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无法得到原宥。
    那其他仪式呢？能不能获得解脱？
    牧师转过头来，他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平凡和善，嘴角噙着一抹包容万物的笑。
    “只要你想。”语气仿佛在安慰一个迷途的孩子，“她们就能蒙神悦纳，真正地安息。”
    艾麦拉垂下了头，没再说什么，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地用力握紧成拳。
    “糟了。”
    屏幕前的智囊团成员们喃喃着，意识到艾麦拉似乎被蛊惑得做出了某种决定。
    华国天选者拿到的规则上明确写着——
    【死亡不是终点，在不确定它们是否自愿离开前，请不要答应扶灵的请求。】
    任谁都看得出诡异不安好心。
    它们的目的不在追悼会，而是在身负锚点印记，副本之外可以随时进入中心城的天选者！
    在所有锚点中，艾麦拉更是被关注的重点。
    她是新蚁后唯一活着的姐妹。
    蚁国又是那样注重血脉亲缘，她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影响到中心之城的走向！
    几个大国连忙质询她们国家的代表，想通过外交渠道提醒和建议，却被统一告知：
    通讯次数已经在前几次的行程中就用掉了。
    各国代表：“……”
    他们不得不相信。
    毕竟以该国当局一贯的作风，如果还有多余的通讯次数，恐怕早在追悼会开始之前，就拿来强勒令警告自家天选者的异端行径了。
    外部干预失败，但随着该国直播间的侮辱诋毁言论被留学生截图分享到国内论坛上。
    艾麦拉等人的直播间开始涌入了大量新号，和那些谩骂的本土账号唇枪舌战。
    [如果她们的国民弃之不顾，那就由同样享受了这份安宁和平静的我们来守护。]
    那条帖子下，最高赞的评论如是说道。
    现实里吵得不可开交，扶灵仪式照常开始。
    按照下葬的流程，粉丝不能再跟去墓地，这里就是它们能够陪伴偶像的最后一程。
    但粉丝依旧徘徊不肯离开，躲到了告别厅的角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眼中只有不舍。
    艾麦拉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协商。
    牧师闭眼沉吟，似乎在询问神的旨意，最后微微颔首，算是准许了让粉丝一同前往。
    但为了不惊扰逝者，只能选出几个粉丝代表随行，且全程不得拍照、录像。
    这也足以让粉丝振奋了。
    这个消息传开，新人们明显能感觉到，那些冷漠敌视的粉丝们对她们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西塔拉站在其中一口灵柩旁，抬棺需要六个人，她被分到了灵柩右侧的中段位置。
    里面躺着的是那位叫拉莉的天选者。
    抬棺人身高近乎一致，踩着统一的小步，手上同时发力将灵柩水平抬起，全程没有一丝晃动。
    大部分力量都被四角的抬棺人分担了，西塔拉几乎感觉不到压力，还有空闲去思考别的事。
    这里的仪式，真的和她们的教法很不一样。
    她们的教法里规定，人死当土葬。
    人从土生，归途而葬，复活于土。
    下葬时也不得使用棺椁，无论贫富贵贱，都是以白布裹身，以薄葬为基准。
    且严禁女性抬尸，只能由成年男性教徒完成。
    现在，她站在这里，亲手扶起这口棺材。
    每一条都是亵渎——亵渎信仰，亵渎亡人。
    这么做……真的不会触怒棺中的亡者？
    这个念头一起，西塔拉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
    扶灵的队伍平缓地移动，从告别厅到殡仪馆门口，不算长的距离，却没有一点声音。
    原本还能听见雨点砸在地上的啪嗒声，渐渐地雨声也消失了，西塔拉听到了木头磨合的声音。
    “吱——呀——”
    很轻微，像某种东西正在试探地移动。
    西塔拉下意识往声音的来源瞥了一眼，棺盖和棺身之间，掀开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
    通过那条缝隙，她对上了一颗灰白的眼珠。
    眼睛！
    西塔拉吓得浑身一颤。
    肩膀不轻不重地磕到棺材上，虽然没发出声音，力道却通过木板传到了其他人那里。
    西塔拉只感觉自己的肩膀猛地一沉，灵柩的一部分重量施加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身后的抬棺人阴恻恻地警告她：
    “扶灵期间不得颠簸停步，中途不得落地，灵柩不得触碰到门、墙壁和灵车。”
    西塔拉讷讷点头，心里骇然不已。
    灵柩很深，这个角度怎么可能对上眼睛？
    除非……
    是从棺材里坐了起来，贴着缝隙往外面看！
    她确认过。
    灵柩里只是蜡像。
    蜡像怎么可能坐起来偷窥她呢？
    西塔拉确信在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只眼睛，绝对不是蜡像，而是真人的！死人的！
    越想，她越不敢往那边看。
    然而很快，那颗眼球又出现在了她的余光里。
    刚才的微微颠簸，让那条缝隙更开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颗眼睛缓缓转动，一点一点地锁定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盯着她。
    蜡像……真的活了？
    中心城副本开启时，西塔拉还只是一个观众。
    她通过直播间看到了拉莉作为食物，被一口一口吃掉，只剩下一副染血的骨架。
    拉莉之死太过惨烈，她连着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至今梦到还心有余悸。
    直到自己也进入国运战场，她对诡异的承受力提高了许多，但如果诡异顶着天选者的脸，或者真是昔日的天选者所化，那种极致的惊悚感又会密密麻麻地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就像看到伪装成自己亲人的怪物，哪怕一遍遍提醒自己不是真的，恐惧也不会消除半分。
    她尊敬她们是真，害怕也是真。
    西塔拉只能尽自己所能地保持镇定。
    直到有什么东西，搭上了她的左肩。
    那是一只惨白的人手，上面的青筋根根分明，五根手指狰狞地抓着她的肩，不断向内收紧。
    西塔拉心脏停跳了一拍，尖锐的疼痛自肩膀传来，她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铁锈味。
    难道她们真的触怒了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