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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在姑苏城郊的小路上。
薄雾没有完全散去,路两旁是一些低矮的民房和农田。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将雾气染成了一种暖橘色的柔光。
路不宽,勉强够两个人并排走。陆玄走在前面,迦蓝在他旁边。曹渊拖着那辆临时拼凑的板车走在后面,板车上是秦凯等伤员。百里胖胖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往身上拍泥巴。
板车的轮子在碎石路面上“咯噔咯噔”地响着。
曹渊忽然开口了。
“刚才那群救援队的车——为什么不坐?”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乡间小路上听得很清楚。
百里胖胖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傻啊?坐他们的车?那我们这一趟白帅了。”
“帅了?”曹渊的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
“对啊!你想想看,我们刚才那个退场——从迷雾里走出来——一身伤——但气定神闲——莫莉含泪挽留——我留下经典名言——然后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百里胖胖的两只胖手在空中比画着,描绘着他脑海中那个“史诗级退场”的画面——
“这种场面——坐个救援车就走了?那多掉价?特殊小队的退场能没有牌面吗?”
曹渊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有道理。虽然你的经典名言蠢得要命。”
“哪里蠢了!那叫经典好吧!不要迷恋我们,我们只是一个传说——这种台词——绝对能流传千古——”
“只会流传在笑话集里。”
“你——你懂什么——”
百里胖胖气鼓鼓地瞪着曹渊,但没过几秒就泄了气。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那句台词确实蠢。
陆玄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人的拌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胖子说得没错。”
他头也没回,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特殊小队退场——应该有牌面。”
百里胖胖的眼睛“唰”地亮了。
“你看你看——老陆都说了——”
“不过你那台词确实不行。”
“……”
百里胖胖被噎了个半死。
又走了一段路,百里胖胖的注意力从退场排面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话说——莫莉那丫头——估计以后会非常想你。”
他凑到陆玄旁边,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干嘛不直接收了她?她虽然才池境,但那个万象频动挺好使的,至少不是废物。而且她明显对你——”
他搓了搓手。
“——那什么嘛。你心里又不是不清楚。”
陆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两步才开口。
“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
“她太弱了。”
百里胖胖撇了撇嘴。“你对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池境的守夜人放在普通小队里已经不算差了好吧。”
“我的小队不是普通小队。”
陆玄的语气平淡。
“你、曹渊、迦蓝、安卿鱼——你们的实力和潜力都远超同级别的守夜人。莫莉如果现在加入,她的能力不足以在我们的战斗中发挥作用。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需要保护的对象。”
他顿了一下。
“保护一个人比杀一个敌人难十倍。我不希望因为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队友,导致其他人也陷入危险。”
百里胖胖想了想。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刚才在大楼里的战斗——莫莉确实帮上了一些忙——万象频动的扰频模式干扰了蛇女的蛇眼视野——但除此之外——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被保护的对象。
如果没有陆玄的分身从天而降拍晕了孙栾——莫莉现在已经不在了。
“等她变强了——自然会收。”
陆玄的声音很轻。
百里胖胖看着他的侧脸——然后“嘿嘿”笑了两声——那种笑声里带着一种极其猥琐的意味。
“行行行——等她变强——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万一人家变强了不来了呢?”
“她会来的。”
陆玄的语气中有一种毫无根据但极其笃定的自信。
百里胖胖翻了个白眼。
“得——你倒是自信。”
走着走着,陆玄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迦蓝手中的硬木弓上。
那把弓的状态不太好。
弓臂上有好几道裂纹——那是在之前的战斗中产生的应力损伤。弓弦虽然还完整,但弹性已经明显不如新弓了。整把弓看起来老旧到了一种“再用两次就要散架”的程度。
陆玄停下了脚步。
“弓给我看看。”
迦蓝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硬木弓递了过去。
陆玄接过弓,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弓臂的木质纤维在多次射击之后出现了大面积的疲劳断裂,几个关键的受力点已经近乎报废了。
“这弓不行了。”
他说了一句。
然后他的右手抬起。
掌心朝上。
一团极其微弱的、淡绿色的光点从他的掌心中涌出——如同几颗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在晨光的映照下发出柔和的荧光。
玄微子。
来自王者荣耀世界的能力。可以快速促进植物的生长。
那些淡绿色的光点从陆玄的掌心中飘落——
飘向了路边的一棵银杏树。
那棵银杏树不算太大,树干直径大概有碗口粗细,树龄估摸着也就几十年。
但——
淡绿色的光点触碰到银杏树的树皮之后——
“咔咔咔咔——”
一连串密集的木质纤维膨胀声从树干内部传来。
银杏树的树干开始急速粗壮化。
碗口粗——变成水桶粗——变成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树皮的纹路在急速加深——那些原本浅浅的裂纹变成了深可及寸的沟壑——如同岁月在树干上刻下了无数道年轮的痕迹。
树冠在膨胀。
枝叶在疯长。
一棵几十年树龄的银杏——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被玄微子催生成了一棵——
万年古木。
树干的直径超过了两米。
树皮的颜色从青灰色变成了一种极其深沉的、如同古铜器般的暗褐色。那种颜色只有在经历了无数个世纪的风吹日晒之后才会自然形成。
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将方圆十几米的地面笼罩在了浓密的绿荫之中。
百里胖胖的嘴巴张到了极限。
“老——老陆——这棵树——”
他伸出颤抖的胖手指指着面前那棵从几十年小树变成万年古木的银杏——
“你把它——催老了?”
陆玄没理他。
他走到了那棵万年古银杏的面前,右手在树干上轻轻抚过。他的手指顺着木质纤维的纹路缓缓移动,感受着古木内部那些极其致密的、经过万年岁月沉淀而成的——完美纤维结构。
然后他的手停了。
他选中了一段。
在树干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段大约一米二长的、弧度天然弯曲到近乎完美的——弓臂形状的木材。
那段木材的纤维排列方向与弓臂的受力方向完全吻合。
天然形成的弓胎。
陆玄的右手在那段木材上轻轻画了一条线——然后——
“嗤——”
一道极其精准的灵力切割线沿着他手指画过的轨迹将那段木材从树干上完整地分离了出来。
切口极其平整。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机切过。
陆玄将那段弓胎状的木材拿在手中。
然后——
他的双手开始了极其快速的加工。
灵力在他的指尖凝聚成了各种微型的工具形态——刨刀、锉刀、砂纸——他的手指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在极速运转——
木屑纷飞。
弧度在调整。
厚度在变化。
表面在打磨。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当他的手停下来的时候——
一把弓。
一把通体散发着淡绿色微光的、造型极其古朴的——硬木长弓——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把弓的弓臂呈现出一种极其自然的弧度,如同月牙的弯曲。弓身表面没有任何人工雕刻的花纹,但万年古木本身的木纹在淡绿色微光的映照下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如同流水般蜿蜒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它们的走向和弓臂上的应力分布线完全重合。
自然之弓。
陆玄将这把弓递到了迦蓝的面前。
“试试。”
迦蓝的琥珀色瞳孔在看到那把弓的瞬间——亮了。
那种亮——
不是之前看到陆玄战斗时的震撼。
不是被陆玄握住手腕时的悸动。
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猎手本能最深处的——
对完美武器的渴望。
她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弓身的那一刻——
一股极其温暖的、如同阳光般的能量从弓身上涌入了她的掌心。
那感觉——
如同两个失散了千年的灵魂终于重逢。
弓——在回应她。
迦蓝的手指合拢。
握住了弓柄。
然后她的右手拉开了弓弦——弓弦不是用普通的材料做的——而是陆玄用灵力在万年古木的纤维中抽取出来的一根极其坚韧的天然丝线——
弦拉满。
“嗡——”
一声极其悠长的、如同远古号角般的嗡鸣从弓身上发出。
那声嗡鸣在空气中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嗡鸣散去的同时——弓弦上凝聚出了一支淡绿色的光箭。那光箭不是迦蓝的不朽之箭——而是自然之弓本身的能力——用万年古木中蕴含的自然之力凝聚而成的——自然之箭。
迦蓝松弦。
“噌——!”
光箭飞出。
速度极快——比之前的铜箭至少快了两倍。
光箭命中了五十米外的一块大石头——
“轰——!”
石头在光箭的冲击下碎成了几十块。碎片四处飞溅,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浅坑。
但真正让迦蓝和在场所有人震惊的——不是光箭的破坏力。
而是——
在光箭命中目标的同时——
一股淡绿色的光芒从命中点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那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和泥土中迅速生长出了无数条银蓝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般在碎石上疯狂缠绕、交织——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将那堆碎石包裹成了一个银蓝色的球体。
蓝银缠绕。
自然之弓的附带效果——每一支箭命中目标之后——会在目标周围生长出大量的藤蔓——将目标完全困死。
迦蓝看着五十米外那团被银蓝色藤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碎石——
她的瞳孔中映着淡绿色的光芒。
威力至少是之前的一倍以上。
而且还带缠绕效果。
这把弓——
太完美了。
迦蓝转过头。
看着陆玄。
她的琥珀色瞳孔中——那种在两千多年的沉睡中被冻住了的、不太会表达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被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到的冰面——
裂了。
然后——
她扑了上去。
两只手臂环住了陆玄的脖子。
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然后——
“啵。”
一个吻。
落在了陆玄的嘴角上。
准确地说——她的目标应该是脸颊——但因为身高差和角度的问题——嘴唇偏了——刚好印在了陆玄嘴角的位置。
那个吻——
极轻。
极短。
如同一片花瓣落在了水面上——荡起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然后沉了下去。
百里胖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
凝固了。
他的两只小眼睛瞪到了有生以来从未达到过的直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两只手悬在身体两侧——保持着拍泥巴的姿势——
定格了。
如同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蜡像。
曹渊的手从板车的把手上松开了。
他不是故意松的。是手自己松的。因为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完全被“迦蓝亲了老陆”这个信息占满了——没有多余的算力来维持手指的握力。
板车的把手“铛啷”一声掉在了碎石路面上。
但没有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
全部集中在了挂在陆玄脖子上的迦蓝身上。
迦蓝——
在亲完之后——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僵——如同一只刚刚从浅水里抓了一条鱼的猫在发现主人正在看它时的——本能僵硬。
她松开了陆玄。
退后了半步。
然后——
她的脸——
红了。
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那种红——
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
极其显眼。
“我——”
她的嘴巴动了。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到了极致——
“刚才——是——”
她的措辞极其混乱。两千一百七十三年前的古南夷语和她刚学了不到一周的现代汉语在她的脑子里打成了一团——
“是——太——高兴了——所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尴尬。
那种尴尬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胸口上——让每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看哪里、该做什么表情。
然后——
“嘟嘟——嘟嘟嘟——”
一阵破烂的汽车喇叭声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辆——
一辆极其破旧的银灰色面包车——从主干道的方向歪歪扭扭地开了过来。
那辆面包车的车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坑和划痕,挡风玻璃上有一条蜿蜒到近乎艺术品般的裂纹。左后视镜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支架朝天翘着。排气管发出了一种如同哮喘病人在拼命喘气般的“突突突”声响。
车牌——
歪歪斜斜地挂在保险杠上。
上面的字迹被泥巴糊得看不太清。
面包车在他们面前晃晃悠悠地停下了。
驾驶座的车窗“嘎吱”地降了下来——那个窗户降了大约三分之一就卡住了——然后一颗脑袋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金丝边眼镜。瘦削的面容。一双极其冷静的、如同在审视实验数据般的眸子。
安卿鱼。
“各位——久等了。”
他推了推裂了纹的眼镜。那副眼镜从任务开始到现在就没换过,右镜片上的裂痕已经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高速上堵了两个小时。不过——到了。”
百里胖胖看着那辆面包车——
然后看了看车身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凹痕——
然后看了看那块被泥巴糊住的车牌——
“这车——套牌的吧?”
“嗯。”安卿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路边捡的。”
“……你开了一辆路边捡的套牌破面包车来接我们?”
“预算有限。”
百里胖胖的脸色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紫色。
他想骂人。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在经历了一整夜的生死大战之后——能有一辆车坐就不错了——哪怕这辆车看起来随时都会在路上散架。
“上车吧。”陆玄拍了拍百里胖胖的肩膀。
“就这?就坐这个?”
“不坐你走回去。”
百里胖胖看了看那辆破面包车,又看了看脚下的碎石路。
走回去?
他的脚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再走——他的膝盖会投诉的。
“上上上——上就上——”
他嘟囔着拉开了面包车的侧滑门。门轨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嘎吱”声,差点没把门整个拽下来。
车厢里的空间还算宽敞,虽然座椅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弹簧从坐垫的某个角落里支棱出来——但至少能坐。
众人一个接一个上了车。秦凯等伤员被放在了后排的空间里,用安全带和座椅靠背固定住了。
曹渊坐定之后,忽然说了一句。
“等一下——我们还没留小队印记。”
百里胖胖正在和一根支棱出来的弹簧较劲。听到这话他抬起了头。
“印记?什么印记?”
“特殊小队在完成任务之后,通常会在任务地点留下小队的标志性印记。用来标识这次任务是哪支队伍完成的。”
曹渊的语气极其认真。
“我们是第五预备队。虽然编制还不完整,但既然已经执行了S加级任务——就应该留下印记。”
百里胖胖的眼睛“唰”地亮了。
“对对对!留印记!必须留!”
他从口袋里翻了翻——居然翻出来了一罐喷漆。
黑色的。
陆玄看了他一眼。
“你出门带喷漆?”
“习惯性地把口袋塞满嘛。安全感。”
百里胖胖扯开了喷漆的盖子,蹲在面包车旁边的水泥地面上——
“我来画!”
他开始画了。
画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站起来后退两步,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那是一个——
一个圆滚滚的、极其丑陋的——小人。
圆脑袋,两条短短的胳膊,一个巨大的圆肚子,两条更短的腿。整体造型如同一个被充了气的面团人,歪歪扭扭地画在了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这是——”曹渊看着地面上那个东西,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自己?”
“不是我自己!这是我们小队的标志!”
百里胖胖理直气壮地指着那个丑陋的小人。
“你看,这个圆肚子代表——”
“代表你。”
“不是!这代表包容!海纳百川的包容!”
曹渊没有继续追问。他蹲下身,从百里胖胖手里接过喷漆,在那个圆滚滚的小人旁边画了一柄直刀。
刀身狭长,刀锋锋利,刀柄上缠着布条。
然后他又在直刀的周围补了几道如同火焰般的线条——
“煞气。”他说了一个词,然后站起身。
迦蓝走了过来。
她从百里胖胖手里接过喷漆——那个拿喷漆的动作极其生疏,看得出来她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
然后她在地面上画了一把弓。
一根弧线,一条弦。
极其简洁。
但那个弧度——和她手中那把自然之弓的弧度——一模一样。
安卿鱼从驾驶座上探出身子,拿过喷漆,在已有的图案旁边画了一副眼镜。
两个圆圈,一根横杆。
他的金丝边眼镜。
四个人的标志——一个丑陋的胖子、一柄直刀、一把弓、一副眼镜——歪歪扭扭地排列在水泥地面上。
陆玄低头看着这幅“杰作”。
他的表情——
极其痛苦。
那种痛苦——是一个对审美有基本要求的人在看到一幅车祸级别的涂鸦作品时特有的——生理性不适。
“这——”
他的嘴巴张了张。
“——不行。”
百里胖胖急了。“哪里不行?我画得挺好的——”
“你画的那个东西我没看出来是人。”
“你瞎——”
陆玄从百里胖胖手中拿过了喷漆。
然后——
他蹲下身。
右手持漆。
左手按在地面上。
“嗤——”
一道黑色的喷漆线从罐口喷出。
陆玄的手极稳。
那种稳——不是普通人的稳——而是一个精神力修炼到了极高层次的人才能做到的——绝对的、毫厘不差的——控制。
黑色的线条在水泥地面上飞速延伸。
首先——他用黑漆将百里胖胖等人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涂掉了。
丑陋的胖子——没了。
直刀——没了。
弓——没了。
眼镜——没了。
全部被一层均匀的黑色覆盖了。
百里胖胖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你——你把我的画涂了?!”
陆玄没搭理他。
他的手继续在黑色的底色上移动。
这次——
他在画一个圆。
一个完美的圆。
黑漆在灰色水泥上画出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润到了不可思议程度的——黑色圆形。
那个圆的边缘极其光滑,没有任何毛刺或凸起。如同用圆规画出来的标准正圆——但它不是用圆规画的——是陆玄一气呵成徒手画出来的。
百里胖胖的嘴巴张了张——刚要说“就一个圆?”——
陆玄的手没停。
在那个完美的黑色圆形上面——
他画了一个字。
一个大大的——
“王”。
白色的喷漆在黑色的圆底上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有力的“王”字。
三横一竖。
笔画极粗。
线条极其刚劲。
每一横都如同横亘在天地间的铁架——每一竖都如同贯穿乾坤的擎天之柱。
整个字——
如同一柄被深深刺入大地的旗帜。
陆玄站起身。
他看着地面上那个黑圆加白色“王”字的标志——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王者荣耀的王。”
他说了一句。
然后——
“也是——我带的队伍——将来会成为的东西。”
百里胖胖的身体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
猛地绷直了。
他的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个简洁到极致的黑圆白王标志——
然后——
他的嘴巴张了。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的喉咙被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堵住了。
那种情绪——
叫做——
燃。
纯粹的、无法抑制的、从胸腔最底层翻涌上来的——燃。
一个黑色的圆。
一个白色的“王”。
简洁。有力。霸气到了极致。
这个标志——
不需要任何解释。
任何人看到这个标志——第一反应就是两个字——
称王。
“好——太好了——!!”
百里胖胖的嗓门忽然炸了开来——那声音大到连面包车的车窗都“嗡”了一下——
“这个标志牛逼——!太牛逼了——!比我画的好一万倍——!不——一亿倍——!”
曹渊的手按在了那个黑圆标志的旁边——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简洁。有力。”
他只说了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里的认可——不亚于百里胖胖的一万倍嗓门。
安卿鱼从驾驶座推了推眼镜——裂了三条纹的镜片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不错。比之前那些东西强太多了。”
迦蓝看着地面上的“王”字。
她的琥珀色瞳孔中映着那个白色的笔画。
她不太认识这个字——两千多年前的古南夷语和现代汉语差距太大——但她能感受到这个字中蕴含的气势。
那种气势——如同草原上的狼王在月下仰天长啸——
不怒而威。
“走了。”
陆玄把喷漆丢给了百里胖胖。
然后他拉开面包车的后门,弯腰钻了进去。
百里胖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标志。
黑圆。白王。
在清晨的阳光下——那个标志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王者之气。
“迟早有一天——”
百里胖胖在心里念了一句。
“——这个标志会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钻进了面包车。
侧滑门“嘎吱”一声关上了。
面包车的发动机“突突突”地启动——排气管喷出了一团灰黑色的尾气——车身晃了两晃——然后歪歪扭扭地驶上了主干道。
地面上——
那个黑色的圆和白色的“王”字——
在晨光中——
安安静静地——
留在了原地。
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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