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7章 神将归天(1/1)  乱世枭雄,从县令之子到帝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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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去见祖承。看看他想怎么分这块肉。”
    中军大帐设在楚王宫外的广场上。
    东方霸和祖承各占一半,中间用一道布幔隔开。今日商议大事,布幔撤去,两军将领分坐两侧。
    东方霸坐在左侧,祖承坐在右侧。
    方知远立在东方霸身后,祖承的幕僚陈策立在祖承身后。两军将领各自落座,目光交汇,各怀心思。
    祖承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东方元帅,十日休整已满。我军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今日需有个定论。”
    东方霸笑道。
    “祖将军说的是。楚地虽已平定,但残余势力还在。熊亮逃到了黔中,武阳盘踞在小谷镇,还有一些零星的楚军残部散落在各地。若不及时剿灭,迟早会卷土重来。”
    祖承点头:“元帅所言极是。我玄秦军愿与魏阳军分兵讨伐,各取一方。”
    方知远上前一步,抱拳道:“祖将军,分兵讨伐自然好,但如何分,需有个章程。”
    陈策也上前一步,淡淡道:“方军师说的是。我军兵力有限,不可能同时讨伐所有残余势力。不如划地为界,各管一片。”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退回。
    东方霸看向祖承:“祖将军以为如何?”
    祖承道:“分地而治,各取所需。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东方霸点头:“好。那就分。”
    方知远展开地图,铺在案上。那是一幅巨大的楚地全图,山川城池,关隘险要,标注得清清楚楚。
    祖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黔中郡的位置。
    “黔中郡,是熊亮的老巢。此人自称新楚烈王,若不剿灭,后患无穷。我玄秦军愿担此任,率军东进黔中,剿灭熊亮,占领楚烈西部与北部。”
    东方霸眉头一挑,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祖将军要黔中,可以。但楚烈南部呢?武阳盘踞在小谷镇,离郢都不过四十里。此人不除,我寝食难安。”
    祖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武阳是元帅的心腹之患,自然由元帅亲自解决。”
    东方霸冷笑一声。
    “祖将军倒是会挑。黔中虽然偏远,但熊亮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三万残兵,一触即溃。武阳可是条老狐狸,两万靖乱军精锐,不好对付。”
    祖承面色不变:“元帅若觉得黔中更好,那玄秦军去打小谷镇也可以。”
    东方霸愣住了。
    他盯着祖承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祖将军,你这是将我的军啊。”
    祖承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元帅说笑了。我只是觉得,分兵讨伐,总要各取所长。玄秦军擅长山地作战,打黔中更合适。魏阳军兵力雄厚,打小谷镇更有把握。”
    方知远在一旁道。
    “祖将军说得有理。不过,黔中郡是熊亮的老巢,若能拿下,战利品丰厚。小谷镇不过是个小镇,武阳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样分,玄秦军占了便宜。”
    陈策道。
    “方军师此言差矣。黔中郡虽然地盘大,但穷山恶水,人口稀少。小谷镇虽小,但地处要冲,控制了小谷镇,就等于控制了郢都的南大门。谁占便宜,谁吃亏,还不好说。”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东方霸和祖承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争论了半个时辰,方知远和陈策终于达成初步共识。
    方知远走到东方霸身边,低声道。
    “主公,臣与陈策商议过了。大致方案是:祖承率玄秦军东进黔中,剿灭熊亮,占领楚烈西部与北部。主公率魏阳军南下,讨伐楚烈南部残余势力,包括武阳的小谷镇。两军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东方霸沉默片刻,问道:“地盘怎么分?”
    方知远道:“以沅水为界。沅水以西归玄秦,沅水以东归魏阳。黔中郡在沅水以西,归祖承。小谷镇在沅水以东,归主公。”
    东方霸看向祖承:“祖将军意下如何?”
    祖承点头:“可以。”
    东方霸又道:“那武阳呢?他若逃到沅水以西,归谁?”
    祖承道:“武阳若逃到沅水以西,自然由我玄秦军负责剿灭。元帅不必担心。”
    东方霸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就这么定了。”
    方知远和陈策各自记下条款,又逐条核对,确认无误。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分赃会议结束,两军将领各自散去。
    东方霸坐在帐中,望着地图,沉默良久。
    方知远走过来,轻声道:
    “主公,协议虽然签了,但不可全信祖承。此人城府极深,今日答应的事,明日未必认账。”
    东方霸点头:“我知道。所以打武阳要快。等祖承那边反应过来,武阳已经完了。”
    方知远道:“主公打算何时出兵?”
    东方霸道:“明日。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明日一早,南下小谷镇。”
    方知远抱拳:“遵命。”
    同一时间,玄秦军营地。
    祖承坐在帐中,面前摊着地图,目光落在黔中郡的位置。
    陈策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将军,协议签了。沅水以西归我玄秦,沅水以东归魏阳。”
    祖承点头,没有说话。
    陈策又道:“将军,武阳那边,真的不管了?”
    祖承抬起头,看着他,缓缓道:“管?怎么管?东方霸不会让我们插手的。他说了,武阳若逃到沅水以西,才归我们管。可武阳会逃吗?”
    陈策摇头:“不会。武阳那个人,宁折不弯。他不会逃的。”
    祖承笑了笑:“那就是了。武阳在沅水以东,归东方霸管。我们管不着。”
    陈策沉默片刻,又道:“将军,黔中那边,熊亮有三万人马。我军虽然有五万,但熊亮据险而守,恐怕不好打。”
    祖承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方。
    “不好打也要打。熊亮是新楚的王,不除掉他,楚地永远不得安宁。大王那边,也等着我们的捷报。”
    他转过身,看着陈策。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东进。目标黔中。”
    次日清晨,两军同时拔营。
    东方霸率魏阳主力南下,旌旗遮天,战鼓动地。
    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长龙,蜿蜒向南。
    前锋是骑兵,中军是步兵,后卫是辎重。
    斥候撒出去三十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
    东方霸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身后,是方知远和众将。他的前方,是武阳盘踞的小谷镇。
    “武阳,本帅来了。”
    他喃喃道,嘴角噙着冷笑,“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祖承率玄秦军东进,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
    五万精锐,排着整齐的队列,步伐沉稳,士气高昂。
    祖承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面。
    他的身后,是陈策和众将。
    他的前方,是熊亮所在的黔中郡。
    “熊亮,一个新王。”
    他淡淡道,“三万人马,据险而守。有意思。”
    两支军队,两个方向,两场战争。
    楚地的战火,再次燃起。
    小谷镇,镇口高坡。
    武阳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面色凝重。
    赵玄清站在他身边,低声道:“主帅,斥候回报,东方霸率十五万大军南下,目标就是我们。”
    武阳点头,没有说话。
    赵玄清又道:“祖承率玄秦军东进了,目标是黔中。熊亮那边,恐怕有危险。”
    武阳沉默片刻,缓缓道。
    “熊亮那边,经验丰富。加上黔中地势险要,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我们这边,才是真正的危机。”
    赵玄清道。
    “主公,我们只有几万人。东方霸十五万,怎么打?”
    武阳看着他,目光平静:“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守。守不住,就拼。拼不过,就死。但不管怎样,不能投降。”
    赵玄清低下头,抱拳道:“末将明白了。”
    武阳转身,走下高坡。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东方霸来了。”
    消息很快传遍小谷镇。
    士兵们握紧兵器,登上城墙。弓弩手张弦搭箭,严阵以待。
    斥候一波接一波地派出去,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
    东方霸的大军距离小谷镇还有五十里。
    四十里。
    三十里。
    二十里。
    十里。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血战即将开始。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是靖乱军,是武阳的兵。
    武阳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目光坚定。
    “东方霸,来吧。”
    远处,魏阳军的旗帜在地平线上出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战鼓声隐隐传来,如同闷雷。
    楚地的战火,再次燃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惨烈。
    东方霸大军南下的第三天,祁天承的病势骤然加重。
    那天清晨,长信君像往常一样去祠堂看他。
    自从凤凰山突围之后,祁天承就一直躺在祠堂里,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他的伤势太重了——左肋下那一刀深可见骨,伤口一直没能愈合,反而越来越严重。
    突围时的颠簸和连日来的忧愤交加,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
    军医说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怕是撑不了几天。
    长信君不信。
    他觉得祁天承是铁打的,是打不垮的。
    当年在边关,祁天承中过三箭,照样骑马杀敌;当年在朝堂,祁天承被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照样挺了过来。
    这一次,他也一定能挺过来。
    可是当长信君走进祠堂,看到祁天承那张蜡黄的脸、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那只干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祁天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祠堂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间透进来的几缕晨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被子下面是缠满全身的绷带,绷带上有新鲜的血迹,说明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曾经那个在城头挥剑斩敌、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的猛将,如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长信君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骨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几十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祁将军,我来看你了。”
    祁天承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珠浑浊,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长信君……来了……”
    长信君握紧他的手,强笑道。
    “来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军医说你的伤有好转,再养几天就能下床了。”
    祁天承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长信君……别骗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长信君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胡说。你当年中了三箭都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
    祁天承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屋顶,目光空洞而悠远。
    祠堂的屋顶是木头的,年久失修,有几处还漏着光。
    他就那样望着,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长信君……末将……不能再为楚烈国效力了……”
    长信君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别说了……好好养伤……”
    祁天承不听,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弱,却越来越坚定。
    “末将十四岁从军……打了几十年的仗……守过边关……打过叛军……守过郢都……这辈子……值了……”
    他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末将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看到……楚烈国复兴……没能看到大王……打回郢都……”
    长信君泣不成声,老泪纵横,滴在祁天承的手背上。
    “祁将军……楚烈国不会亡……大王一定会打回来的……你好好养伤……到时候还要靠你领兵……”
    祁天承摇了摇头,缓缓转过头,看着长信君。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清亮起来,仿佛回光返照,那一刻他又成了那个在城头挥剑斩敌的猛将。
    “长信君……末将求你一件事……”
    长信君点头:“你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祁天承道:“楚烈国的未来……拜托了……大王年轻……需要你辅佐……武阳也是一个忠义之士……可以信任……我们楚烈国要好好待他……”
    长信君用力点头,泪如雨下。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祁天承又看向门口。那里,孙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孙先生……”
    孙崖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祁天承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孙先生……当年在郢都……你救过我……还记得吗?”
    孙崖点头,声音沙哑:“记得。那年你被人追杀,躲在我院子地窖里,藏了三天三夜。”
    祁天承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
    “那时候……你还年轻……如今……也老了……”
    孙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祁天承的目光渐渐涣散,声音越来越弱。
    “末将……走了……你们……保重……”
    他闭上眼睛,手从长信君的手中滑落,落在被子上面。
    长信君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祁天承那张蜡黄的脸,看着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看着那只不再动弹的手,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孙崖低下头,默默流泪。
    祠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长信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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