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叫嚣着她快停下，理智摁住了她的双腿。
    粉丝就在身后。
    如果因为她让扶灵仪式出现任何失误，那些态度刚有所好转的粉丝，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撕碎。
    这段路几乎用光了她积攒的所有勇气。
    好不容易没有任何差错地将灵柩送上车，她立刻和艾麦拉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艾麦拉沉默半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说道：“没事，她们很快就能安息了。”
    是这样么？
    西塔拉觉得不对。
    那只手的主人好像在阻止，不愿入葬。
    可艾麦拉仿佛陷入了对“安息”的执拗，现在无论她们说什么都不会听。
    另一个成员霍玛也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了，灵能教会的牧师正望着这边。
    西塔拉心里一凛，不敢多言。
    黑色的伞连绵成片，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向最后的墓地。
    看到墓地的划分，西塔拉才松了口气。
    还好，是一人一墓，和她们的教义是一样的。
    坑是提前挖好的，也做了避雨措施，看起来还算干燥。墓坑的间隙很狭窄，几乎是比邻而居。
    正式的墓碑还没做好，只有一个简易的临时石牌，上面写着名字和生卒。
    下葬前，艾麦拉祈求地开口：
    “我能最后……为她们送一束花吗？”
    她们作为逝者的亲友，全程接待前来悼念的粉丝，自己却没机会献上一束花。
    “当然。”
    牧师右手在胸前轻点几下，“愿主庇佑你们。”
    艾麦拉上前，俯身往三具灵柩里轻轻放上一朵白菊，又不舍地摸了摸妹妹们冰冷的脸颊。
    这是她最后能为她们做的事。
    见到这一幕，粉丝又忍不住哭泣起来。
    哭声很有感染力，西塔拉和霍玛也红了眼眶。
    献完最后一束花，艾麦拉退回到后面。
    墓园工人往上面盖一层细土，在粉丝的啜泣声里，一点点掩盖灵柩的痕迹。
    填到一半时，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颤动——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响彻。
    气浪冲天而起，炸开的木头和土渣打在最近的诡异身上，锋利的木屑直接洞穿喉咙。
    所有天选者都怔愣当场。
    西塔拉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那句——
    「谁以物配主，真主必禁止谁入乐园，他的归宿是火狱。」
    在教义里，最残酷的便是火狱。
    正如现在，这就是……神明的惩罚吗？
    刑罚降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跟在艾麦拉的身后来到墓坑边。
    爆炸过后，这里已经看不到完整的灵柩。
    大大小小的蜡块残片和木头嵌在焦黑的土坑里，骨碎淋漓，分不清谁是谁。
    雨伞掉在了地上，艾麦拉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无力地跪倒在地。
    手里抓起一把焦黑的土壤，脑袋深深地埋下去：“朵哈，哈芙莎，拉莉……”
    直播间网友也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霍玛，目光复杂地看着那道痛苦的背影。
    方才艾麦拉经过她时，她听到了很轻微的“滴滴”声，鲜花上的露珠，折射出一丝金属光泽。
    电子计时声被淹没在密集的雨声里。
    若非她离得近，要不是亲眼所见。
    她也不会相信，这竟然是艾麦拉所为。
    她亲手炸毁了姊妹们的坟墓。
    她……怎么敢？
    先知的圣训集里说过：“折断亡者的骨头，如同折断他活着时的骨头。”
    爆炸发生后，那几个战斗大粉怒不可遏地冲上去，将来不及逃跑的牧师撕碎。
    等安保大队赶来，根本不敢对粉丝动手，好说歹说，才将情绪激动的粉丝请去服务中心。
    事情发生在这里。大部分粉丝还逗留在殡仪馆外，它们必须想办法给出一个交代。
    殡仪馆负责人愁得焦头烂额，恨不得自己躺进墓坑里，完全顾不上这里的天选者了。
    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曾怀疑过艾麦拉。从头到尾，她都表现得比任何人更希望她们安息。
    西塔拉不忍地开口：“艾麦拉……”
    “我没事……”艾麦拉闷闷地说，没有回头，“你们先回车上等我吧，一会儿就好。”
    霍玛心里叹息一声，拉上在状况之外的西塔拉，“走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
    走出很远，霍玛终究忍不住回头。
    她一直觉得中心之城后的艾麦拉变了很多——
    变得沉默，话少，经常性地发呆。
    她以为是艾麦拉的心气没了，但现在，她明白了，那把火从来没有熄灭过。
    所有人都离开。
    艾麦拉看着满地残垣，忽然笑了。
    “从今以后，你们不会再被束缚捆绑了。”
    今天以前，她从没想过，鲜花也能作为武器。
    或许是命运的安排，这次【武器附魔】出来的是一个全新的蓝色属性词条。
    【延时绽放】
    【这是来自死神之手的花朵。手动设置倒计时，在脱手后倒数结束时爆炸，造成范围伤害。启动后不能被任何手段终止、减速或解除。】
    这是一个伤人也容易伤己的词条。
    追悼会能让正在受罪的亡魂安息。
    可朵哈和哈芙莎想要的，真的是安息吗？
    她们还在中心之城……
    蚁后不能歇息，服务器不能关闭。
    艾麦拉还记挂着拉莉。她在灵堂上感受到了拉莉正在遭受着的折磨和痛苦。
    也许是亲缘血脉相连，随着牧师的祷告，她能感觉到拉莉的苦痛正在消弭。
    艾麦拉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直到西塔拉告诉她，拉莉也不希望她放弃。
    她可怜的、善良的拉莉啊……哪怕那样痛苦的死亡，也没有将你的初衷和意志改变么？
    艾麦拉又一次看向了手上的印记。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锚点」的存在。
    她知道，那才是她家人在的地方。
    因为她们在那里，她从此不再害怕中心之城。
    再抬起头时，艾麦拉做出了决定。
    “我能最后……为她们送一束花吗？”
    她说。
    一旦让她们安息，中心城将变成火狱的大门。
    世间更多的人，都将会以横死、被诡异吞噬的方式凄惨死去……那才是真正的，永无赦宥。
    如果这是朵哈，哈芙莎，拉莉共同的选择。
    她又有什么资格……拖她们的后腿呢？
    艾麦拉注视着三座凋零破碎的坟墓，破碎的骨头被雨水一点点掩埋，蜡液混着雨水流进土壤。
    她在三座墓坑旁，在泥泞里侧身躺下，阖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她满是罪孽的身躯。
    如果有罪，那就让诸罪降临在她身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