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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铁骑冲锋是什么概念?
地面像是一面被疯狂敲击的牛皮大鼓,碎石子在鼓面上无助地跳动。
那种震动顺着脚底板直钻天灵盖,连牙齿都在打颤。
铁山站在最前面,手里那把新磨的骨刀在抖。不是怕,是身体本能的生理反应。
面对这种钢铁洪流,血肉之躯宛如扔进磨盘里的豆子,只有被碾成浆汁的份。
“盾!竖盾!”
铁山嘶吼,声音破了音,带着一股子绝厉。
几十个汉子咬着牙,把厚重的黑石板竖在身前。
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玩意儿挡挡野狼还行,面对披甲的独角犀牛,跟窗户纸没什么区别。
“阿蛮!带他走!快滚!”
铁山回头,眼珠子通红,冲着我咆哮。
我没动。
手里那根烧火棍在地上点了点,把鞋底的一块泥巴蹭掉。
“吵死了。”
我皱眉,掏了掏耳朵。
脑子里那个小祖宗被这动静闹得翻了个身,起床气大得惊人。
“好烦……想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鼓……”零号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带着那种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感。
“别急。”
我在心里安抚她,“有的吃。”
前方。
那个骑着独角犀牛的红甲壮汉——赤铜部落的千夫长,面露狞笑。
距离还有一百米。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村民脸上绝望的表情。
这种表情他看多了。每次屠寨,那些蝼蚁临死前都是这副德行。
“碾碎他们!”
千夫长高举长矛,身下的独角犀牛喷出两道白气,独角上泛起土黄色的光晕。
那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只要撞上去,半个寨子都会塌。
八十米。
风压已经扑面而来,吹得我衣领猎猎作响。
铁山绝望地闭上了眼。
阿蛮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角,把那块兽皮都拽破了。
“看着。”
我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我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铁山,跨过了那些瑟瑟发抖的黑石盾牌。
我就这么站在了冲锋洪流的正前方。
身形单薄,脸色苍白,手里还拄着根烧火棍,像个出来遛弯的病秧子。
千夫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残忍更甚。
“找死!”
他调整长矛,对准了我的胸口。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独角犀牛那粗糙的皮肤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能闻到它嘴里那股常年咀嚼腐肉的恶臭。
“跪下。”
我嘴唇微动。
没有大吼大叫,语调平稳,语气平淡得宛如在训斥一条随地大小便的狗。
但我把脑海里的“闸门”,拉开了一条缝。
轰——!
现实世界里没有声音。
但在精神层面,一场十级海啸凭空炸开。
那是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注视。
是几万年怨念堆积而成的、足以让灵魂冻结的绝对恶意。
零号醒了。
她很不高兴。
“嗷呜?”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独角犀牛,原本猩红狂暴的眼珠子,刹那间变成了针尖大小。
它看到了。
在那个瘦弱人类的背后,站着一尊顶天立地的黑色虚影。
那虚影正张开深渊巨口,手里拿着刀叉,正准备把它们当成早餐的小香肠。
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顷刻击穿了它的脑干。
什么冲锋,什么命令,什么骑士荣耀。
在“被吃掉”的恐惧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吱嘎——!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头狂奔中的独角犀牛,硬生生止住了几吨重的身躯。
因为惯性太大,它的前腿膝盖直接粉碎性骨折,整个身体宛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狠狠地砸向地面。
它不是摔倒。
它是下跪。
五体投地,脑袋紧贴泥土,甚至把独角都插进了地里,只为了表示臣服。
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
砰!砰!砰!
宛如多米诺骨牌倒塌。
后面跟着冲锋的五百头战兽,无论是独角犀,还是铁背狼,亦或是烈火马。
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急刹,下跪,磕头。
动作整齐划一,比排练了一万遍还要标准。
但骑在它们背上的人就惨了。
惯性这东西,是物理法则,不讲情面。
“啊——!”
千夫长只觉得身下一空,整个人如投石机射出的石头,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脸着地,滑行了十几米,正好停在我的脚尖前。
这一摔,七荤八素。
即便他有搬血境的实力,也被摔得鼻血长流,半天爬不起来。
他身后那五百铁骑更惨。
有的撞在同伴身上,有的被甩飞进乱石堆,有的直接被自家坐骑压断了腿。
刚才还气吞万里的冲锋阵型。
眨眼间,变成了一地哀嚎的滚地葫芦。
静。
死一般的静。
铁山手里的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下巴脱臼了都没感觉。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病怏怏的怪人,只是说了一句“跪下”。
然后那群能把黑石寨踏平三次的荒兽大军,就真的跪下了?
连那头最凶残的独角犀王,这会儿都乖得宛若一只绝育的猫,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尾巴夹得紧紧的。
“这……这……”
铁山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这不是妖术,这是神罚。
我低头,看着脚下那个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千夫长。
他满脸是血,头盔都摔歪了,露出半个光秃秃的脑袋。
“你……你做了什么?!”
千夫长惊恐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身后那群趴窝的坐骑。
他试图召唤自己的独角犀。
“起来!畜生!给我起来!”
那头独角犀听到了主人的召唤。
它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把脑袋往土里埋得更深了。
开玩笑。
那个恐怖的黑色怪物还在看着它流口水呢。
起来?起来变成刺身吗?
“别喊了。”
我用烧火棍戳了戳千夫长的肩膀,把他那身昂贵的红铜甲戳得叮当响。
“它们在做早操,没空理你。”
千夫长身躯猛震,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恐怖源头。
“你……你是谁?!”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赤铜部落的千夫长!我若出事,大祭司不会放过你的!”
“大祭司?”
我挑了挑眉。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还没回过神的村民。
“阿蛮。”
“啊?啊!”小丫头猛地一激灵,从我身后探出脑袋。
“去,把你家装咸菜的那个大缸搬来。”
“搬缸干嘛?”阿蛮一脸懵。
我指了指地上这五百个正在哼哼唧唧的“伤员”。
“收租。”
我咧嘴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表情应该有些狰狞。
“既然来了黑石寨,总得留下点买路财。”
“我看这五百套盔甲不错,那些坐骑也挺肥。”
“还有……”
我看向那个千夫长,视线落在他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上。
源力的波动。
虽然很微弱,但我感觉到了。
那是“源石”,或者在这个世界叫别的什么名字。
那是能让我恢复力量。
“打劫。”
我把烧火棍架在千夫长的脖子上,语气诚恳。
“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包括你们的命。”
千夫长瞪大眼睛,宛若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在这个方圆千里的荒原上,从来只有赤铜部落抢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抢赤铜部落了?
“你敢……”
噗。
烧火棍虽然没有刃,但在零号的一缕气息加持下,比神兵利器还锋利。
木棍轻易地刺穿了他肩膀上的护甲,扎进肉里三寸。
鲜血飙射。
“啊——!”千夫长惨叫。
“我这人耐心不好。”
我拔出带血的木棍,在他那张惊恐的脸上拍了拍。
“而且,有个小朋友饿了。”
“她如果不高兴,可能会把你们连人带盔甲一起嚼碎了吞下去。”
好似是为了印证我的话。
趴在最前面的那头独角犀牛,突然发出一声哀鸣,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因为它听到了。
那个恐怖的声音在说:“我要吃那个人类腰袋里的石头!那是奶糖味儿的!”
我叹了口气。
看来这顿“早饭”,比我想象的要丰盛。
“铁山。”
我喊了一声那个还在发呆的寨主。
“别愣着了。”
“拿绳子,绑人。”
“从今天起,黑石寨不缺苦力了。”
风吹过荒原。
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
五百铁骑,跪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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