夷。
    柳如烟见时机已到,不再驻足旁观,缓缓从灌木后走出,步履平稳地朝着人群走去。她步伐舒缓,神色平静,周身没有半点威势,只是寻常学子的模样,却让喧闹的人群,莫名安静了几分。
    她径直走到包围圈旁,没有高声呵斥,也没有刻意摆态,只是平静地看向那几名阻拦沈清和的学子,开口问道:“诸位同窗,阻拦他人上课,言语排挤,便是学院教给你们的风雅体面?”
    几名学子回头,见是平日里低调寡言的柳如烟,并未放在心上,那名骄矜学子撇了撇嘴,语气随意:“这是我们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少多管闲事。”
    “同在学院修学,见同窗被无端阻拦,便不算闲事。”柳如烟目光依旧平静,缓缓扫过几人,“方才我听得清楚,你们指责他穿搭不妥,却拿不出任何校规依据,无非是拿着自己认定的审美,强求他人顺从。我且问你们,何为得体?何为风雅?衣物蔽体适意,不违规制,不扰他人,便是得体;心怀包容,尊重他人,不执偏见,方为风雅。”
    “他一个男子穿女式衣服,本就不合常理!”骄矜学子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自古男女服饰有别,这是常理,他违背常理,就是不对!”
    “常理从非一成不变,服饰形制,本就是为了适配人的需求,而非束缚人的选择。”柳如烟语气平淡,句句务实,“汉服形制万千,本无绝对的男女之分,唯有款式之别,有人偏爱宽袍大袖,有人偏爱简约襦裙,不过是个人喜好。校规无禁,言行无过,未扰他人,未损公德,他人便无权干涉,更无权以自身审美,对他人进行打压排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遭围观的学子,声音稍稍提高,却依旧平和:“我们修学文艺,先学做人,再学技艺。做人之本,在于包容,在于尊重,而非狭隘偏执,党同伐异。若连他人不同的穿搭喜好都无法包容,日后执笔创作,又怎能包容世间百态,体察众生万象?只会困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坐井观天,笔下的文字,也终究是无魂的空谈。”
    几名学子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包围圈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沈清和站在原地,微微转头看向柳如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淡淡的感激,攥着衣角的手,渐渐松开了几分。
    柳如烟没有再理会那几名学子,转而看向沈清和,语气平和:“上课时辰将至,同窗该去教室了,不必理会无端非议。”
    沈清和微微点头,对着柳如烟轻声道了一句“多谢”,随即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袖,步履平稳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周遭的议论与目光,脊背依旧挺直。
    见沈清和离开,那几名学子也没了继续争执的底气,狠狠瞪了柳如烟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地转身离开。围观的学子也渐渐散去,窃窃私语的声音却并未停止,有人觉得柳如烟所言有理,也有人依旧觉得她多管闲事,认同对沈清和的指责。
    柳如烟没有在意这些议论,待人群散去,便沿着回廊,慢慢往学院的教学区走去,一路走,一路继续体察学院的学风。她先是走到几间公共创作教室外,透过窗棂,静静看着教室内的场景。
    教室内,学子们伏案创作,有人写诗,有人作画,有人写文,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笔墨纸砚,氛围看似静谧,实则满是虚浮。写诗的学子,通篇堆砌华丽辞藻,写尽风花雪月、离愁别绪,却无一句关乎现实;作画的学子,笔下全是亭台楼阁、山水仙韵,没有半分民间烟火、工农身影;写文的学子,字字雕琢,句句求雅,内容空洞无物,全然脱离实际生活。
    她驻足在一间创作教室外,恰好听到教员的授课内容,那名教员站在讲台前,手持书卷,侃侃而谈,讲的全是文艺的意境、辞藻的雕琢、形制的考究,却只字未提文艺的根基,未提文艺与群众的联系,甚至在学子提问“可否写田间劳作、工坊生产”时,直接摇头否定,语气不屑:“工农生计,粗陋琐碎,毫无风雅可言,入不得文艺作品,我们文艺学子,要写就写风雅之事,画就画雅致之景,切莫被世俗粗鄙之事,污了笔墨,失了格调。”
    这番话,让柳如烟的指尖,再次轻轻攥起。文艺从不是空中楼阁,从来都源于生活,归于群众,田间劳作的汗水,工坊生产的热忱,市井百姓的悲欢,才是文艺最鲜活的素材,最坚实的根基。可京北文艺学院的教化,却偏偏背离了这一本源,将文艺与工农群众割裂开来,把风雅与烟火对立起来,教出来的学子,困在学院的小天地里,看不到民间疾苦,体察不到众生百态,只会雕琢空洞的辞藻,追求虚浮的形式,不仅失去了文艺的本真,更养成了狭隘偏执的心性。
    她继续往前走,路过学院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各类创作竞赛的通知、优秀作品展示,点开来看,所有获奖的、被展示的作品,全是风花雪月、古典雅致的题材,没有一篇一篇是关于工农群众、民间生活的;就连学子们自发创办的文艺刊物,内容也全是空洞的抒情、繁复的描写,看不到半点真实的人间烟火。
    随后,她又去往学子宿舍区、食堂,一路观察,一路体察。宿舍里,学子们攀比服饰、攀比笔墨、攀比家境,却不攀比学识、不攀比创作、不攀比品行;食堂里,有人嫌弃饭菜粗陋,浪费粮食,却不知城外农户耕种的艰辛;闲暇时,学子们谈论的全是诗词歌赋、风雅趣事,对城外的农事、工坊的生产、百姓的生计,漠不关心,甚至嗤之以鼻。
    而关于穿搭偏见的事,也并非个例。柳如烟在与相熟的几名普通学子闲聊时得知,除了沈清和,还有几名学子因穿搭与众不同,或是喜欢素色粗衣,或是偏爱小众形制,都曾被人议论、排挤,学院对此视而不见,教员也从未加以引导,任由这种狭隘的审美风气蔓延,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从众排异的不良氛围,容不得半点不同,容不得半点异类。
    闲聊间,一名胆子稍大的女学子,对着柳如烟低声感慨:“其实我也觉得,穿衣本就是自己的事,只要得体合规,旁人不该说什么。可学院里就是这样,大家都穿精致考究的衣物,都写风雅空洞的文字,谁要是不一样,就会被当成异类,被人指指点点。教员也从不教我们要包容,只教我们要风雅,要体面,久而久之,大家都跟着从众,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了。”
    另一名学子也附和道:“何止是穿搭,创作也是一样。我之前写了一篇关于乡间农户春耕的文章,被教员批得一文不值,说内容粗鄙,格调低下,让我重写。可我明明觉得,农户春耕的场景,比那些风花雪月更有意义,更有温度,可在学院里,就是不被认可。”
    几句话,道出了学院学风的症结所在。不是学子们本性狭隘,而是学院的教化导向出了问题,重形式、轻内核,重风雅、轻烟火,重从众、轻包容,长久以往,不仅教出的学子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包容他人的胸襟,更让文艺彻底脱离了工农群众,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基。
    柳如烟听着学子们的感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将这些问题一一记在心里。她此次是以普通学子的身份暗访,并未打算立刻亮明副皇帝的身份,强行施压整改,而是要先摸清所有问题,找到症结所在,再以文教分管者的身份,依规整改,从根本上纠正学院的偏颇风气。
    临近午时,柳如烟去往学院食堂,打了一份最简单的粗粮饭菜,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慢慢用餐。刚吃了没几口,便看到沈清和端着饭菜,独自坐在食堂的角落,周遭没有其他学子愿意与他同坐,他却神色平静,自顾自地慢慢吃饭,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丝毫自卑。
    柳如烟端着饭菜,缓缓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沈清和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是方才帮自己解围的同窗,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言,继续低头吃饭。
    “方才之事,不必放在心上。”柳如烟拿起筷子,轻声开口,语气平和,“穿搭随心,只要合规适意,便无需在意他人非议。”
    沈清和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轻轻点头,声音清浅:“多谢同窗解围,我早已习惯,他们并无恶意,只是被风气裹挟,看不惯我的穿搭罢了。”
    他的话语,没有抱怨,没有愤恨,只有平静的释然。柳如烟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为何偏爱此类女式汉服?”
    沈清和放下筷子,目光平静,缓缓说道:“并非刻意标新立异,只是此类形制宽松舒适,面料亲肤,平日修学、创作时穿着,极为自在。我自幼喜欢汉服形制,研究各类款式,从不觉得服饰有绝对的男女之分,男子穿简约襦裙,女子穿劲装长衫,不过是个人选择,与风雅粗鄙无关。我家境普通,这类棉麻素衣,价格平实,耐穿耐磨,比那些锦缎华服,更适合我。”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黯淡,随即又恢复平静:“我知道学院里很多人看不惯我,觉得我怪异,排挤我,非议我,可我从未违背校规,从未惊扰他人,只是坚持自己的穿搭选择,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一心修学,专注文艺创作,只想写自己想写的文字,画自己想画的景致,不想被这些世俗偏见束缚。”
    柳如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沈清和心性沉稳,不卑不亢,即便被排挤非议,也能坚守本心,不盲从,不妥协,更没有心生恶念,反观那些跟风排挤他人的学子,虽无大恶,却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失了包容他人的胸襟,这才是最可悲之处。
    “文艺创作,最忌从众跟风,最忌狭隘偏执。”柳如烟拿起筷子,继续慢慢用餐,语气平淡,却字字恳切,“你能坚守本心,不被外界非议左右,这份心性,远比一味追求风雅、盲目跟风从众,更难得。笔下的文艺,若能如你这般,坚守本心,不被世俗偏见束缚,扎根真实生活,方能有魂。”
    沈清和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柳如烟,眼中满是诧异。他在学院修学多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教员们推崇虚浮的风雅,学子们跟风排挤异己,眼前这名同窗,却能看透本质,点出文艺的核心,让他心生敬佩。
    “可在这学院里,扎根真实生活的创作,不被认可。”沈清和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写过乡间的烟火,写过市井的悲欢,教员说格调低下,学子说粗鄙无趣,终究是入不了流。”
    “不是入不了流,是这学院的风气,偏了方向。”柳如烟语气平静,没有刻意说教,只是陈述事实,“文艺从来不是脱离生活的空中楼阁,风花雪月是景致,工农生计也是生活;亭台楼阁是景致,市井烟火也是人间。脱离了工农群众,脱离了真实生活,再华丽的辞藻,再精致的形制,也只是无魂的躯壳,经不起推敲,更传之不远。”
    沈清和看着眼前的同窗,只觉得对方看似平淡,却有着远超寻常学子的通透与沉稳,所言之事,句句戳中学院学风的症结,让他心生共鸣,却又不敢深问,只觉得对方绝非寻常学子。
    两人没有再多聊,安静地用完午餐,便各自起身离开。柳如烟看着沈清和离去的背影,心中已然有了整改的思路,当下不再逗留,悄悄离开学院,去往京北府政务衙署,以副皇帝的身份,传召京北文艺学院的掌院、教务主事及一众教员,前来议事。
    半个时辰后,文艺学院的掌院、教务主事及一众教员,匆匆赶到政务衙署,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直到见到端坐于议事厅、一身副皇帝规制服饰的柳如烟,才惊觉这位平日里在学院低调修学的普通学子,竟是身居副皇帝之位,当即纷纷跪地行礼,满心惶恐,不知所措。
    他们从未想过,那位混在学子群中、寡言少语的普通同窗,竟是协管文教的副皇帝,更没想到,柳如烟早已以学子身份,暗访学院,摸清了学院所有的风气弊病。
    柳如烟端坐于主位,神色平静,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刻意摆威,只是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沉稳:“今日传召诸位,并非为了问罪,而是为了纠偏学院学风,重整文教规制。本君以普通学子身份,暗访京北文艺学院一日,学院内的弊病,已然尽数洞悉。”
    她缓缓开口,将暗访所见所闻,一一陈述,从学子间因穿搭产生的审美霸凌、狭隘排异,到教员授课背离文艺本源、轻视工农生计;从学院教化重形式轻内核、重风雅轻烟火,到学子学风虚浮、盲从从众、脱离群众,桩桩件件,条理清晰,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夸大,也没有半点偏颇。
    一众教员听得心惊胆战,面色发白,低头站在厅内,不敢言语。他们深知柳如烟所言句句属实,却一直视而不见,放任不管,甚至部分教员本身,就秉持着狭隘的审美与偏颇的教化理念,才让学院风气日渐败坏。
    文艺学院掌院躬身站在前方,满脸愧疚,沉声说道:“臣等教化无方,管理疏漏,致使学院风气败坏,背离文教本源,还请副皇帝降罪。”
    “罪过后究,当下之急,是整改纠偏。”柳如烟语气沉稳,没有过多追责,而是直奔主题,“今日,本君定下三条规制,即日起,京北文艺学院必须严格执行,全域所有文教院校,也需以此为戒,逐一对照整改。”
    “第一条,严令禁止校园审美霸凌,落实穿衣自由。学院校规无禁的服饰形制,无论男女,皆可自由选择,严禁任何学子以穿搭为由,排挤、非议、阻拦他人,教员需以身作则,引导学子包容不同审美,尊重个体选择,摒弃狭隘偏见,再敢发生此类排挤同窗之事,依规严惩涉事学子,追究教员管教之责。”
    “第二条,纠正文艺教化偏颇,重塑文艺根基。即日起,学院所有课程,必须增设工农生活实践、民间烟火体察内容,每月组织学子走出学院,去往田间地头、工坊车间、市井街巷,接触普通群众,体察真实生活,文艺创作必须以现实生活为根基,严禁一味追求空洞风雅、脱离群众,教员授课,需摒弃‘工农生计粗鄙’的偏颇理念,明确文艺源于群众、扎根群众的核心本源。”
    “第三条,整肃学院虚浮学风,培养包容心性。废除一切攀比形式、追求虚浮的课业要求,引导学子专注学识、坚守本心,不盲从、不排异,先学做人,再学技艺,把包容、尊重、务实、扎根群众的理念,融入日常教化,培养有包容心、有同理心、有务实心的文艺人才,而非只会雕琢辞藻、脱离实际的空谈之辈。”
    三条规制,句句务实,直指学院弊病核心,没有空洞的说教,没有强行的升华,全是针对当下问题的整改之策。一众教员纷纷躬身领命,满脸愧疚,当即表态,即日起立刻落实整改,纠正偏颇风气,重塑文教本源。
    柳如烟看着众人,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沉稳:“文教之本,在于育人,文艺之魂,在于扎根。诸位身为文教教员,当明白文艺从不是孤芳自赏的空中楼阁,而是贴近群众、体察众生的心声传递;学子当有包容万物的胸襟,而非狭隘偏执的排异之心。衣择随心,无分贵贱,无分男女,适意合规便好;艺扎根底,贴近群众,贴近生活,方有立魂之本。若再敢纵容学院风气败坏,背离文教本源,本君定当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众人齐声应诺,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辞别柳如烟,返回学院,着手落实各项整改规制。
    议事结束后,柳如烟并未即刻返回学院,而是留在政务衙署,拟写文教整改文书,将京北文艺学院的弊病与整改规制,下发至全域所有文教院校,要求各院校对照自查,即刻整改,严禁审美霸凌,严禁文艺脱离工农群众,坚守文教育人的本源,坚守文艺扎根生活的核心。
    忙完一切,已是日暮时分,柳如烟卸下副皇帝的规制服饰,重新换上普通学子的素布衣衫,再次返回京北文艺学院。此时的学院,已然有了明显的变化,教员们开始召集学子,宣讲穿衣自由、尊重包容的理念,严禁排挤非议他人;各教室的授课内容,也悄悄做出调整,不再一味空谈风雅,开始提及民间生活、工农生计;此前排挤沈清和的几名学子,在教员的教导与劝导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主动找到沈清和,躬身致歉。
    柳如烟漫步在校园里,看着渐渐发生变化的学院,看着学子们不再对沈清和指指点点,看着教员们开始引导学子包容差异,看着公告栏上渐渐贴上了关于民间生活、工农生计的创作倡议,心中的凝重,渐渐散去。
    她走到荷花池旁,日暮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晚风拂过,带来花木的清香。沈清和正站在池边,抱着书卷,静静看着池中的荷花,一身月白色素襦裙,在余晖中,显得平和而安稳。
    周遭的学子路过,不再对他投去异样的目光,有人甚至会微微点头致意,不再有排挤,不再有非议。沈清和感受到周遭的变化,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柳如烟,眼中满是感激,对着她微微躬身,没有多说什么,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如烟微微颔首回礼,没有驻足,继续沿着池边漫步。她知道,一日的整改,无法彻底扭转长久以来的偏颇风气,审美包容、文艺扎根群众,是一场长久的教化之路,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完成。但只要从根源上纠正理念,坚守文教育人的本源,坚守文艺贴近生活的核心,终究能让狭隘的风气散去,让包容的种子,在学子心中生根发芽。
    日暮渐深,学院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学子们或是在教室潜心修学,或是走出学院,去往市井街巷,体察人间烟火,或是在校园里平和交流,不再有排挤,不再有非议,不再有虚浮的攀比,多了几分包容,多了几分务实,多了几分烟火气。
    柳如烟站在廊下,看着眼前渐渐回归正轨的校园,指尖轻轻抚过廊柱,神色平静。穿衣自由,是个体最基本的权利,无关男女,无关风雅粗鄙,只要合规适意,便该被尊重;文艺之本,是扎根群众,无关形式,无关辞藻,只要贴近生活,便有其价值。
    身为副皇帝,协管文教,她要做的,从不是强行压制,也不是空洞说教,而是纠偏扶正,引导教化回归本源,让每一个学子都能拥有包容的胸襟,坚守本心的笃定,让每一份文艺创作,都能扎根烟火,贴近众生,让穿衣自由、尊重差异的理念,深入人心,让文艺不再脱离群众,让文教真正育人成才。
    夜色渐浓,京北文艺学院的灯火,在夜色中透着平和的光,没有了白日的虚浮与狭隘,多了几分包容与安稳。柳如烟缓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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