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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从祠堂里传出去,传遍了整个小谷镇。
祁天承病故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在小谷镇上空。
最先听到消息的是祠堂门口的卫兵。
他们听到长信君的哭喊,冲进去一看,祁天承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们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声传出去,镇中的楚烈军将士纷纷涌来。
他们挤在祠堂门口,挤在祠堂外面,跪了一地。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捶胸顿足,有人以头抢地。
“祁将军——!”
“祁将军你怎么走了——!”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带走祁将军——!”
哭声震天,整个小谷镇都被悲伤笼罩。
一位老兵跪在祠堂门口,哭得浑身发抖。
他跟随祁天承十几年,从边关打到郢都,从郢都杀到小谷镇。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当年在边关替祁天承挡的一刀。
“祁将军!你说过要带我们打回郢都的!你说过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一名年轻士兵跪在地上,抱着头盔痛哭。
他是在郢都被围时才加入守城队伍的,之前只是城中的一个普通百姓。
他亲眼看着祁天承在城头浴血奋战,亲眼看着这位老将军一次次挡住敌人的进攻。
“祁将军!你是好人!你不该死啊!”
几名将领跪在祠堂里,伏地痛哭。
他们都是祁天承一手提拔起来的,从普通士兵一步步成长为将领。
祁天承教他们打仗,教他们做人,教他们忠君爱国。
在他们心中,祁天承不仅是将军,更是父亲,是恩师。
“将军!末将还没来得及报答您的恩情!您怎么就走了!”
长信君跪在祁天承的遗体旁,哭得几乎晕厥。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连日来的奔波和操劳让他更加虚弱。
此刻悲伤过度,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体摇摇欲坠。
孙崖扶住他,急声道:“长信君!长信君!你撑住!”
长信君摆了摆手,想要说什么,却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孙崖大惊,一把抱住他,大喊:“来人!快来人!长信君晕过去了!”
几名亲卫冲进来,七手八脚地将长信君抬起来,送往内室。军医匆匆赶来,把了脉,说是悲伤过度,气血攻心,需要静养。
孙崖守在长信君床边,望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满是悲凉。
祁将军走了。
长信君又倒下了。
楚烈国的天,塌了一半。
消息传到武阳耳中时,他正在镇口的高坡上巡视。
东方霸的大军越来越近,斥候回报说前锋距离小谷镇已经不到五十里。
他正在部署防御,安排兵力,忙得不可开交。
赵玄清匆匆跑上来,脸色很难看。
“主帅,祁将军……祁将军走了。”
武阳愣住了。
“走了?什么意思?”
赵玄清低下头,声音沉重。
“祁将军病重不治,就在刚才,在祠堂里……没了。”
武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远处,隐约能看见魏阳军扬起的尘土,那是十五万大军正在逼近。而小谷镇里,却传来了一代名将陨落的消息。
良久,武阳缓缓开口,声音很低。
“知道了。”
他走下高坡,朝祠堂走去。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赵玄清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祠堂门口,还跪着许多楚烈军将士。
他们看到武阳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武阳走进祠堂,看到祁天承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身上盖着一块白布,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武阳站在遗体前,沉默良久。
他看着祁天承那张苍老而坚毅的脸,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将军时的情景。
那时祁天承一身甲胄,威风凛凛,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欣赏。
武阳心中对这位老将军始终存着几分敬意。
他是真正的军人,是真正的忠臣。
他守了一辈子城,打了一辈子仗,最后倒在病榻上,而不是倒在战场上。
这或许是一种幸运,但也是一种遗憾。
武阳缓缓跪下,向祁天承的遗体叩了三个头。
赵玄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要下跪叩头。
他知道武阳跪在这里,向这位老将军行礼,那份敬意是真切的,没有丝毫虚假。
武阳站起来,望着祁天承的遗容,缓缓开口。
“祁将军一生忠义,武艺超群,乃真英雄也。”
他转过身,看向赵玄清。
“传令下去,靖乱军为祁将军择地建造将军墓,以最高的军礼安葬。”
赵玄清抱拳:“遵命!”
武阳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楚烈军将士,沉声道:“祁将军虽然走了,但楚烈国还在。他未竟的事业,由我们来完成。”
楚烈军将士们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却也有了一丝光亮。
长信君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才醒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孙崖那张满是关切的脸。他愣了片刻,然后猛地坐起来,急声道:“祁将军!祁将军呢?”
孙崖按住他,轻声道:“长信君,祁将军已经……走了。你要节哀,保重身体。”
长信君呆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想起祁天承在病榻上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那双握着剑的手,想起他在城头浴血奋战的身影。
那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如同走马灯一般。
“末将……不能再为楚烈国效力了。”
“末将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看到楚烈国复兴……”
“楚烈国的未来……拜托了……”
长信君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良久,他睁开眼睛,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而坚定。
“孙先生,扶我起来。我要去给祁将军办丧事。”
孙崖皱眉:“长信君,你的身体……”
长信君摆手:“祁将军走了,我不能让他走得冷冷清清。楚烈国的将军,要有楚烈国的体面。”
孙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扶着他站起来。
长信君换了一身素服,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祠堂。
祠堂已经被布置成灵堂。
白幡飘动,香烛缭绕。
祁天承的遗体换上了干净的衣袍,静静地躺在灵柩中。
他的身边摆着他生前用过的剑,那把剑陪伴了他三十年,剑身上满是缺口,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痕迹。
长信君走到灵柩前,看着祁天承的遗容,老泪纵横。
“祁将军,你走好。楚烈国的未来,有我。你的遗愿,我一定替你完成。”
他跪下来,重重叩首。
身后,楚烈军将士们也纷纷跪下,齐声痛哭。
葬礼定在第二天举行。
武阳亲自选址,在小谷镇外的一处山坡上为祁天承建造将军墓。
那山坡地势高敞,面向东方,可以看见日出的方向。
长信君说,祁将军生前最喜欢看日出,每天清晨都要站在城头看太阳升起来。
靖乱军的士兵们挖土筑坟,搬运石料,一刻不停。
他们虽然不是楚烈国人,但此刻,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这位老将军送行。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军人,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赵玄清亲自带人砍了几棵松柏,种在墓地的四周。
李仲庸负责雕刻墓碑,他在一块青石上刻下了“楚烈国大将军祁天承之墓”几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
孙景曜负责布置灵堂,他把白幡挂得整整齐齐,香烛摆得端端正正。
孙崖亲自为祁天承擦拭遗体,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袍。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弄疼了这位老友。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祁天承的衣服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祁将军,你安息吧。”他轻声道,“楚烈国不会亡,大王一定会打回来的。你在天上,看着我们。”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整个小谷镇都笼罩在悲伤之中。
楚烈军将士们换上素服,白布缠臂,黑纱系腰。
靖乱军的士兵们也自发地戴上白花,为这位老将军送行。
长信君主持葬礼。
他一身素服,站在墓前,声音沙哑而坚定。
“祁将军,楚烈国大将军,十八岁从军,征战三十余载。守边关,平叛乱,护郢都,功勋卓着。今不幸病故,举国同悲。愿祁将军在天之灵,护佑楚烈国,护佑大王,护佑天下楚人。”
他念完祭文,将祭文点燃,火焰吞噬了文字,青烟袅袅升上天空。
武阳站在一旁,一身素服,神情肃穆。
他的身后,是靖乱军的众将。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葬礼的每一个环节。
灵柩缓缓下葬。
一锹锹黄土盖上去,盖住了灵柩,盖住了祁天承的遗体。
长信君跪在墓前,泪流满面。
“祁将军,你走好。”
楚烈军将士们齐刷刷跪下,放声大哭。
武阳上前,在墓前深深鞠了一躬。
“祁将军,一路走好。”
身后的靖乱军将领们也纷纷鞠躬行礼。
葬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长信君还跪在墓前,一动不动。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衣袍,打湿了他的白发,他却浑然不觉。
孙崖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道:“长信君,回去吧。雨太大了。”
长信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孙崖没有再劝,默默地站在那里,陪着他。
远处,武阳站在高坡上,望着这边,沉默良久。
赵玄清走过来,轻声道:“主帅,东方霸的大军马上到了咱们该准备了。”
武阳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新坟。
雨幕中,墓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那座坟茔却格外醒目,如同一座丰碑,矗立在小谷镇外的山坡上。
“祁将军,你安息吧。”武阳喃喃道,“你的遗愿,我来替你完成。”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身后,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祁天承下葬后的第二天,东方霸的大军就到了。
清晨,天还没亮透,消息传来,镇中一片肃然。
士兵们默默握紧兵器,登上城头。
弓弩手检查弓弦,擦拭箭矢。刀盾兵磨利刀刃,整好甲胄。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一种决绝——祁将军刚走,敌人就来了。这一仗,不是为了楚烈国,也是为了祁将军。
长信君站在镇口的高坡上,望着远方。晨风吹动他的白发和素服,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连日来的悲伤和操劳让他的身体几乎垮了。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铁。
孙崖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长信君,回去吧。这里风大。”
长信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孙崖没有再劝。他知道,长信君心里有事。
果然,长信君转过身来,看着他,缓缓开口。
“孙先生,麻烦你去请武阳将军,还有楚烈军所有将领,到祠堂来。我有话要说。”
孙崖一愣,随即点头,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祠堂里挤满了人。
楚烈军的将领们站在左侧,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都是祁天承一手提拔起来的,对这位老将军感情深厚。
如今祁天承刚走,东方霸就来了,他们心中既有悲愤,也有茫然。
靖乱军的将领们站在右侧,严林、赵玄清、李仲庸、孙景曜,一个个神情沉稳,目光锐利。
他们跟随武阳多年,经历过无数恶战,早已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
武阳站在中间,一袭素服,腰间悬剑。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长信君身上。
长信君站在祁天承的灵位前,面对着众人。
他的身后是祁天承的灵牌,上面写着“楚烈国大将军祁天承之灵位”。灵牌前的香炉里,三炷香正在燃烧,青烟袅袅。
祠堂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窗棂的声音。
长信君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将士,今日召集你们来,老夫有要事宣布。”
众人肃立,静静聆听。
长信君道:“祁将军已经走了。他是怎么走的,你们都知道。他是为国事忧劳成疾,是为楚烈国的存亡耗尽了最后一口气。他走的时候,拉着老夫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楚烈国的未来,拜托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泛红,但很快又稳住了。
“老夫这几日一直在想,祁将军把楚烈国的未来托付给老夫,老夫该怎么办?老夫老了,年近六旬,体衰多病,连走路都要拄拐杖。让老夫去打仗,那是笑话。让老夫去领兵,那是误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烈军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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