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拍在礁石上，碎成了漫天的白沫。
    一只胖乎乎的手从水面下伸了出来。
    五根胖手指死死扣住了一块长满了藻类的礁石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沙子和海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到了极致。
    然后……
    “噗哈！”
    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海面上冒了出来。
    百里胖胖。
    他的整个人从头到脚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还在不停地吐着海水。那身在写字楼里换的白衬衫此刻紧贴着他圆滚滚的身躯，纽扣终于顶不住了，从上往下崩掉了三颗，露出了里面同样湿透了的白色背心。
    他的两条胳膊扒在礁石上，整个上半身趴在岩面上，两条腿还泡在海水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打过来，把他的身体朝外面推，他拼命抱着礁石不放，那姿势跟一只被浪冲上岸的大号海龟差不多。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每一声都带出了大量的海水。
    嗓子火辣辣地疼。鼻腔里全是盐水的刺激感。眼睛被盐水泡得又红又肿，睁开都费劲。
    他花了大约两分钟才把肺里的海水咳完。
    然后他趴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贪婪。
    活着。
    他还活着。
    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疼：盐水浸泡的伤口、高空坠落的淤青、导弹爆炸时被冲击波震荡的内脏。但这些疼痛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反而变成了一种确认。
    疼，说明还活着。
    他趴在礁石上歇了大约三分钟。潮水退了一波之后，他趁着空隙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礁石的表面长满了尖锐的牡蛎壳，划得他的手掌和膝盖到处都是血口子，但他根本顾不上。
    爬上礁石之后，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荒僻的海岸。
    身后是一片黑黝黝的海面，浪涛在月光下翻涌着白色的泡沫。身前是一段狭窄的砾石滩，滩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和被海水冲上来的枯木残骸。再往前，是一道杂草丛生的土坡，土坡上方隐约可以看到公路护栏的轮廓。
    没有灯光。
    没有建筑。
    没有任何人烟的迹象。
    百里胖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
    然后……
    他的脑海中开始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飞机上。
    荔枝伏特加鸡尾酒。
    他端起杯子的时候，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
    那种味道极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百里胖胖从小在百里家族长大，他爹是搞军工出身的，从他六岁开始就教他辨认各种毒物和麻醉剂的气味。
    苦杏仁味，氰化物系麻醉剂的特征性气味。
    百里胖胖当时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大约零点三秒，在那零点三秒中，他做了一个判断。
    酒里有药。
    下药的人，只可能是刚才端酒过来的那个空乘，小许。
    但他没有当场揭穿。
    因为他不确定小许是单独行动还是有同伙。如果飞机上还有其他人参与了这次袭击，他当场翻脸可能会更危险。
    所以他做了另一个选择。
    喝。
    但只喝一口。
    一小口。
    刚够让药效产生“刚刚起效”的表面反应：视线模糊、身体发软，但不至于真的失去意识。
    他在百里家族的训练中学过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可以在摄入微量麻醉剂之后通过控制呼吸频率来延缓药效的扩散速度。
    他喝了一口，然后用那种呼吸法稳住了自己。接着，他装作被药效击倒了，脑袋歪在了座椅靠枕上，两只眼睛闭上了。
    他在装晕。
    装了大约十秒钟。
    在这十秒钟里，他听到了小许的声音。
    “目标已失去意识。”
    极其冰冷的语气。
    和之前那种恭恭敬敬的“是的先生”完全判若两人。
    然后……
    “收到。导弹已锁定坐标。”
    导弹。
    百里胖胖装晕的身体在听到“导弹”两个字的时候，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快的一次决策。
    跳机。
    他的右手猛地伸进怀里，抓住了风雷卷的竹柄。
    “嗡！”
    风雷卷在他的掌握下瞬间激活，橘红色的火焰和银白色的雷弧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朝小许动手。
    他朝着机舱门的方向挥了一下。
    “轰！！”
    一道裹挟着火焰和雷弧的冲击波精准地轰在了机舱门的位置。铰链在冲击下断裂，密封条被撕碎，整扇机舱门朝外面飞了出去。
    三万英尺高空的气流瞬间灌入了机舱。
    气压差如同一只巨手，将机舱内一切没有固定好的东西朝着门口猛吸。杯子、餐盘、杂志，全部朝着门口飞去。
    小许的身体在气流的吸力下踉跄了两步，她的手臂上忽然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纹，那是某种禁物的激活特征，她试图朝百里胖胖攻击。
    但百里胖胖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他在风雷卷冲击波轰开机舱门的同一瞬间，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两脚蹬地，朝着敞开的机舱门冲了过去。
    然后，他跳了。
    从三万英尺的高空跳了出去。
    冷风如刀。
    气温在零下四十度以下。
    百里胖胖的身体在离开机舱的那一刻就开始急速下坠。衣服在极速气流中被吹得猎猎作响，白衬衫的下摆被撕掉了一块，头发被风压得紧贴在头皮上。
    他的视野中，那架白色的私人飞机在他身后急速缩小。
    然后，火光。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光从飞机的位置炸开。
    “轰！！！”
    导弹命中了。
    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被炸成了无数碎片，火球、残骸、浓烟，在蓝天中散开。
    百里胖胖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火光。
    如果他晚跳三秒钟……
    他就在那团火里面了。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空气的阻力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压缩层，耳膜因为气压变化而剧烈地疼痛。
    他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瑶光。
    那颗金色的圆球在他的掌心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嗡……”
    瑶光激活。
    金色的飞剑从圆球中飞射而出，在百里胖胖的脚下展开，如同一块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冲浪板。
    百里胖胖的两只脚踩上了飞剑。
    他的御剑水平一直不行，但在这种“不御就摔死”的极端情况下，他的肾上腺素飙到了极致，精神力的集中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飞剑在他脚下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勉强稳住了。
    下坠的速度从“自由落体”降低到了一个可控的范围。
    但依然很快。
    他的御剑减速能力有限，无法完全抵消三万英尺坠落的惯性。
    海面在急速逼近。
    一千米。
    五百米。
    两百米。
    “妈呀！”
    百里胖胖在距离海面大约五十米的高度上，飞剑的减速效果终于达到了极限，他的下坠速度从自由落体减到了大约每秒十五米。
    但这个速度落水……
    依然会很疼。
    “扑通！！”
    二百二十斤的肉球以每秒十五米的速度砸进了海面。
    水花炸了五六米高。
    百里胖胖的整个身体在入水的瞬间承受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如同被一面混凝土墙壁正面拍了一下，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咔咔”响。
    但没有断。
    他的体脂率救了他。
    二百二十斤的体重中，超过三分之一是脂肪。脂肪在入水冲击中起到了天然的减震作用，将那股本来足以摔断好几根骨头的冲击力分散到了全身的软组织中。
    疼归疼，但骨头完好。
    他在水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然后朝着海面拼命划水。
    冒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
    然后他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海岸线游了过去。
    他的游泳水平一般，但求生的意志弥补了一切技术上的不足。他用一种完全不标准的、拼命扑腾的狗刨式，在海浪中挣扎了大约半个小时。
    终于，摸到了礁石。
    回忆到这里，百里胖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胸口。
    衣服湿透了，但胸口的位置……
    有一团温热。
    他从湿透的衬衫内侧掏出了一样东西。
    檀木平安符。
    那块掌心大小的暗红色檀木牌，在海水的浸泡下表面变得有些发涩，但木质本身的温润触感还在。
    更重要的是，那股搏动。
    从檀木牌内部传出的、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
    那是陆玄灌注在里面的龙炎神念。
    百里胖胖把檀木牌攥在掌心里，感受着那股温热透过指尖传入掌心。
    “老陆……”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
    “你的护符管用了。”
    他不知道龙炎护符的具体触发机制，但在飞机被导弹击中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怀中的檀木牌骤然发烫了一下。
    那股滚烫的温度从胸口扩散到了全身，在他跳出机舱、在高空中自由落体的那段时间里，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膜覆盖在了他的体表。
    那层光膜，替他挡住了高空极寒的侵蚀，替他削减了入水时的冲击，替他在海水中保持了足够的体温。
    没有这层光膜，他大概在入水的瞬间就因为冲击力过大而内脏出血了。
    “老陆，你保佑我。”
    百里胖胖攥着檀木牌，喃喃了一句。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碎得厉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被海水泡了太久之后的嘶哑。
    “保佑我活着回广深。保佑我活着见到我爹。”
    他把檀木牌重新塞回了衬衫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撑着礁石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撞在了牡蛎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忍住了。
    没工夫疼。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刚才发生的事，他已经理清了。
    飞机是百里景的。空乘小许是百里景安排的人。酒里的药是提前准备好的。导弹的发射时机精准到了可以和小许的“目标失去意识”报告完美衔接。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
    就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暗杀。
    目标：百里胖胖。
    执行者：百里景以及他在百里集团内部的势力。
    目的：在百里老爷子的寿宴和退休典礼之前，除掉百里胖胖，让百里景成为百里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百里胖胖的胖脸上浮现出了一种他极少展现出来的阴沉。
    “百里景……”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阴沉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到广深。
    参加他爹的寿宴。
    只要他活着出现在寿宴上，百里景的全部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从海岸线的地形和植被来判断，这里大概在大夏南部沿海的某个位置，距离广深至少还有两百多公里。
    他的手机泡废了，通讯断了。
    他需要交通工具。
    百里胖胖从砾石滩上爬上了那道土坡，拨开齐腰高的杂草，看到了前方的公路。
    一条双车道的省道。
    路况一般，柏油路面上有不少坑洞和裂纹，但好歹是条能走车的路。
    此刻是深夜，路上几乎没有车。
    百里胖胖在路边等了大约五分钟。
    终于，远处出现了一对车灯。
    一辆蓝色的雪佛兰轿车正从北方的方向驶来。
    百里胖胖没有犹豫。
    他直接站到了路中间。
    两条胳膊张开，挡住了整条车道。
    “刺！”
    雪佛兰的刹车声在夜色中极其刺耳。车头的大灯直射在百里胖胖浑身湿透的身上，那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车停了。
    距离百里胖胖大约三米的位置。
    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探了出来，满脸的惊恐和困惑。
    “你，你干嘛，拦车……”
    百里胖胖没有解释。
    他从湿透的裤兜里掏出了一沓同样湿透了的钞票，也不数，直接甩在了雪佛兰的引擎盖上。
    “开车。去广深。”
    四个字。
    命令式的语气。
    中年司机看着引擎盖上那沓湿漉漉的钞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一脸狼狈的胖子。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你，你是……”
    “少废话。开车。”
    百里胖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湿透的衣服在真皮座椅上留下了一大片水渍。
    司机的脸色变得更加复杂了。
    “你这……你要不要先报个警……”
    百里胖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让司机的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开。车。”
    两个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
    司机咽了口唾沫，然后默默地挂上了档，踩下了油门。
    雪佛兰在夜色中缓缓加速，朝着南方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三分钟。
    司机偷偷瞄了好几次副驾驶上那个浑身湿透的胖子，那目光中写满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和“我是不是碰上坏人了”的交替。
    “那个……大哥……”
    司机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报警吗？你这身上……全是伤……你看你那手掌，全是血，你到底遇到啥事了……”
    百里胖胖没有回答他。
    他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黑的。
    海水把手机泡废了。
    百里胖胖盯着那块黑屏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哐当！”
    手机在公路上弹了两下，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司机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你，你把手机扔了？”
    百里胖胖转过头。
    “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司机犹豫了一秒，然后从中控台的手机支架上取下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百里胖胖接过来，解锁，打开了拨号盘。
    然后，他的手指停了。
    停在了拨号盘的上方。
    他想打电话。
    他有无数个人想打电话给。
    陆玄，不行。陆玄的手机经过守夜人系统的特殊加密，普通手机根本拨不通那个号码。
    曹渊，没有手机号码。曹渊那个人从来不用手机，他的直刀用得比手机熟练一万倍。
    安卿鱼，同样没有手机号码。安卿鱼倒是用手机，但他用的是一次性预付费卡，号码每隔三天换一个，百里胖胖根本记不住。
    迦蓝，别说手机了，她连电话是什么都还没搞清楚。
    百里胖胖的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方，一个一个地排除着可能的求助对象。
    然后他想到了百里家族。
    管家，百里集团的总管家，一个跟了他爹三十年的老人。
    他的手指已经按到了号码的前三位……
    然后停了。
    他不敢打。
    如果这一切是百里景策划的，那百里景在百里集团内部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导弹。
    能够调动导弹来击落一架私人飞机，这种手笔，绝对不是百里景一个人能做到的。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靠山，在百里集团内部，甚至在军方，都有人在替他撑腰。
    管家，老管家虽然跟了他爹三十年，但谁知道他有没有被百里景收买？
    助理，更不用说了，集团的助理团队里少说有一半是百里景的人。
    司机、保镖、秘书，全部不可信。
    整个百里集团的通讯网络：手机、邮箱、内线电话，全部有可能被监听。
    百里胖胖打出去的任何一个电话，只要触碰到百里集团的通讯体系，他的行踪就会在第一时间暴露。
    然后，下一发导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就会朝他飞过来。
    百里胖胖把手指从拨号盘上收了回来。
    报警呢？
    他想了一秒，然后否定了。
    百里集团在各地的关系网极其庞大。警局内部有没有百里家的眼线？百分之百有。一个年营收几千亿的集团，在任何一个城市的警方系统中都会有自己的人。
    他报警，警方接警，信息进入系统，百里景的人立刻就能在系统中查到他的报警记录和所在位置。
    不行。
    百里胖胖将司机的手机还了回去。
    “不打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
    司机接过手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困惑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疑虑。
    一个浑身湿透的胖子，半夜拦车，甩了一沓钞票，砸了自己的手机，借了别人的手机又不打……
    这怎么看怎么……
    司机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极其不妙的猜测。
    逃犯。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逃犯吧？
    从海里爬上来，浑身是伤，砸了手机，不敢报警……
    越想越像。
    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那个……大哥……你那些钱我不要了……你到哪下车都行……”
    他的声音抖了。
    百里胖胖没有理他。
    他在车载导航的屏幕上快速搜索了“广深市”，记下了路线，然后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眼。
    不是睡。
    是在想办法。
    两百多公里。从这里到广深。必须在寿宴之前赶到。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面上，几束手电筒的光从黑暗中亮了起来。
    “什么情况？”
    司机下意识地减速。
    前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公路上架着一道临时设置的路障。两辆警车横在路面上，蓝红相间的警示灯在旋转，四五个穿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路障旁边，手里举着指挥棒。
    查酒驾。
    司机看了看路障，皱了皱眉。
    “奇怪了……这条路我开了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查酒驾的……”
    百里胖胖的眼睛骤然睁开了。
    从来没查过酒驾的路，突然就查了。
    在这个时间。
    在这个地点。
    他的大脑瞬间完成了一次推演：
    飞机坠毁，坠毁地点会在雷达上留下记录。通过坠毁地点的坐标可以反推出“如果有人跳机逃生”之后可能的落水区域，再根据洋流方向和游泳速度计算出可能的上岸位置。
    然后在上岸位置周边的公路上，设置拦截网。
    “停车。”
    百里胖胖的声音从副驾驶位上传来，极其急促。
    “停！”
    “马上停车。”
    司机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雪佛兰在距离路障大约六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百里胖胖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拉开车门，翻身下车，然后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体型的敏捷，翻过了路边的金属护栏，一头扎进了护栏外面的树林中。
    “嗖！”
    草丛和灌木被他撞得哗啦啦响，然后声音迅速远去。
    留下了一个完全蒙圈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
    嘴巴张着。
    两秒钟后，司机回过了神，猛踩油门，雪佛兰朝着前方的路障冲了过去。
    “警察同志！刚才，刚才有个人，从我车上跑了，往那边树林里跑了！”
    交警们的手电筒光束齐刷刷地转向了路边的树林。
    但，树林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