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不要迷恋我们
    直升机在姑苏城郊的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缓缓降低了高度。
    机舱里的风很大，从半开的舱门灌进来，吹得百里胖胖的头发乱七八糟。他的猪八戒面具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露出一张圆滚滚的胖脸，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想起了什么。
    “哎——安卿鱼呢？”
    百里胖胖歪着脑袋朝机舱里扫了一圈。
    从大楼里撤出来的时候，直升机上坐着陆玄、他、曹渊、迦蓝、莫莉，加上前代蛇女和被转移出来的秦凯等伤员。安卿鱼不在。
    “还在高速上。”
    陆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回了一句。
    “高速？哪条高速？”
    “从南边过来的那条。他说破面包车跑不了那么快，还堵车了。”
    百里胖胖的嘴角抽了一下。
    古神教会的布局被他们搅了个底朝天，无量境的铁塔男被砍断一条胳膊仓皇逃窜，新蛇女被苏妲己一团金火烧成了灰。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束之后，他们的后勤官安卿鱼还在高速公路上堵车。
    “那他——”
    “一会儿来接我们。”
    陆玄没有睁眼。
    百里胖胖想了想，也没再追问。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机舱另一端——莫莉坐在那边，左肩上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行。她的凤目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百里胖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有很多话想对莫莉说。
    但不是现在。
    直升机的高度越来越低。
    机组人员从驾驶舱方向走过来：“陆队长，前方就是城市边缘的开阔地，可以降落。但直升机不能在地面上停太久，附近有民用监控，停久了容易留下记录。”
    “明白。放我们下去就行，不用等。”
    陆玄睁开眼，站了起来。
    直升机在城郊一处废弃停车场上方悬停了十秒钟，舱门完全打开，几个人鱼贯跳了下去。
    百里胖胖最后一个跳。他的着陆水平一直不怎么样，两脚着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被曹渊伸手薅了一把。
    直升机在放完人之后迅速拉高，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夜空中渐渐远去，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上。
    停车场空荡荡的，周围是一圈长满了杂草的围墙。
    陆玄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了方位。
    “从这里走出去，大概三公里就是主干道。”
    他转头看向了莫莉和秦凯等伤员。
    秦凯还处于昏迷状态。他被放在一个临时拼凑的简易担架上，那担架是用两根铝合金折叠椅的靠背和几条安全带捆在一起做的，简陋到了极致。曹渊单手拖着担架的一端，另一端由百里胖胖扛着。
    017小队被救回来的几个队员——钱浩然、孙栾、筝筝——全部处于精神力严重透支的虚弱状态。他们的精神污染已经随着贝尔·克兰德被收入虚天鼎而自动消散了，但身体上的疲惫和伤势还没恢复。
    一行人沿着停车场旁边的碎石小路朝着主干道的方向走去。
    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透出了一抹橘红色的亮光。晨风从远处的农田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青草的清香。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车辙印。
    然后是灯光。
    好几束灯光同时从前方的薄雾中刺了过来。
    “有车——”百里胖胖眯起眼。
    不是一辆车。
    是一整队车。
    五辆军绿色的越野救援车排成一列纵队，从主干道的方向急速驶来。车顶上的警示灯在旋转，红蓝交替的光芒在晨曦的薄雾中格外醒目。
    打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车窗“唰”地降了下来，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寸头。面容端正但有些消瘦。穿着标准的守夜人外勤制服，肩膀上的编号布标写着“017-蒋”。
    蒋晗。
    017小队的留守队员。
    迷雾爆发之后，秦凯带着六个人进了迷雾，只留了蒋晗一个人在外面接应。他在外面等了快两天，一个消息都没收到，急得整个人瘦了一圈。
    而就在半小时前——
    他看到了那片笼罩了姑苏市中心长达三天的紫色迷雾——
    散了。
    一点预兆都没有，那团浓郁到几乎凝成实体的紫色雾气就在几分钟之内急速稀释、消散，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空气中轻轻抹去了。
    蒋晗当时正坐在警戒线外的一辆救援车里啃压缩饼干。饼干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碎，他就看到了远处那片紫色的“墙壁”开始变淡——变透——最终变成了正常的、透明的空气。
    他呆了三秒。
    然后饼干掉了。
    他没顾上捡。
    “迷雾散了——！迷雾散了——！所有车辆跟我走——！进城——！”
    蒋晗的嗓门在对讲机里炸开，整条警戒线上的留守人员全都听到了。五辆救援车的发动机几乎同时启动，车队如同一支被按下了出发键的钢铁洪流，沿着主干道朝着姑苏市中心的方向全速冲去。
    然后——
    在距离市中心还有大约两公里的位置——
    车队停了。
    因为路中间站着人。
    蒋晗从副驾驶位探出半个身子，看清了路上那几个人影之后，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外套上沾了不少灰尘和碎石渣。他的步伐从容到了一种不紧不慢的程度，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如同在自家小区里遛弯。
    他旁边走着一个少女。年纪看着很小，十三四岁的模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形纤细到了弱不禁风的地步。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古朴的硬木弓，左手拎着一柄直刀。走路的时候腿还在微微打颤，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极其沉静。
    年轻男人的左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穿着守夜人的战术背心，左肩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
    蒋晗认出了她。
    莫莉。
    017小队的新人。
    她——活着？
    蒋晗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队伍最后面。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拖着一辆临时拼凑的板车。板车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人。蒋晗一个一个地辨认——秦凯、钱浩然、孙栾、筝筝——全在上面。
    还有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走在队伍中间，没戴面具，光着一张胖脸，头发乱七八糟的，衣服上全是泥巴和草屑。
    蒋晗没认出胖子是谁，但他认出了莫莉，也认出了板车上的秦凯等人。
    “停车！停车停车停车！”
    蒋晗几乎是从副驾驶位蹦出来的。他的脚还没完全落地，整个人就朝着路中间那群人飞奔了过去。
    “莫莉——！秦队——！”
    他冲到了跟前，先看了一眼板车上的秦凯。
    秦凯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到了极致，但呼吸是稳定的——不像是濒死的样子。他的左臂断了，断口处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带着微弱荧光的薄膜，看起来很奇怪。
    蒋晗的目光在那层白色薄膜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猛地转向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男人。
    “你们是——”
    他的声音急促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你们是哪支队的？凤凰？还是假面？”
    蒋晗问的是两支守夜人系统中名声最大的特殊小队。在他的认知中，能在这种级别的任务中进去把人救出来的，只有那几支王牌部队。
    百里胖胖一听这话，两只小眼睛“唰”地亮了。
    这是什么？
    这是装逼的机会啊！
    千载难逢的装逼机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了挺胸。那圆滚滚的身材在挺胸之后不但没有变得威武，反而更像一只充了气的河豚。他的嘴巴已经张开了，一大段精心准备的自我介绍和炫耀台词正在从他的喉咙深处往外涌——
    然后他撞上了陆玄的目光。
    陆玄没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用余光扫了百里胖胖一眼。
    那一眼。
    极轻。极淡。
    但百里胖胖在那一眼中读出了极其明确的四个字。
    “别说太多。”
    百里胖胖的嘴巴在半张的状态下僵住了零点三秒。
    他不傻。
    他瞬间就理解了陆玄的意思。
    蒋晗他们是底层的守夜人。在守夜人体系中，底层人员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这次任务牵涉到了古神教会、无量境强者、苏妲己的灵魂投影、英灵召唤系统等无数顶级机密。这些东西如果被底层守夜人知道了，不但帮不了他们，反而会给他们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保密。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眼前这些人。
    百里胖胖的嘴巴合上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清了清嗓子。
    然后——
    他做了一个动作。
    两只手往身后一背，胖脸朝天一仰，两只小眼睛微微眯起，挤出了一个极其故作深沉的、极其自以为帅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不要迷恋我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三个八度，那种低沉如同一个正在录制电台深夜栏目的主持人——
    “——我们只是一个传说。”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那个转身的幅度极大，风衣的下摆——不对，他没穿风衣——他的卫衣下摆在转身的气流中微微飘动了一下。他觉得这个画面一定很帅。
    实际上——
    蒋晗和身后那些救援队员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一个浑身是泥巴的胖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衣服皱成了一团，转身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鞋带差点绊倒——然后留下了一句中二到爆的台词。
    蒋晗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种表情——
    如果翻译成文字的话——
    大概就是“这人到底是不是来救人的”。
    陆玄的脚步没有停。
    他朝着前方继续走。
    曹渊拖着板车跟上。迦蓝默默地跟在陆玄旁边。百里胖胖在留完“传说”台词之后也小跑着追了上去，还不忘回头朝蒋晗挥了挥手。
    四个人的背影在晨曦的薄光中越来越远。
    走了大概十步。
    “等一下。”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蒋晗的声音。
    是莫莉的。
    陆玄的脚步停了。
    百里胖胖的脚步也停了。曹渊回头看了一眼。迦蓝的琥珀色瞳孔微微转动，扫向了声音的来源。
    莫莉站在路中间。
    她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蒋晗和救援队员们中间，左肩上的绷带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凤目注视着陆玄的背影，嘴唇在颤抖——极其细微的、如果不是面对面站着根本看不到的颤抖。
    “我——”
    她的声音有些哑。
    嗓子在这两天里喊了太多、哭了太多、也忍了太多。
    “我想加入你的队伍。”
    七个字。
    安安静静地说出来。
    但这七个字落在蒋晗和017小队留守队员们的耳朵里，如同一颗炸弹。
    “莫莉——”蒋晗的脸色骤然变了，“你在说什么？”
    他不是不理解莫莉的心情。秦凯带队进了迷雾，全队几乎覆没，是面前这群陌生人把他们救了出来。莫莉对救命恩人心存感激，想要追随——这从人情上说得过去。
    但从守夜人体系的规矩上说——
    这几乎等同于叛离原队。
    守夜人小队的编制不是你想走就走的。每一个队员都经过了总部的审批和分配，擅自脱离原队加入另一支队伍，在守夜人内部的纪律条例中属于极其严重的违规行为。
    轻则处分。
    重则——除籍。
    “她在胡说！”017的一个留守队员急了，朝前迈了一步，“莫莉你冷静一点——你受伤了——脑子不清楚——”
    “我脑子清楚得很。”
    莫莉的凤目扫过了说话的那个队员。
    那一眼极冷。
    冷到那个队员的后半截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蒋晗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莫莉的表情，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正在停步回望的身影。
    他没有阻拦。
    他甚至伸手按住了旁边那个还想开口的队员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让她说完。”
    蒋晗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理由很简单——面前这些人是救命恩人。不管他们的来历如何、身份如何，他们救了秦凯、救了莫莉、救了整个017小队。在这种情况下，给莫莉一个表达的空间，是他作为留守负责人应该做的最基本的事情。
    莫莉没有再看蒋晗。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陆玄的背影上。
    陆玄停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了身。
    半边脸被晨光照亮，另半边还隐在薄暮的阴影里。那张年轻的面容在明暗交界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
    “现在还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过了晨风，落在了莫莉的耳朵里。
    莫莉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凤目中的光芒闪烁了几下——那种闪烁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拼命压制着的、不甘心的——委屈。
    “为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更哑了。
    陆玄看着她。
    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现在的实力不够。”
    很直接。
    没有任何修饰或委婉。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莫莉的拳头攥紧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才池境。
    在刚才那场战斗中，她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砍了一刀、用了一次万象频动、给秦凯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蛇女的石化让她动弹不得。
    孙栾的追杀让她险些丧命。
    从头到尾——她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被陆玄的分身救了一次。
    被珈蓝的箭救了一次。
    被百里胖胖的风火轮护住了一次。
    她一直在被别人救。
    一直。
    “但——”
    陆玄的声音忽然柔了一些。
    那种柔不明显。如果不是莫莉对他的声音极其敏感，大概注意不到那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等你变得更强的时候——”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的队伍欢迎你。”
    莫莉的凤目猛地一亮。
    “位置——会一直给你留着。”
    最后六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到了近乎随意。如同在说“我给你留了个座位”那么自然。
    但莫莉听到这六个字的时候——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的红。
    是一种太过强烈的感动在瞬间冲破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之后的——
    失控。
    “位置会一直给你留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认可她。
    不是现在——但是未来。
    他承认她有资格站在他的队伍里。他只是觉得她现在还不够强。但他愿意等她。
    等她变得足够强。
    然后——收下她。
    这份承诺的分量——
    莫莉闭上了眼。
    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擦。
    让泪水顺着面颊流到下巴——然后滴落在地面上——“啪嗒”一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溅起了一朵极小的水花。
    陆玄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
    继续朝前走。
    百里胖胖跟了上去。
    曹渊拖着板车跟了上去。
    迦蓝安安静静地跟在陆玄旁边，琥珀色的瞳孔朝莫莉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四个人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
    薄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他们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吞没。
    最后能看到的——是四张面具。
    不对——面具已经掉了。百里胖胖的猪八戒掉了，曹渊的沙和尚塞进了口袋。
    但在蒋晗的视角中——那四个人的背影——在晨曦的逆光中形成了四个清晰的剪影——
    那些剪影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记。
    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不知道他们属于哪支队伍。
    只知道——他们从天而降——救了人——然后就这么走了。
    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只留下了一个胖子说的那句中二到爆的台词——
    “不要迷恋我们，我们只是一个传说。”
    莫莉站在路中间。
    她的眼泪已经流完了。
    她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那个动作粗暴到了极致——把脸颊都擦红了。
    然后她抬起头。
    凤目中——泪痕未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委屈。
    而是一种——
    极其笃定的——决心。
    “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她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铆钉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强到足以站在你身边。”
    “不会再拖后腿。”
    “绝对不会。”
    她咬着牙说完了最后四个字。
    蒋晗站在她身后，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表情。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几个017留守队员。
    那几个队员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在发呆——还没从刚才的信息量中缓过来。
    有人在小声嘀咕——“那几个到底是哪路的，实力那么强但装备那么寒酸——是来搞笑的吗——”
    有人的目光一直跟着莫莉——那个人叫郑远山——017的副队。他看莫莉的眼神——
    蒋晗注意到了。
    郑远山喜欢莫莉。
    这件事在017小队里不算秘密。郑远山追了莫莉将近一年了，送花送礼物送早餐，该做的都做了。但莫莉一直没答应，理由永远是“现在不想谈恋爱”。
    而现在——
    郑远山亲眼看着莫莉对一个陌生男人说出了“我想加入你的队伍”。
    亲眼看着莫莉在那个男人转身离去之后流了眼泪。
    亲眼看着莫莉在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了他追了一年都没见过的——决绝和笃定。
    郑远山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加无力的东西——心里很清楚自己输了，但又不知道输给了谁的——茫然。
    “行了别看了。”
    蒋晗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郑远山的后脑勺。
    力道不大，但意味深长。
    “这种话你以后可不要在人前说。”
    蒋晗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郑远山一个人能听到。
    郑远山抬头看他。
    “什么话？”
    “说什么那个男的到底是谁之类的话。别说。别问。别打听。”
    蒋晗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为什么？”
    蒋晗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几个已经消失在薄雾中的背影——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的声音更低了。
    “整个姑苏市中心被紫色迷雾覆盖了三天。我们017全队六个人进去，差点全军覆没。秦队的左臂都断了。迷雾的制造者是贝尔·克兰德。古神教会的人也在里面。”
    “这种级别的事件——S加级——总部连凤凰都没派来——最后是这几个人进去搞定的。”
    蒋晗的声音在“搞定”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力道。
    “你觉得能搞定这种事件的人——是什么级别？”
    郑远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蒋晗没有等他回答。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我猜——极有可能是特殊小队的队长级。”
    “队——队长级？”
    郑远山的声音都变了。
    特殊小队的队长。
    那是什么概念？
    在守夜人的体系中，特殊小队是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整个大夏只有那么几支。每一支特殊小队的队长都是天下闻名的顶尖强者，他们的名字在守夜人的内部档案中被列为最高机密。
    而蒋晗说——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能是其中之一。
    郑远山回头看了一眼莫莉——
    莫莉还站在路中间，凤目注视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
    一阵晨风吹过，将她的短发轻轻拂起。
    那个画面——
    让郑远山心里最后一丝不甘——彻底熄灭了。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一个普通人。
    是输给了一个——他可能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存在。
    蒋晗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先把伤员送医院。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蒋晗转身走向救援车。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薄雾弥漫的小路。
    那条路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晨雾将一切都吞没了。
    但蒋晗的脑海中——那个年轻人从容转身离去的背影——
    清晰得如同一幅刻在了石碑上的画。
    “不久的将来——”
    蒋晗喃喃了一句。
    声音小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那个人一定会名动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