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9章 别吵,它在睡觉(1/1)  退役兵王:归途无名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阿蛮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黑石寨,没有那三轮惨白的月亮,也没有阿爹那宽厚粗糙的背脊。
    只有水。
    黑色的水。
    粘稠得像是放了几百年的尸油,死寂无声地漫过了她的脚踝,膝盖,最后淹没了头顶。
    她想喊,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棉絮。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里,她觉得自己比一粒尘埃还要渺小。
    而在那漆黑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纯粹的白。
    没有瞳孔,没有情绪。
    紧接着,一张嘴裂开了。
    那张嘴大得仿佛能吞下整片天地,上下颚之间拉扯出的粘液,每一滴都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
    它在呼吸。
    呼——吸——
    每一次吞吐,周遭的空间都在哀鸣,黑色的海水随着它的节奏起伏。
    它似乎很饿。
    但又很挑剔。
    它低下头,那双巨大的眼白凑近了阿蛮。
    阿蛮甚至能看清它牙齿缝里塞着的半截星辰残渣。
    “唔……”
    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语言,是某种直接钻进脑髓的震动。
    像是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在抱怨床板太硬,被子太薄。
    阿蛮吓得浑身僵硬,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却融化在黑水里。
    它似乎对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失去了兴趣,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巨大的尾巴——或者那是触手——轻轻一扫。
    阿蛮醒了。
    “啊!”
    小丫头猛地从兽皮毯子里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全湿透了。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天亮了。
    屋外的光线透过窗户缝隙洒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寒意。
    阿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扭头看向旁边那张床。
    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怪人还在睡。
    他睡得很安详,呼吸平稳,甚至……有点太安静了。
    阿蛮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怪人的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一些,不再像是个死人。
    但他眉心的位置,隐约有一团红色的光晕在流转,看起来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别看。”
    怪人没睁眼,嘴里却吐出两个字。
    阿蛮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往后一缩。
    “醒……醒了?”
    我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发出几声脆响,那种骨头渣子摩擦牙床的酸痛感消退了不少。
    虽然还是废人一个,但至少能下地走路了。
    脑子里那个小祖宗还在睡。
    昨晚那滴“口水”,消耗了她不少精神头。
    “外面怎么没动静?”我问。
    阿蛮愣了一下,耳朵动了动。
    确实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寨子里的鸡早就叫了,远处山林里的鸟雀也会叽叽喳喳个不停。
    但今天,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没有。
    “阿爹!”
    阿蛮像是想起了什么,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冲出了屋子。
    我也撑着床沿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但我心情不错。
    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血腥味。
    是那种野兽失禁后的骚臭味,混合着某种恐惧发酵后的酸腐气。
    寨子口的空地上,铁山正像个石雕一样站在那里。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断刀,保持着昨晚守夜的姿势。
    而在寨子外面的荒原上……
    铺满了一层。
    全是荒兽。
    有长着两个脑袋的黑狼,有浑身披满鳞片的巨蜥,还有几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剑齿虎。
    它们没死。
    至少身上没有伤口。
    它们只是趴在地上,脑袋深深地埋进土里,屁股撅得老高,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哪怕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这些平时凶残嗜血的霸主,依然不敢动弹分毫。
    就像是在朝拜。
    又像是在等待审判。
    而在寨子的大门口,那根挂着酒葫芦的木桩子,正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葫芦随着微风轻轻晃荡。
    每晃一下,外面那几百头荒兽就跟着哆嗦一下。
    “这……”
    铁山听见脚步声,艰难地转过脖子。
    那张长满络腮胡的脸上,表情比哭还难看。
    “这就是你说的……?”
    他指着外面那群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荒兽,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效果不错。”
    我靠在门框上,甚至想吹个口哨。
    零号虽然是个吃货,还是个神经病,但她的位格摆在那里。
    那是神殿花了数万年,用无数强者的怨念和灵魂喂养出来的怪物。
    哪怕只是一滴口水散发出的气息,也足以让这些低等生物感到来自基因层面的战栗。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压制。
    “把那葫芦摘下来吧。”我说道,“盖子塞回去,还能用几次。”
    铁山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酒葫芦,眼神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葫芦的一瞬间。
    “呜——”
    外面那几百头荒兽如蒙大赦。
    几头领主级的荒兽带头,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往深山里窜。
    没几分钟,荒原上就跑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腥臊的排泄物。
    寨子里的村民们一个个从石屋里探出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有个老得牙都掉光的老头扑通一声跪下了,对着那个酒葫芦就开始磕头。
    愚昧,但也实用。
    我没理会这些。
    因为我感觉到了。
    地面在震动。
    这一次,不是荒兽。
    那种震动很有节奏,整齐划一,像是重锤敲击鼓面。
    咚。咚。咚。
    铁山刚把葫芦塞进怀里,脸色就变了。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
    起身后,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来了。”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赤铜部落的铁骑。听声音,不下五百人。”
    五百铁骑。
    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蛮荒世界,足以踏平任何一个小型部落。
    “阿蛮,带他走!”
    铁山吼了一嗓子,把那个珍贵的酒葫芦扔给我。
    “这玩意儿确实厉害,但挡不住人!赶紧滚!”
    他转身冲向寨子中央,敲响了那口生锈的警钟。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些还沉浸在“神迹”中的村民瞬间慌了神。
    妇人抱着孩子哭喊,男人拿着简陋的武器集结。
    乱成一锅粥。
    “走吧!”阿蛮跑过来拽我的袖子,眼圈红红的,“阿爹说后山有条小路……”
    我没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酒葫芦。
    脑海深处,那个小祖宗似乎被钟声吵醒了。
    “好吵。”
    零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那个大胡子好烦,我想吃掉他的舌头。”
    “别闹。”我在心里回了一句,“有人来送早饭了。”
    “早饭?”
    零号瞬间来了精神。
    “是那种红色的气血吗?我要吃!那个虽然味道淡了点,但勉强能嚼得动。”
    我笑了。
    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有点疼。
    我反手握住阿蛮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
    “不用走。”
    我看着远处扬起的漫天尘土。
    那一面面绣着赤色铜炉的战旗,已经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
    杀气腾腾。
    “你阿爹不是说,要给个交代吗?”
    我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趁手的木棍。
    那是昨天阿蛮用来烧火的。
    “今天,我就是那个交代。”
    铁山正拿着一把新的骨刀指挥村民布防,看到我还站在门口,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还要在那看戏看到什么时候?!真以为你会点妖术就能对抗军队?那是军队!会战阵的军队!”
    “让开。”
    我越过他,走向寨门。
    每走一步,体内的源力都在欢呼。
    虽然经脉还是一团糟,虽然那块金色碎片依旧黯淡。
    但对付一群连“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蛮子。
    足够了。
    “你想干什么?!”铁山想要伸手拦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
    没有源力波动,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铁山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个老猎人,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男人,比昨晚那一荒原的野兽还要危险。
    “看着就好。”
    我轻声说道。
    “还有,让你的人都把耳朵堵上。”
    “为什么?”铁山下意识问道。
    照做就行。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
    赤铜部落的先锋部队已经冲到了坡下。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重甲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杆长矛,胯下骑着一头独角犀牛。
    那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黑石寨!”
    壮汉勒住缰绳,长矛直指寨门。
    “杀我监察使,今日屠寨!鸡犬不留!”
    “杀!杀!杀!”
    五百铁骑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天上的云层。
    黑石寨的石墙都在这股声浪中瑟瑟发抖。
    村民们绝望了。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抗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