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4章 质实析因破妄论 唯物观势解生忧(1/1)  我用马克思主义改变大明世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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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平三十八年六月初一,天光大亮时,事务院的偏厅里,已经摞起了半尺多高的文书卷宗,最上层的几份,均盖着全域民生署的鲜红印鉴,标题直指近三年全域人口生育境况——生育率连续三十四个月走低,即便全域推行严苛劳动保障、免费住房分配、零至六周岁孩童全域公养等兜底政策,人口生育数据依旧未见回升,反倒呈缓慢下滑之势。
    柳如烟端坐在案前,一身素色政务布衣,长发依旧束着木簪,指尖捏着一支磨平笔尖的铅笔,缓缓划过文书上的统计曲线,指腹贴着纸面,能清晰触到油墨印下的下行纹路。昨日刚敲定京北文艺学院的学风整改细则,将穿衣自由、文艺扎根群众的规制下发至全域文教系统,今日一早,民生署的加急文书便递到了案头,作为协管民生文教的副皇帝,她深知人口生育关乎全域根基,容不得半点虚浮臆断,必须沉到基层,从客观实际出发,摸清问题根源。
    案上的文书里,罗列着全域现行的生育保障与劳动惩戒规制,每一条都写得明晰严苛:全域各类经营主体,但凡存在强迫加班、克扣薪资、违规辞退、侵害劳动者权益等违法行为,一经查实,直接对责任人予以刑事拘留,并处以涉案主体当期营销额百分之九十五的罚款,罚没款项全数归入民生保障公库,用以兜底民生福祉;住房方面,全域推行适龄劳动者免费分房制度,按家庭人口配比保障性住房,无租金、无产权纠纷,只需满足合规就业、常住户籍两个基础条件,即可申领入住;孩童养育层面,零至六周岁婴幼儿的饮食、医疗、启蒙、照料,全数由全域议事会统筹公养,家庭无需承担分毫费用。
    这些规制,从纸面来看,已然扫清了生育养育的多数障碍,民生署此前递交的初步研判中,有不少基层官吏、学堂教员,将生育率低迷的原因,归结为年轻群体主观意愿淡薄,认为当下年轻人贪图个人安逸、不愿承担家庭责任、摒弃婚育传统,才导致婚育率持续走低。
    柳如烟放下铅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压着眼眶周遭酸胀的肌肉,目光扫过窗外。衙署外的街巷已然热闹起来,挑担的商贩、赶路的劳动者、上学的学子,步履匆匆,各司其职,她看着往来人群的身影,心里清楚,若单纯将问题归咎于主观意愿,便是脱离客观实际的唯心妄断,违背了辩证唯物的根本逻辑。物质决定意识,年轻群体的婚育选择,从来不是凭空而生的主观念头,而是被现实生活的客观条件所左右,想要真正破解难题,必须抛开纸面研判,走到年轻劳动者中间,听他们的真实处境,看他们的真实生活,从客观存在的现实条件里,找到问题的核心症结。
    她没有传唤基层官吏上报情况,也没有坐在衙署里推演分析,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份空白调研笔录,拎起昨日的素布书袋,褪去副皇帝的政务规制,依旧以普通民生调研员的身份,轻车简从,独自走出政务衙署,先往城郊的全域智造工坊片区走去——那里聚集着全域近三成的年轻产业工人,是适龄婚育群体的核心聚集地,最能反映普通劳动者的真实生活状态。
    城郊的智造工坊片区,连片的标准化厂房整齐排列,烟囱里排出的烟气洁净无害,厂区道路宽敞平整,道路两侧种着整齐的行道树,相较于市井街巷的喧闹,这里多了几分规整的秩序。此时正是早间开工时辰,成群的年轻工人身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步履匆匆地往厂区走去,他们大多是二十岁到三十岁的适龄青年,脸上带着劳作的疲惫,脚步急促,几乎无人结伴闲谈,全程只顾着赶路,抵达厂区门口后,有序排队打卡,全程沉默,鲜有多余的交流。
    柳如烟混在人群外侧,没有上前惊扰,只是跟着人流缓缓前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年轻工人的状态。他们的工装洗得干净,却带着反复浆洗后的发硬质感,袖口、裤脚有着轻微的磨损痕迹,不少人手里攥着简易的布包,里面装着中午的干粮,大多是粗粮窝头、咸菜,少有精致的餐食;有人背着破旧的工具包,里面装着维修用的零件、擦拭设备的抹布,肩带被磨得光滑;有人单手揉着酸涩的脖颈,脚步依旧不停,显然是前一日劳作后,身体的疲惫还未消散。
    按照全域劳动规制,工坊实行每日八个时辰的标准工时,严禁强制加班,违规惩戒力度足以让所有工坊主不敢越雷池半步,厂区门口的公示栏上,也贴着劳动保障的惩戒公告,过往数月,确有多家工坊因触碰规制红线,被处以重罚、责任人被刑拘,全域劳动权益已然得到了极致保障。
    柳如烟沿着厂区外围的道路缓步前行,绕过主厂区,来到工人聚居的保障性宿舍区。这里是全域免费分配的住房,一排排红砖平房整齐排列,每户一间独立居室,带简易厨卫,设施齐全,干净整洁,完全符合免费住房的兜底标准,没有半点苛待。可走进宿舍区,便能感受到这里的生活状态,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走廊里安静无声,唯有早间收工、晚间开工的时辰,才会有短暂的动静。
    她在宿舍区的公共休息区站定,不多时,便有几名早间轮休的年轻工人走了出来,或是提着水桶去接水,或是去公共洗衣区清洗衣物,皆是孤身一人,各自忙碌,没有结伴闲聊,没有休闲消遣,脸上满是平淡的疲惫,眼神里没有适龄青年该有的鲜活朝气,多是被生活打磨后的沉稳,甚至是木然。
    柳如烟找了个空着的石凳坐下,拿出调研笔录,朝着不远处正在晾晒衣物的年轻工人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全然是普通调研员的姿态:“这位同窗,我是民生署的调研员,想问问咱们平日里的生活境况,若是不便,也无需勉强。”
    晾晒衣物的年轻工人转过身,他看着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偏瘦,手掌宽大,指节带着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操控机器留下的痕迹,面容朴实,眼神澄澈,没有过多防备,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劳作后的沙哑:“没什么不便的,想问什么便问。”
    “我看大家平日里都是独自忙碌,少有结伴的时候,平日里工余时间,都如何歇息?”柳如烟握着铅笔,低头在笔录上缓缓记录,语气平缓,没有刻意打探。
    年轻工人抬手将晾晒的衣物扯平,动作熟练,他叫陈屿,在智造工坊做设备运维,已经工作了五年,住着免费分配的单人宿舍,薪资按时足额发放,从未遭遇过克扣、强迫加班,用他的话说,全域的劳动保障做得足够好,再也不用像早些年那般,担心被工坊主欺压、拿不到薪资。
    “工余时间,大多就是回宿舍歇息,要么补觉,要么清洗衣物、收拾住处,没别的消遣。”陈屿的声音平淡,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每日八个时辰工时,看似不长,可从宿舍到厂区,往返要近一个时辰,早上天不亮就要起身,晚上收工回到宿舍,已是暮色深沉,累得连饭都不想多吃,只想躺下睡觉。偶尔轮休,也只想好好补觉,恢复体力,没精力再去社交、交友,更没心思去谈婚论嫁。”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衣角,指尖攥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布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丝毫埋怨:“我今年二十六,家里老人也催过婚,可我连认识适龄女子的机会都没有,每天就是厂区、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生活圈子窄得只有身边共事的工友,大家都是一样的作息,一样的疲惫,连多说几句话的精力都没有,何谈谈恋爱、组建家庭?不是不想找,是根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客观条件就摆在这里,由不得自己。”
    柳如烟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笔尖落在笔录纸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墨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任由对方把心里的话讲出来。
    “再说成家的成本,就算有幸遇到合适的人,免费住房是有了,可民间的世俗规矩,不是一纸规制就能改掉的。”陈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看向宿舍区外的道路,语气里满是无力,“成婚要备彩礼、办婚宴,要置办家用,如今婚恋嫁娶,即便全域倡导简办,可民间依旧看重礼数,女方家庭要求的礼金、成婚必备的代步车辆,都是实打实的开销。我每月薪资除去日常开销,能攒下的数额有限,就算省吃俭用,想要凑够礼金、买上一辆代步车,也要攒上近十年,等攒够了钱,早已过了最佳婚育年纪。”
    他转头看向柳如烟,眼神坦诚,没有丝毫掩饰:“大家都说现在年轻人不想婚、不想生,可我们不是不想,是根本达不到组建家庭的客观条件。连婚都成不了,何来生育一说?就算抛开婚恋,就算国家兜底零到六岁的养育成本,可孩子六岁之后,从学堂教育到生活照料,从衣食住行到婚恋帮扶,二十多年的养育成本,依旧压在家庭身上,我们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拮据,哪敢轻易生育,让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陈屿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是平平淡淡地诉说着自己的真实处境,却道尽了年轻产业工人的无奈。他不是主观上排斥婚育,而是被三点一线的生活闭环、居高不下的婚恋世俗成本、后续漫长的养育成本,牢牢困住,所有的婚育意愿,都被这些客观存在的现实条件,压得无从谈起。
    柳如烟默默记录着,笔尖在笔录纸上划过,写下一行行详实的文字,没有任何主观评判,只是如实记录着眼前的客观事实。辩证唯物主义的核心,便是承认物质存在的第一性,年轻群体的婚育意识,从来都是由他们所处的物质生活条件、现实生存状态所决定,脱离这些客观条件,空谈主观意愿,本就是本末倒置。
    随后,柳如烟又与宿舍区的几名年轻工人交谈,他们的处境与陈屿如出一辙,皆是薪资稳定、劳动权益有保障、住着免费住房,却依旧被婚恋成本、生活闭环、后续养育成本困住,每日三点一线,无社交、无闲暇,连组建家庭的第一步都无法迈出,更遑论生育后代。有人坦言,身边同龄的工友,十之七八都是单身,不是不想成家,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大家都在默默攒钱,可攒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婚恋世俗的开销标准。
    离开智造工坊宿舍区,柳如烟没有停歇,转而前往城郊的乡村聚居区,调研农村适龄青年的婚育境况。她想看看,不同从业群体的年轻群体,是否面临着同样的客观困境。
    乡村聚居区的景致,与工坊片区截然不同,田间地头是忙着劳作的农户,村间小路蜿蜒,散落着免费分配的农家院落,青砖灰瓦,院落宽敞,通水通电,居住条件远超以往。村里的年轻农户,大多兼顾农事与村办工坊,劳动权益同样得到保障,无需承担地租,住房免费,日子安稳,却依旧难掩适龄婚育青年的单身窘境。
    在村头的晒谷场边,柳如烟遇到了正在晾晒谷物的林穗,他今年二十八岁,与同村的一名女子相恋三年,两人情投意合,却迟迟未能成婚。林穗皮肤黝黑,手掌布满劳作的茧子,肩上搭着一条磨破边缘的毛巾,说起婚事,他低头攥紧了手里的木锨,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愧疚。
    “我和她相恋三年,彼此都愿意成婚,可女方家里要的礼金,我至今都没凑够。”林穗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晒谷场上的谷物上,满是无奈,“全域倡导婚事简办,可村里的世俗风气摆在那里,谁家女儿出嫁,礼金少了,会被邻里街坊议论,女方家里也觉得没面子。除了礼金,还要置办婚宴、买代步车辆,还要给家里添置全新的家用物件,这些开销,就算我和她一起攒钱,日夜劳作,也需要五六年才能凑齐。”
    “免费住房有了,吃饭穿衣不愁,劳动也有保障,可这些世俗的婚恋成本,是绕不开的坎。”林穗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脖颈间的青筋微微凸起,“我也想早日成婚,早日生养孩子,不是我不想,是我拿不出这些钱,给不了她一个像样的婚事,更不敢婚后立马生育,毕竟孩子六岁之后,读书、生活、成家,处处都要花钱,我现在的家底,根本承担不起。”
    村里的年长农户说起此事,也满是感慨,他们坦言,如今的年轻农户,比父辈过得安稳,不用再为温饱、住房、劳作权益发愁,可婚育的门槛,却依旧高不可攀。世俗形成的礼金、车辆、婚宴等婚恋标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这些客观存在的开销,让无数年轻情侣望而却步,即便两情相悦,也只能拖着婚事,一拖再拖,便错过了最佳婚育年纪。
    还有不少年轻乡村青年,为了攒够婚恋成本,主动将所有时间投入到农事和工坊劳作中,没有时间谈恋爱,没有精力经营感情,常年孤身一人,慢慢便被耽搁下来。他们的婚育意愿,始终被客观的经济条件、世俗风气所束缚,主观上的期盼,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物质压力。
    接连走访工坊、乡村两大适龄婚育群体聚集地后,柳如烟又去往全域基层学堂,走访一线授课教员,听听基层教化群体对生育率低迷的看法,也正是在这里,她真切感受到了此前民生署文书里,那种脱离客观实际的主观臆断。
    她走进一所城郊基层学堂,正值课间时分,教员们聚在教员休息室里歇息,谈论起当下全域生育率低迷的话题,言语间的观点,与民生署初步研判的内容如出一辙。
    柳如烟站在休息室门外,静静听着里面的交谈,没有显露身份,只是以旁听者的身份,默默收集观点。
    “如今的年轻人,就是太贪图安逸了,眼里只有自己的日子,不想承担家庭的责任,更不想被孩子束缚,才不愿意婚育。”一名年约四旬的教员握着茶杯,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主观评判,“我们小时候,条件比现在苦得多,住房没有保障,劳作没有兜底,不照样早早成婚、生养孩子?现在国家把保障做得这么好,住房免费、劳动无忧、孩子小的时候还有公养,他们依旧不愿意生,说到底就是思想出了问题,自私自利,不愿付出。”
    其余几名教员纷纷点头附和,言语间皆是类似的观点,将生育率低迷的原因,全数归结为年轻群体的主观思想问题,认为是年轻人的婚育观念扭曲、责任意识淡薄,才导致了当下的境况,全然没有提及年轻群体面临的婚恋成本、生活闭环、后续养育压力等客观问题。
    有教员甚至直言,应当加强对年轻群体的思想教化,扭转他们的婚育观念,逼迫他们承担婚育责任,便能解决生育率低迷的难题。
    这些言论,全然违背了辩证唯物主义的基本逻辑,将意识置于物质之上,用主观臆断评判客观现实,脱离了年轻群体的真实生存状态,陷入了唯心主义的认知误区。
    待课间结束,教员们陆续回到教室授课,柳如烟才走进教员休息室,找到了此前发表观点的周教员,依旧以民生署调研员的身份,与对方交谈。
    “周教员,您觉得当下生育率低迷,全然是年轻群体主观思想的问题?”柳如烟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指责,只是客观问询。
    周教员放下手里的教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笃定:“自然是主观问题,保障政策如此完善,他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不婚不育,就是不想承担责任,贪图个人安逸,只要好好教化,扭转他们的观念,问题自然能解决。”
    “我此前走访了智造工坊的年轻工人、乡村的年轻农户,他们大多有着强烈的婚育意愿,却被三点一线的生活闭环、世俗婚恋的礼金车辆成本、孩子六岁之后的长期养育成本所困,连组建家庭的客观条件都达不到,并非主观不愿。”柳如烟缓缓开口,将自己调研到的客观事实,一一陈述,没有主观说教,只是用事实说话,“物质决定意识,年轻群体的婚育选择,是被现实生活的客观条件所左右,而非单纯的思想问题。”
    周教员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从未接触过这些一线实情,依旧固守着自己的主观认知:“即便有这些客观困难,也不能成为不婚不育的理由,老一辈人条件更苦,不也一一克服了?说到底还是年轻人吃不了苦,主观上不想克服困难。”
    “不同时代的物质条件不同,所面临的客观困境也不同,不能用过往的经验,生硬套用当下的境况。”柳如烟语气平稳,依旧保持着理性的沟通,“老一辈人婚育,世俗婚恋成本远低于当下,养育子女的成本也无需覆盖至二十二岁,彼时的客观条件,虽温饱不足,但婚育的直接门槛更低。如今全域物质生活水平提升,可婚育的世俗成本、长期养育成本同步攀升,年轻群体即便有温饱、住房、劳动保障,也无法跨越这些新的客观门槛,这是客观存在的现实矛盾,而非主观思想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用辩证唯物主义的视角来看,想要解决生育率低迷的问题,不能从改变主观意识入手,而是要从解决客观物质条件入手,破除婚恋世俗成本的桎梏、打破年轻群体三点一线的生活闭环、完善六至二十二岁的养育兜底政策,当客观条件足够支撑年轻群体组建家庭、养育后代时,他们的婚育意愿,自然会转化为实际行动。脱离客观实际,空谈思想教化,终究是无用之功。”
    周教员听得沉默不语,他常年扎根学堂,一心专注于教化授课,极少走出学堂,接触基层年轻劳动者的真实生活,一直凭借着自身的主观经验、固有认知评判问题,从未想过,看似安稳的生活之下,年轻群体依旧面临着难以跨越的客观困境。他看着眼前这名年轻的调研员,言语间句句贴合实际,逻辑严谨,一时间,原本笃定的主观认知,渐渐开始松动。
    离开基层学堂,柳如烟又前往全域民生社区服务中心,调取适龄婚育群体的登记数据,与社区民生干事深入交流。
    民生干事赵婶,在基层服务岗位上工作了近二十年,整日与普通百姓打交道,对年轻群体的婚育境况了如指掌,她看着柳如烟递过来的调研笔录,连连点头,道出了最真实的基层实情。
    “副皇帝……不,调研员同志,您说的句句在理,这些年,我经手的适龄婚育青年登记,十有八九,都是卡在婚恋成本、生活压力上,不是他们不想婚、不想生,是真的达不到条件。”赵婶翻着手头的登记台账,指尖划过一个个单身青年的信息,语气感慨,“咱们的保障政策,解决了住房、劳动、低龄养育这三座大山,可剩下的婚恋世俗成本、青年社交闭环、长期养育成本,这三座新的大山,依旧压得年轻人喘不过气。”
    “就说社交,现在的年轻劳动者,不管是工坊工人,还是乡村农户,或是基层职员,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工作占据了绝大多数时间,剩下的时间只够歇息休整,没有社交渠道,没有交友时间,连合适的婚恋对象都找不到,婚育从何谈起?”
    “再说说世俗规矩,礼金、车子、婚宴,这些民间自发形成的婚恋标配,不是一纸政令就能取消的,老百姓看重体面,看重邻里评价,年轻人就算想简办,家里长辈也不会同意,这笔开销,成了绕不开的坎。还有孩子六岁之后的教育、医疗、生活、成家成本,看似不多,可细水长流,要持续近二十年,普通年轻家庭,根本不敢轻易承担。”
    赵婶的话语,句句扎根基层实际,没有半点主观臆断,与柳如烟调研到的事实完全吻合。她翻出近几年的婚育登记数据,指着逐年下降的曲线,无奈地说道:“每年前来登记婚育意愿的年轻人,数量并不少,可最终能真正成婚、生育的,却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中途被客观成本劝退,不是他们改变了主意,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只能被迫放弃。”
    柳如烟坐在社区服务中心的办公桌前,将所有调研到的信息、数据、言论,逐一梳理整合,笔尖在调研笔录上快速划过,慢慢拼凑出生育率低迷的核心根源,并用辩证唯物主义的逻辑,逐一剖析。
    其一,物质生活的闭环状态,决定了年轻群体婚恋渠道的缺失。全域严苛的劳动保障,解决了劳动者的权益问题,却没有改变年轻群体的生活模式,厂区、宿舍、食堂,田间、院落、工坊,三点一线的生活闭环,占据了年轻群体全部的时间与精力,无社交、无闲暇,客观上失去了婚恋交友的前提条件,主观婚育意愿再强烈,也无从落实。
    其二,世俗婚恋的客观成本,构成了婚育的直接门槛。住房免费、薪资稳定,却无法消除民间长期形成的婚恋世俗标准,礼金、车辆、婚宴等硬性开销,超出了普通年轻劳动者的承受能力,成为组建家庭的最大阻碍,这是客观存在的社会风气与经济压力,并非主观意愿能够克服。
    其三,养育成本的兜底不全,形成了长期生育顾虑。零至六周岁公养,解决了低龄养育压力,但六至二十二岁,长达十六年的教育、医疗、生活、婚恋等成本,依旧由家庭承担,这笔长期且庞大的开销,让年轻群体即便跨过婚恋门槛,也不敢轻易生育,客观上压制了生育行为。
    而基层官吏、学堂教员所认为的“年轻群体主观不愿生育”,完全是脱离客观实际的唯心判断,混淆了物质与意识的主次关系。年轻群体的婚育意识,是对自身客观生存条件的反映,他们并非主观排斥婚育,而是客观条件无法支撑婚育,被迫做出的现实选择,这是物质决定意识的直接体现,也是破解生育率低迷问题的核心切入点。
    整整一天的时间,柳如烟走遍了工坊、乡村、学堂、社区四大基层场景,接触了上百名适龄婚育青年、基层教员、民生干事,收集了详实的一手资料,彻底摒弃了纸面研判的主观妄断,从客观实际出发,厘清了生育率低迷的根本矛盾,并非主观意识问题,而是客观物质条件尚未完全满足婚育需求的问题。
    暮色降临,街巷里的灯火次第亮起,柳如烟拎着写满字迹的调研笔录,缓步回到京北府政务衙署,案上的灯火被点亮,昏黄的光晕照亮厚厚的笔录,每一页都记满了基层的真实境况,每一行文字都扎根客观实际。
    她没有急于拟定政策,而是坐在案前,重新梳理辩证唯物的分析逻辑,将所有客观问题逐一归类,明确后续民生整改的核心方向:一是打破年轻群体三点一线的生活闭环,搭建公益婚恋社交平台,增设工余、农余休闲场所,保障年轻群体的社交时间与社交渠道;二是出台规制引导世俗婚恋风气,严禁高额礼金、攀比式婚恋,简化婚俗流程,破除婚恋成本桎梏;三是完善全域养育兜底政策,将六至二十二岁孩童的教育、医疗、基础生活成本,全数纳入全域公养范畴,消除家庭长期养育顾虑。
    全程没有主观臆断,没有强行说教,没有脱离实际的政策推演,所有的思路,均源于基层调研的客观事实,均遵循物质决定意识的辩证唯物主义核心,从解决客观物质条件入手,破解婚育的现实困境,进而引导主观婚育意愿转化为实际行动。
    柳如烟握着铅笔,将这些思路逐一整理成详实的调研研判报告,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务实的问题梳理、严谨的唯物分析、贴合实际的整改方向,报告的最后,她提笔写下:婚育选择,始于客观条件,发于主观意愿,物质为基,意识为行,脱离物质根基谈意识引导,皆为虚妄,唯有补齐客观保障短板,破除现实生存桎梏,方能从根本上破解生育率低迷之困。
    写完最后一笔,夜色已深,衙署外的街巷归于静谧,唯有案头的灯火,依旧亮着。柳如烟放下铅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清楚,破解生育难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辩证唯物观势,从实际出发,一步步补齐客观短板,才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那些被误解为“不愿婚育”的年轻群体,从来都不是主观逃避责任,而是在客观条件的束缚下,被迫停下了组建家庭、养育后代的脚步。只要扫清这些客观障碍,让他们有时间交友、有能力成婚、有底气养育,婚育的意愿,自然会生根发芽。
    夜色渐深,案头的调研笔录整齐摆放,详实的基层实情、严谨的唯物分析,为后续民生政策的调整,筑牢了客观根基。柳如烟吹熄案头灯火,缓步走入内室,疲惫的身躯躺在简易的木床上,脑海里依旧回荡着基层年轻群体的话语,没有浮躁,没有焦虑,只有坚守唯物求实、破解民生难题的笃定。
    民生之策,从来都不是坐在衙署里空想而出,而是沉到基层、贴近群众,从客观实际中找问题、析原因、定对策。辩证唯物,不是空洞的理论,而是指导民生施策的根本准则,唯有尊重客观事实,遵循物质规律,才能真正破解民生困局,让每一个普通劳动者,都能拥有组建家庭、生养后代的底气与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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