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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下,武阳回头看了一眼停止追击的魏阳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撤!”
靖乱军护着长信君和祁天承等人,迅速撤退。
骑兵在前开道,步兵居中,弓弩手殿后。一路上,斥候撒出去三十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
武阳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长信君骑着一匹老马,走在他身边。
祁天承被抬在担架上,由几名士兵轮流抬着。孙崖骑在马上,走在武阳身后。
长信君忽然开口:“武阳,二公子和三公子……冲出去了。各率一万兵马,分南北两门突围。”
武阳点头,沉声道:“我知道。进城之前,我已经派斥候去追了。若能追上,便护着他们去黔中。”
长信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
武阳摇头:“长信君说的哪里话。当初若不是你相助,我早就死在街头了。这份恩情,武阳记一辈子。”
长信君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祁天承在担架上忽然开口:“武阳,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从梁州到这里,少说也要七八天。”
武阳笑了笑:“我率骑兵先行,日夜兼程,五天就到了。步兵在后面,还要两三天。”
祁天承点了点头,感叹道:“年轻人,有冲劲。好,好。”
孙崖在后面听着,嘴角浮起笑意。
天色渐暗,队伍继续前行。
行了约莫四十里,前方出现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名叫小谷镇,依山傍水,地势险要。
武阳勒马,指着镇子道:“前面就是小谷镇。咱们今夜就在这里扎营。”
赵玄清上前道:“主帅,末将先去探探。”
武阳点头。
赵玄清率数十骑,冲入镇中。片刻后,他策马回来,抱拳道:“主帅,镇中无人,百姓都跑了。但房屋完好,粮仓里还有些存粮。”
武阳点头:“好。传令下去,全军入镇。安排岗哨,轮番休整。把伤兵安置在镇中的祠堂里,让军医好生医治。”
众将领命而去。
队伍陆续入镇。
士兵们忙着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伤兵被抬进祠堂,军医们忙着包扎伤口,熬药救治。
长信君被安置在镇中最好的宅院里。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久久不语。
祁天承被抬进祠堂,军医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他身上有十几处伤,最严重的是左肋下的一刀,深可见骨。
军医看了直皱眉,他却一声不吭。
孙崖坐在祠堂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士兵,忽然笑了。
武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孙叔,笑什么?”
孙崖道:“笑你长大了。当年你才这么高,”他比了比自己腰间,“如今已经是统帅千军的大将军了。”
武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孙崖忽然问。
“武阳,你恨我吗?当年我扔下你,让你一个人去闯。”
武阳摇头:“不恨。孙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孙崖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父亲武行,若知道你有今天,一定会很高兴。”
武阳低下头,眼眶泛红。
“孙叔,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带你去给父亲立块碑。”
孙崖点了点头,泪流满面。
祠堂内,祁天承躺在担架上,望着屋顶,忽然开口:“长信君在哪?”
身边一名士兵道:“祁将军,长信君在前面宅院里。”
祁天承挣扎着要起来,被军医按住:“祁将军,你不能动!”
祁天承推开他,咬牙道:“扶我起来。我要去见长信君。”
军医无奈,只好扶着他,一步步走出祠堂。
宅院里,长信君正坐在石凳上发呆。见祁天承过来,他连忙起身,上前扶住。
“祁将军,你怎么出来了?快坐下。”
祁天承被扶到石凳上坐下,大口喘着气。
“长信君,我有话跟你说。”
长信君点头:“你说。”
祁天承道:“城破了,但楚烈国还没亡。二公子和三公子冲出去了,只要他们到了黔中,就能重振楚烈国。咱们要好好辅佐他们。”
长信君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我会的。”
祁天承又道:“还有武阳。这孩子重情重义,是条好汉。有他在,楚烈国有希望。”
长信君再次点头。
祁天承忽然笑了:“长信君,你说,咱们是不是命大?眼看就要死在凤凰山上了,武阳这小子从天而降,硬是把咱们救出来了。”
长信君也笑了:“是啊,命大。”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院外,武阳站在门口,望着院中的两人,沉默良久。
孙崖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在想什么?”
武阳道:“在想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孙崖问:“还打?”
武阳点头:“打。东方霸占了郢都,但楚烈国还没亡。熊亮熊炎冲出去了,只要他们到了黔中,就能重振楚烈国。我要护着他们,直到楚烈国重新站起来。”
孙崖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夜幕降临,小谷镇灯火通明。
靖乱军的士兵们忙着安营扎寨,修筑工事。
岗哨撒出去十里,斥候不断来回传递消息。
武阳站在镇口的高坡上,望着郢都的方向,目光深邃。
远处,郢都城的火光还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天空。
赵玄清走过来,抱拳道。
“主帅,东方霸没有追来。魏阳军退入郢都城,玄秦军也退回了西门外的营地。”
武阳点头:“好。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东方霸不会善罢甘休,明日说不定就会追来。”
赵玄清抱拳:“遵命!”
武阳转身,朝镇中走去。
路过祠堂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那是伤兵们在忍受伤痛。他停下脚步,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长信君的宅院前,他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看到长信君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地图。
“长信君,还没休息?”
长信君抬起头,笑道:“睡不着。在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武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长信君,我已经派斥候去追二公子和三公子了。若能追上,便护着他们去黔中。黔中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到了那里,就能站稳脚跟。”
长信君点头,轻声道:“好。一切都拜托你了。”
武阳摇头:“长信君言重了。这是我该做的。”
长信君看着他,忽然问:“武阳,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们?”
武阳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你们救过我。当年若不是长信君收留,我早就死在街头了。这份恩情,武阳记一辈子。”
长信君摆了摆手,轻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救了我们,恩情已经还了。”
武阳摇头:“还不完。这辈子都还不完。”
长信君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好孩子。”
夜更深了。
小谷镇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祠堂里还亮着灯。
军医还在忙碌,伤兵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镇口的岗哨警惕地望着远方,斥候在黑暗中穿梭。
远处,郢都城的火光还在燃烧。
那座千年古都,从今夜起,换了主人。
但楚烈国的火种,还没有熄灭。
凤凰山上那面旗帜,还在风中飘扬。
武阳站在镇口的高坡上,望着远方,目光坚定。
“楚烈国不会亡。”他喃喃道,“不会亡。”
郢都城破后的第三天,东方霸与祖承商定了入城仪式。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入城。这是胜利者的加冕,是旧王朝的葬礼,是新霸主的宣言。
方知远亲自拟定了仪程,从城门到王宫,从清扫街道到旗帜悬挂,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
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一天,记住东方霸的名字。
清晨,太阳从东边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在郢都城头。
城墙上,魏阳军的旗帜和玄秦军的黑色旗帜并列飘扬。城门大开,守门的士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东方霸骑在马上,一身崭新的玄色甲胄,外罩大红披风。
他的战马通体雪白,配着镶金的鞍鞯,显得威风凛凛。
祖承骑在另一匹马上,黑色甲胄,黑色披风,沉默寡言,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两支军队并列而行,魏阳军在前,玄秦军在后。
步兵开道,骑兵护卫,旌旗遮天蔽日,战鼓声震耳欲聋。
进城的那一刻,东方霸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的石匾。
那上面刻着“郢都”二字,字迹苍劲,据说是楚烈国开国先王亲笔所书。如今,这两个字下面,插着魏阳的旗帜。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策马踏入城门。
城内,满目疮痍。
街道上还残留着血迹,墙壁上布满了箭孔和刀痕。
许多房屋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框架。
路边的沟渠里,还能看见丢弃的兵器、破碎的甲胄和散落的箭矢。
百姓们被驱赶到街道两侧,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看。
偶尔有人偷偷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仇恨。
东方霸骑马走过长街,目光扫过两侧跪伏的百姓,心中豪情万丈。
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还只是魏阳国的一个边将,守着一座小城,看着朝廷的脸色过日子。
如今,他踏破了楚烈国的都城,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队伍行至楚烈王宫前。
王宫的城门已经被撞开,巨大的门板倒在地上,上面满是马蹄践踏的痕迹。
宫内的庭院里,到处是散落的文书、破碎的器皿和丢弃的衣物。
东方霸翻身下马,大步踏上王宫的台阶。
台阶很高,有九十九级。每一级都是用整块的白石铺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楚烈国数百年的积淀,是历代楚烈王的心血。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走到最上面,他转过身,俯视着台阶下的众人。
祖承骑在马上,仰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方知远站在台阶下,微微躬身。
众将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东方霸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楚烈国,亡了!”
声音在宫墙间回荡,久久不息。
当天夜里,方知远与祖承在楚烈王宫的正殿商议分楚事宜。
殿中灯火通明,巨大的铜烛台上插满了蜡烛,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精美的壁画,屋顶的藻井绘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方知远坐在左侧的案后,祖承坐在右侧。
两人面前都摊着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城池、山川和关隘。
方知远率先开口,语气平和而沉稳。
“祖将军,按照之前的约定,魏阳占据郢都以东及北部富庶之地。玄秦则拥有郢都以西数城,包括云梦、黔中两郡。”
祖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方知远继续道。
“具体的分界,以沅水为界。沅水以东归魏阳,沅水以西归玄秦。将军以为如何?”
祖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沅水为界,可以。但郢都城呢?这座城池,怎么分?”
方知远微微一笑:“郢都是楚烈国的王都,意义重大。我家主公的意思是,郢都归魏阳。作为补偿,魏阳愿意让出云梦郡以南的三座城池给玄秦。”
祖承盯着地图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三座城池不够。郢都的价值,远不止三座城。至少五座。”
方知远笑容不变,语气依然平和:“五座太多。四座,不能再多了。”
祖承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四座。但黔中郡全境归玄秦,魏阳不得染指。”
方知远道。
“黔中郡本来就是玄秦的。魏阳言而有信,绝不食言。”
祖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方军师,你我都是明白人。这些约定,不过是暂时的。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方知远也笑了。
“祖将军说得对。但暂时的约定,总比没有好。”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分楚的细节,一项项敲定。
城池、关隘、人口、赋税,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讨论和讨价还价。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等各自的势力稳固之后,迟早会有一战。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分赃。
殿外,夜风习习,吹动着宫墙上的旗帜。
魏阳的旗帜和玄秦的旗帜并肩飘扬,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消息传到东方霸耳中时,他正在楚烈王宫的寝殿里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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