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7章 两块檀木(1/1)  斩神:我的禁墟通王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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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
    重症监护室的白色灯光冷得刺眼。
    017小队的留守队员们挤在走廊里。有的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有的蹲在消防栓旁边,有的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熬了快三天。
    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
    蒋晗坐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冷掉的奶沫,浑浊得像泥水。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杯了。
    半小时前,他刚从医生那里得到了秦凯的最新状况报告。
    左臂截肢,无法修复。
    身体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损伤,已经做了紧急处理。
    器官衰竭被某种未知手段“冻结”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需要尽快转至总部医疗中心进行深度治疗。
    医生说“某种未知手段冻结了器官衰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其微妙。
    那种表情,如同一个物理学教授亲眼看到了一颗苹果从地上往天上飞。
    违背了他全部的医学认知。
    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他不得不接受。
    蒋晗没有追问那个“未知手段”是什么。他不想知道。或者说,他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人告诉他。
    走廊里的气氛很沉闷。
    靠着墙坐的几个队员一直没有说话。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有人把头埋在臂弯里,不知道是在睡还是在想什么。
    蒋晗能感受到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情绪。
    不是悲伤。
    是后怕。
    那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回过头来再看一眼深渊时才会涌上来的、迟到的恐惧。
    直到。
    “嘀。”
    监护室的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朝着蒋晗点了点头。
    “秦队长醒了。”
    蒋晗“唰”地站了起来,咖啡差点洒了一身。走廊里其他几个队员也同时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蒋晗朝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留在外面。
    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秦凯躺在床上。
    白色的病号服。白色的被单。白色的绷带缠满了他的上半身。
    他的左臂,空了。
    从肩膀以下,只剩下一截被白色纱布严密包裹的、短短的残肢。那截残肢安静地搁在被单上,像一棵被齐根锯断的老树的断面。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极度疲惫,眼窝深陷,眼白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但清醒。
    极其清醒。
    “蒋晗。”
    秦凯的声音沙哑到了一种让人心疼的程度。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他的喉咙里反复打磨了几十遍。
    “队长。”
    蒋晗走到床边。
    他低头看着秦凯。看着那截空荡荡的左臂。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
    才挤出了第二句话。
    “迷雾散了。莫莉没大碍。其他人也都救回来了。”
    秦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动作牵动了他胸口的伤口,他的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是谁?”
    他的问题极其简短。
    但蒋晗听懂了。
    谁救的。
    “是一群……”
    蒋晗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这个答案过于离谱。
    “一群戴着西游记面具的人。”
    秦凯的眉头动了一下。
    “西游记面具?”
    “嗯。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还有一个戴狐狸精面具的小女孩。”
    病房里沉默了两秒。
    如果不是气氛太过凝重,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冷笑话。
    秦凯看着他。
    “什么队伍?凤凰?假面?”
    “不知道。他们没说。”
    蒋晗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把他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
    四个人从迷雾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身材不算高大,步伐很稳,戴着一张孙悟空的面具。他的右手拎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棍子,随意地搭在肩膀上,像是扛着一根晾衣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跟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戴着狐狸精的面具。走路没有声音,脚步轻得像猫。
    莫莉跟在他们后面。
    再后面,一个魁梧的年轻男人拖着载满伤员的板车。那辆板车的轮子在碎石路面上嘎吱嘎吱地响,车上躺着四个人,但那个魁梧男人拖起来面不改色,像是拖着一车空纸箱。
    “他们把你和钱浩然、孙栾、筝筝,全救回来了。”
    蒋晗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秦凯沉默了几秒。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一跳一跳地闪着绿色的光,发出规律的“嘀……嘀……嘀……”的声音。
    “孙栾呢?”秦凯问,“他之前被贝尔·克兰德控制了。”
    “已经恢复了。精神污染全部消散了。”
    蒋晗的语气稍微松了一点。
    “不过他嘴里一直在骂。说有个戴红孩儿面具的家伙把他的胳膊掰断了。掰断之后又给他接上了。接上之后他就清醒了。清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开始骂。骂了整整两个小时,把红孩儿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秦凯的嘴角抽了一下。
    “红孩儿?”
    “他自己说的。反正他当时被控制了,记忆有些混乱。但这个红孩儿面具的细节,他说了不下十遍,应该不是记错。”
    秦凯没有接话。
    蒋晗接着说。
    “筝筝也醒了。她的情况比孙栾好一些,伤势不算太重,主要是精神力透支过度。她说被一个戴猪八戒面具的胖子用什么奇怪的绷带给捆了。捆法特别怪。”
    蒋晗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表情。
    “用她的原话说,我这辈子都没被人用这种花样绑过。”
    秦凯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
    那种表情介于无奈和头疼之间。
    蒋晗赶紧略过了这个话题。
    “另外,钱浩然说了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蒋晗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往病床前靠了半步。
    “他说,在迷雾中,有一个没戴面具的少年,以境的实力,单杀了贝尔·克兰德。”
    病房里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嘀……嘀……”的声音。
    秦凯的瞳孔缩了一下。
    “川境?单杀?”
    这四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压不住的震动。
    川境。
    守夜人体系中,“川”境算什么级别?
    算年轻一代中不错的天赋。算有潜力的后起之秀。算未来可期的预备力量。
    但也仅此而已。
    贝尔·克兰德是什么级别?
    S级异变体。
    能让总部派出017小队全员出动执行的S加级任务的核心目标。一个能在迷雾中制造精神污染、寄生控制高阶守夜人、让整支精英小队折戟沉沙的怪物。
    川境单杀S级异变体。
    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一个疯子在说梦话。
    但钱浩然不是疯子。
    “嗯。”蒋晗点了点头,“钱浩然当时刚从贝尔·克兰德的寄生控制中脱离出来,意识还不太清楚。但他清楚地记得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那个少年用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瞳术。金色的瞳孔。钱浩然说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精神海都在震动。不是攻击性的震动,而是一种……他原话说的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审视了一遍,从里到外,每一根神经都被看穿了。”
    蒋晗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那个少年把贝尔·克兰德彻底制服之后,用了一只小鼎。把它收了。”
    “小鼎?”
    “一只很小的青铜鼎。钱浩然的描述是巴掌大小,表面有纹路,像是古董。那只小鼎打开之后,把贝尔·克兰德整个吸了进去。然后鼎盖自动合上。贝尔·克兰德就没了。”
    秦凯沉默了很久。
    久到蒋晗以为他睡着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监护仪的绿色光点一跳一跳,像是一颗被困在屏幕里的、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还有什么?”
    秦凯的声音从枕头上闷闷地传来。
    蒋晗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翻了几下,找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扫尾部队在姑苏城郊的停车场附近拍到的。
    照片上,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一个黑色的圆。
    圆的中央,一个白色的“王”字。
    笔画极其刚劲。
    三横一竖。
    如同一柄被深深刺入大地的旗帜。
    “这是他们留下的小队印记。”
    蒋晗把手机递到了秦凯面前。
    秦凯看着屏幕上那个简洁到极致的标志。
    黑圆。白王。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花哨的纹样。就是一个圆,一个字。
    他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闭上了眼。
    “扫尾部队追踪到他们了吗?”
    “追踪了。”蒋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们开了一辆套牌的破面包车离开的。车牌是假的。车辆信息查不到。面包车是那种满大街都有的白色五菱宏光,没有任何改装痕迹,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他顿了一下。
    “车辆在出城之后进入了城郊的一段老旧国道,那段路的监控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面包车在第三个岔路口右转之后就消失了。扫尾部队调了沿线所有的监控、卡口、Etc记录,全部是空白。”
    “完全追踪不到。”
    蒋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佩服。
    能在守夜人的追踪体系下消失得这么干净,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但我有一个猜测。”
    秦凯睁开了眼。
    蒋晗迎上了他的目光。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
    蒋晗的声音压到了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听清。
    “极有可能是特殊小队的队长级。”
    秦凯的目光在蒋晗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依据?”
    蒋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三点。”
    “第一,能在S加级任务中带着几个人进去,在迷雾深处找到我们、干掉目标、再把整个017小队的伤员全部带出来的,绝对不是普通队伍。我们017小队满编十二人出动都折在了里面,他们只来了四五个人,进去,解决,撤离,一气呵成。这种战斗力和判断力,普通的地方队伍根本不可能做到。”
    “第二,钱浩然描述的那个金色瞳孔小鼎收服贝尔·克兰德的手段,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守夜人能力体系。我查了数据库,金色瞳术,没有记录。青铜小鼎类的收容器具,没有记录。这两样东西在我们的档案里完全是空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人来自一个我们不了解的体系。一个连总部数据库都没有收录的体系。”
    蒋晗深吸了一口气。
    “第三。”
    他的语气变了。
    变得更慢,更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在舌头上滚过一遍才吐出来。
    “他走路的时候,所有人都跟在他后面。”
    秦凯没有说话。
    “包括那个看起来极其强大的魁梧男人。包括那个行动如鬼魅的少女。包括莫莉。所有人的步伐都自动调整到了和他一致的节奏。他快一步,后面的人就快一步。他慢下来,后面的人也同时慢下来。”
    蒋晗的声音更低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回头看他。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就是自然而然地跟着。那种跟随不是服从命令的那种机械感,而是一种……”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一种本能。”
    “这种无意识的追随,只有在真正的领袖身上才会出现。不是靠地位压出来的、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不是靠规矩框出来的。是那种让人从骨子里愿意把后背交给他的、天生的领袖气质。”
    蒋晗说完了。
    秦凯听完了。
    沉默了几秒。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上报总部。”
    他的声音极其简短。
    “把这些信息全部整理成报告,包括那张印记的照片,通过加密频道提交到总部高层处理。”
    蒋晗点了点头。
    “是。”
    他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蒋晗。”
    “嗯?”
    蒋晗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猜对了。”
    蒋晗的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那个人,不只是队长级。”
    秦凯的声音从枕头上闷闷地传出来。沙哑中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直觉判断。那种直觉不来自情报分析,不来自数据推演,而是来自在生死线上滚了无数次之后、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他比队长级,还要高。”
    蒋晗没有回头。
    他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白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张照片。
    黑圆。白王。
    蒋晗的嘴巴动了一下。
    没有说什么。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
    同一天。
    下午。
    姑苏市郊区。
    一座古刹。
    这座寺庙的规模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山门前有两棵几百年的古松。松枝虬曲盘旋,如同两个沉默的老人,弯着腰守在门口,不知道守了多少年。
    寺庙的名字叫“灵隐禅寺”。
    不是那个着名的大灵隐,而是姑苏城外一个不太有名的小寺庙。
    香火不算旺,平日里也没什么游客。但在本地人心中口碑极好。
    据说这里求平安符特别灵。
    百里胖胖站在山门前。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面包车的后备箱里翻出来的。安卿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车里备了好几套各种尺码的衣物,其中最大号的那件恰好能勉强套在百里胖胖身上。
    虽然紧得像一件紧身衣。
    他的肚子把衣服撑出了一个圆润的弧度,腰间的布料绷得几乎能弹开一颗花生米。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表情极其虔诚。
    那种虔诚和他之前嬉皮笑脸的形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如同一个平时在课堂上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忽然在考试前跑到庙里烧香拜佛。
    但又不全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功利。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真正的认真。
    他深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古松的松香味、石阶上青苔的潮气、还有从大殿里飘出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然后迈步走进了山门。
    寺庙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把每一块石板的纹理都照得清清楚楚。几只鸽子在殿前的台阶上悠闲地啄着什么,胖乎乎的身子一颤一颤的。
    百里胖胖从它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鸽子们甚至没有飞走,只是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块头虽大,但不像是坏人。
    一个老和尚坐在大殿侧面的一间偏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打盹。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百里胖胖走到老和尚面前,弯腰鞠了一躬。
    “师父,我想求平安符。”
    老和尚睁开了眼。
    看了百里胖胖一眼。
    那一眼从上看到下,从百里胖胖圆滚滚的脑袋看到圆滚滚的肚子,再看到圆滚滚的腿。
    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施主,求平安符,心诚即可。捐多捐少随缘。”
    他从身旁的木箱中取出了几个红色的布袋。那是普通的平安符。红布裹着一张折叠的黄纸符,上面用朱砂写着“出入平安”四个字。做工说不上精致,但胜在朴素实在。
    百里胖胖接过来看了看。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然后抬起头。
    “师父,有没有好看一点的?”
    老和尚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个……有些寒酸了。”百里胖胖搓着手,胖脸上的表情极其纠结,“不是我嫌弃您手艺啊师父。主要是,我是想送给我爹的。我爹五十岁寿宴。这种普通的布袋子,拿回去……拿不出手。”
    他越说越纠结,胖乎乎的手指搓来搓去,像是在搓一个无形的面团。
    “您这个,我要是拿回去,我爹肯定得说我抠门。”
    老和尚看着他纠结的样子,沉吟了一下。
    “施主若是想要精致一些的,小寺倒是有檀木平安符。”
    “檀木的?”
    百里胖胖的眼睛亮了。
    那两只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在这一刻忽然迸发出了一种极其炽热的光芒。
    老和尚起身,慢悠悠地走进了偏房里面。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掌心大小的檀木牌。
    那些檀木牌的木质极其温润。暗红色的表面泛着一种如同琥珀般的光泽,在阳光下能看到极细的木纹,一圈一圈的,像是时间留下的指纹。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触手微凉,但很快就会被体温捂暖。
    上面用极细的刻刀刻着精致的莲花纹路,花瓣层层叠叠,线条流畅。
    背面留着空白。
    “这种檀木平安符,可以刻名字,也可以刻祈愿词。施主想刻什么,小僧来刻。”
    百里胖胖的两只小眼睛盯着那些檀木牌。
    越看越满意。
    越看越激动。
    “这个好!太好了!就要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钱包,“唰”地翻开。
    “多少钱一块?”
    “随缘。”
    百里胖胖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了一沓钞票。也不数。往功德箱里一塞。
    那沓钞票的厚度,目测至少有三四千。
    “师父,我要两块。”
    老和尚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功德箱里那沓钞票的厚度。
    然后抬头看了看百里胖胖那张财大气粗的胖脸。
    心中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要刻什么?”
    百里胖胖搓了搓手。搓出了“沙沙”的声响。
    “第一块,给我爹的。刻,。”
    老和尚点了点头,提起刻刀,开始在檀木牌上刻字。
    “还有祈愿词。等一下我想想啊……”
    百里胖胖的胖手指在空中比画着,一个一个地数。
    “祈愿,身体健康。”
    一个。
    “万事如意。”
    两个。
    “平安喜乐。”
    三个。
    老和尚的刻刀稳稳地走着。
    “事业有成。福寿绵长。长命百岁。心想事成。出入平安。阖家团圆。岁岁无忧。”
    老和尚的刻刀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百里胖胖。
    “施主,这已经十个了。”
    “不够不够。”
    百里胖胖摆了摆手,胖脸上写满了“这才哪到哪”的表情。
    “再加。逢凶化吉。贵人相助。家宅兴旺。一帆风顺。金玉满堂。紫气东来。飞黄腾达。乘风破浪。鹏程万里。吉星高照。”
    老和尚的手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刻刀。
    又看了看那块檀木牌。
    掌心大小。
    二十个祈愿词。
    “施主……刻不下了。”
    “刻不下?”百里胖胖探过头来看了看那块檀木牌,“那刻小点字。”
    “再小也刻不下二十个祈愿词。”老和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出家人极少流露的无奈,“除非施主想把字刻成蚂蚁腿那么大。”
    百里胖胖的胖脸上写满了遗憾。
    那种遗憾是真的。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想把世间所有的好话都刻在那块小小的檀木牌上,然后带回去送给自己的老爹。
    最终在老和尚的极力劝说下,他把第一块檀木牌的祈愿词压缩到了六个。
    身体健康,平安喜乐,福寿绵长。
    老和尚一笔一划地刻完了这六个词。每一个字都刻得极其工整,嵌在莲花纹路的间隙之中,大小刚刚好。
    百里胖胖看着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是第二块。
    “第二块,给我们队长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刻意的。没有什么过渡。就是自然而然地,从刚才那种嬉嬉闹闹的语调,切换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刻,。”
    百里胖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
    那种认真,和他之前嬉皮笑脸地给自己老爹选祈愿词时的画风完全不同。
    他站在偏房门口,阳光照在他宽阔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鸽子在远处咕咕叫着,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祈愿。”
    他想了想。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一口气报出十个二十个词。
    他只是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逢战必胜。”
    四个字。
    老和尚的刻刀落了下去。
    “逢凶化吉。”
    又四个字。
    刀锋在檀木表面缓缓移动,刻出干净利落的笔画。
    百里胖胖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两只小眼睛微微眯起。
    那张总是挂着嬉皮笑脸的胖脸上,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种极其少见的严肃。
    那种严肃不是沉重。不是悲壮。
    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温暖的、发自心底的郑重其事。
    像是一个人在把自己最重要的心愿,一个字一个字地托付给这个世界。
    “还有。”
    他的声音更轻了。
    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平安归来。”
    四个字。
    老和尚的刻刀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百里胖胖一眼。
    百里胖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老和尚低下头。
    继续。
    “平安归来”四个字,一笔一划地刻进了檀木的纹理之中。
    百里胖胖看着老和尚刻完了最后一笔。然后用细砂纸将刻痕打磨光滑。再用一种深红色的矿物颜料将字迹填满。最后在木牌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清漆。
    两块檀木平安符。
    一块给父亲。
    一块给队长。
    百里胖胖将两块檀木牌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拍了拍口袋。
    感受到了那两块檀木的分量。
    沉甸甸的。
    温暖的。
    如同两颗被揣在心口的,小小的太阳。
    他朝老和尚鞠了一躬。
    “谢谢师父。”
    然后转身走出了偏房。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
    鸽子在台阶上咕咕叫着。
    百里胖胖站在阳光下,仰起头,眯着眼,看着那片被古松的枝叶分割成无数碎片的蓝天。
    风从山门外吹进来,带着松香和远处田野里的泥土气息,拂过他的脸。
    他的手贴着心口,轻轻按了按那两块檀木。
    “爹,等我回来。”
    他在心里说。
    “老陆,你也是。”
    “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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