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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去年洪江渡口,阴差阳错助他们了结陈光蕊,已担了不小的风险。
此番又将他骗来,撞见金蝉子转世这等场面,莫非真要拉他一同往险境里去?
“这等天大的喜事,总得寻个知心人来共庆。”
刘洪笑着斟茶,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刘洪的嘴角始终挂着笑意,他转向米肖夏,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我们兄弟俩向来没什么朋友,旧日相识如今也不便相请。
思来想去,唯有你能来喝这杯喜酒,添些热闹。”
米肖夏心里明白,刘洪顶了陈光蕊的缺,虽有殷丞相暗中打点,平日行事仍需谨慎,哪里敢大肆宴客。
不过这番话听在耳中,倒让米肖夏感到一丝暖意——刘洪显然已将他视作自己人。
说到底,刘洪与李彪都是重情义的汉子。
当年若非米肖夏出手,他们既除不掉陈光蕊,也夺不回殷温娇。
这份恩情,刘洪虽从不挂在嘴边,却始终记在心里。
后来米肖夏托他送信求助,刘洪二话不说便亲自赶往杭州寻张成林。
自那之后,两人的交情便愈发深厚。
如今在刘洪心中,除却生死兄弟李彪,最可信赖的便是米肖夏了。
“老爷,小公子抱来了。”
正说着,产婆从里屋笑盈盈地走出来,怀中搂着个裹在锦缎里的新生婴孩。
“我……我的孩儿。”
刘洪声音发颤,急忙迎上前,极其小心地将那小小一团接进臂弯。
李彪在一旁激动得手足无措,想伸手碰碰侄儿又连忙缩回,生怕自己粗手粗脚。
这便是刚刚降世的唐僧。
米肖夏也生出几分好奇,凑近瞧了瞧。
“可真不算好看……”
他忍不住低声嘀咕。
都说唐僧相貌俊美,西行路上惹得多少精怪倾心,可眼前这小人儿满脸褶皱,实在瞧不出日后的风采。
米肖夏历经三世,前世也有过三个女儿,却从未见过初生的婴孩。
想来在母腹羊水中浸了这些时日,模样总归有些狼狈,待过些日子长开了便好。
“嗯?这是……”
正端详间,米肖夏忽觉眼前微亮——那小脸上竟沾着一点嫣红,分明是抹血痕。
“唐僧之血……”
他心头蓦然一动。
世人皆传食唐僧肉可得长生,那饮他一滴血……想必亦有同等神效罢?
此念一生,米肖夏几乎就要抬手去拭那滴血珠。
“且慢……”
动作却骤然顿住。
唐僧周身并无伤口,这血从何而来?
米肖夏略一思索,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血恐怕并非来自婴儿,而是随胎带出的母血。
如此说来,方才他险些……
一阵嫌恶涌上心头,但这念头也同时点醒了他:唐僧此刻就在眼前。
取他一滴血,应当不是难事。
米肖夏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在胸腔里翻腾。
“停下!”
他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行压下了那股翻涌的冲动。
他早已暗中施展望气之术,视野里并未显现任何神佛的踪迹。
然而,初生的唐僧身边,怎可能没有 ** 暗中随行?倘若他此刻取走一滴血,必然暴露无遗。
长生不老的传说引来了西行路上无数妖魔,却从未有谁真正得手。
这唐僧肉究竟是否灵验,始终是笼罩在西游路上的最大谜团。
倘若他此刻吞下那一滴血,无论结果如何,都等同于亲手揭开这个禁忌的谜底。
届时,西方极乐世界的那位佛祖,绝不会容他存于世间。
一念及此,他仿佛已立于万丈悬崖之边,脚下便是无底深渊,只需半步,便是永恒的沉沦。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寒气,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归于冰冷的平静。
春寒尚未褪尽,那小小的婴孩很快便被抱回了内室。
刘洪探望过殷温娇后,便设下酒宴,拉着米肖夏与李彪一同庆贺。
“对了,这娃娃的大名还未定下呢。”
几杯烈酒入喉,李彪一拍额头,望向满面红光的刘洪。
“嘿,我早琢磨好了,就叫‘平安’!荣华富贵皆是过眼云烟,一辈子平顺安稳,便是最大的福气。”
刘洪咧着嘴,神情颇为自得。
“你敢让他随你的姓么?”
一旁的米肖夏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骤然凝固。
刘洪此刻顶替的是“陈光蕊”
的身份,他的儿子如何能姓刘?可若让他姓陈,刘洪心中又如同堵了一块巨石,憋闷难当。
他烦躁地抓起酒杯,将其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那就先取个小名,暂且不提姓氏!”
空杯重重顿在桌上,刘洪咬着牙说道。
“呵,我看叫‘江流儿’倒是不错。”
米肖夏漫不经心地接口道。
“江流儿?”
刘洪一愣,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妙啊!我正是在江上夺了他母亲,我名中带水,他叫江流儿,岂非正合了父子之缘?好,就叫江流儿!”
“我……”
米肖夏一时语塞。
他本是随口一言,未曾想竟真成了唐僧乳名的由来?
他眨了眨眼,决定从此谨言慎行。
若是不慎再泄露了天机,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那后果绝非他所能承受。
酒宴持续到深夜方散。
刘洪心满意足地去看他的“江流儿”
了,米肖夏则独自回到房中。
“唐僧肉……”
寂静的房间里,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在他心底悄然回响。
米肖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那件事的 ** 实在太过强烈,可其中隐藏的危险也同样巨大。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只怕自己会按捺不住那份蠢蠢欲动的心思。
长夜悄然流逝。
“出事了!少爷不见了!”
天刚蒙蒙亮,米肖夏还在睡梦之中,就被外面一阵慌乱的呼喊声惊醒。
刘洪将府中所有仆役都召集到了院子里,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双眼布满血丝,仿佛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殷温娇无力地瘫坐在椅中,产后虚弱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早已哭成了泪人。
“唐僧不见了……”
米肖夏站在房间的窗边,静静望着外面的混乱景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孩子才出生不过一日,难道能自己走丢了不成?
他记得原本的故事里,殷温娇生下孩子后,曾有仙人暗中指点。
她唯恐刘洪加害亲生骨肉,便忍痛将婴儿放入江中,任其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恰在此时,江面漂来一块木板,她就把襁褓中的小唐僧安置在木板上,目送他渐渐漂远。
但在这个世界里,唐僧是刘洪的亲生孩子,刘洪自然没有理由伤害他。
况且殷温娇此刻身体如此虚弱,也绝无可能独自走到江边去做抛子之举。
“……原来如此。”
沉思良久,米肖夏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抹后怕的神色。
唯一的解释,便是某位神佛暗 ** 手,将小唐僧带走了——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孩子在未来长大成人后,回来向刘洪复仇。
这么看来,小唐僧身边果然一直有神佛在庇护!
米肖夏暗自庆幸,幸好当时克制住了内心的贪念,没有对那传说中的“唐僧肉”
下手,否则此刻恐怕早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小唐僧虽然被带走,但大概不会完全脱离原本的轨迹。
米肖夏推测,这孩子很可能依旧会被送到金山寺抚养。
“螳臂当车,终究是徒劳。”
他本可以去金山寺找寻小唐僧的下落,可若是将此事告诉刘洪,那就等于公开与神佛作对。
更何况,即便现在将孩子找回来,恐怕不出一天,又会被再度带走。
米肖夏轻轻摇头,在漫天神佛眼中,他们这些凡人连蝼蚁都算不上,又拿什么去反抗呢?
既然无力改变,不如尽早脱身。
米肖夏当即收拾好行装,向刘洪辞行。
刘洪正为寻找儿子焦头烂额,也无心挽留,任由他离去。
“十八年……”
骑马出了城门,米肖夏沿着官道一路前行,心中却渐渐笼上一层阴霾。
唐僧已然降世,按照西天佛祖的安排,十八年后他将长大成人,前来取刘洪性命,完成那九九八十一难中的“寻亲报怨”
之劫。
可和原来故事不同的是,当年在江上对陈光蕊下手的人,除了刘洪和李彪,如今还多了一个他——米肖夏。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十八年后的那一劫,自己究竟该如何才能躲过呢?
“驾!”
他轻喝一声,催马向前奔去。
米肖夏心中澄明,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抵御灾劫的根本。
这十八载光阴,必须倾尽全力提升修为。
他握紧缰绳,目光如炬,策马直奔五行山而去。
五行山乃如来佛祖以无上神通所化,五指成峰,分属金木水火土。
岁月流转,朝代兴替,至今已逾五百春秋。
此山坐落于大唐与鞑靼交界之处,故而今人多称其为两界山。
路途遥远,车马难行。
米肖夏不通腾云之术,自江州至两界山,少说也需月余光景。
他不再分心,日夜兼程。
转眼十余日过去,人困马乏。
“今夜便在此歇息。”
早已远离江州地界,为赶行程,又只得在荒郊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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