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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锦瑟并未回头,只望着夜色淡淡说道:
“我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不过,我如今确实缺个丫鬟,你若是无处可去,我可以收留你,你唤我一声小姐,也使得。赎身的钱便从你的月钱里扣,直至你还清为止。”
说罢,姜锦瑟没入漆黑的夜色中,没有回头。
绿枝捂住嘴,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小姐,你一定是小姐!
绿枝找到你了……绿枝真的找到你了!
姜锦瑟将半路救下丫鬟的事同刘叔刘婶说了,略过一百两银子的价钱不提,只道是沈湛以解元身份镇住对方,又扬言报官,才把二人吓跑了。
二老不懂京中官阶高低,只知在乡下,解元已是天大的身份,连县太爷见了都要客客气气,自然信了这番话。
院侧一间小偏房,便是给绿枝暂住的地方。
屋子不大,窗棂也小,好在采光尚可,一人居住绰绰有余。
里头陈设简单,一张小凉床,一只木箱,一个立柜,再无旁的多余物件。
绿枝身无长物,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姜锦瑟取了套自己的衣物给她,绿枝连忙收好,转身便往灶屋去烧水。
刘婶早已听说这小丫头的遭遇,又见她身上新旧伤痕交错,哪里忍心让她刚落脚就忙活。
“我来我来,这几日你先歇着。”
绿枝却摇了摇头:“不用,奴婢自己可以。”
姜锦瑟恰在门口,对刘婶道:“婶,让她去吧。”
刘婶迟疑着看了看绿枝,终究还是走了出来。
姜锦瑟望了望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身影,轻声解释:“她伤不重,不打紧。刚受了那么大惊吓,闲着反倒容易胡思乱想,让她做点事,心里踏实些,也能知道自己是有用的。”
刘婶一听便明白了,拍着腿叹道:“还是锦娘你心细,我活了大半辈子,有时候反倒不如你这孩子通透!”
绿枝洗漱完毕,换了姜锦瑟的衣裳。
她虽比姜锦瑟大两岁,个头却没高出多少,加之如今身子瘦弱,穿起来倒也合身。
姜锦瑟正坐在桌前看书。
绿枝不敢惊扰,轻手轻脚走到桌边,把灯芯挑亮了些,调到姜锦瑟最习惯的亮度,又细心沏了杯花茶,水温恰到好处。
姜锦瑟随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很是合意,又连饮两口,才轻轻放下,依旧低头看书,并未开口。
绿枝在一旁站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奴婢没有偷东西。”
姜锦瑟翻过一页书,没有应声。
绿枝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透着些许委屈:
“大约一年前,小姐忽然重病一场,醒来之后便与从前判若两人,府里人都说小姐是受了惊吓,也有说小姐是长大了……”
她顿了顿,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低下头。
只有她知道,那不是奴婢的三小姐。
“奴婢当着那人的面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之后便被人栽赃偷窃首饰,赶出了府邸。”
那句不中听的话是什么,她没讲。
但姜锦瑟已经猜到了。
绿枝眼底渐渐蓄满泪水。
被人冤枉时她没哭,被兄嫂卖去青楼时她也没哭,可此刻站在姜锦瑟面前,她的眼泪擦了又落,止也止不住。
姜锦瑟又翻过一页书。
“我对你从前的事没兴趣。我不喜欢话多的丫鬟,若还想留在我身边,这些话便是最后一次。”
一轮清辉洒进窗内,满屋素净。
绿枝抽噎着小声问:“那奴婢今晚,能在小姐屋里睡吗?”
姜锦瑟眼皮未抬,淡淡应道:“随你。”
绿枝当即破涕为笑,忙去偏房抱了床被褥,在姜锦瑟内室地上铺好。
月色溶溶,照得姜锦瑟一头乌发铺在枕上,眉目清隽,静美难言。
她平躺着,双手轻叠于腹。
绿枝已上过药,身上微凉,紧紧裹着薄被。
她已三夜未曾安寝,此刻却半点睡意也无,缩在铺盖上滚来滚去。
姜锦瑟权当没听见,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小姐。”绿枝轻声唤。
“睡觉。”
绿枝不睡。
她侧过身,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合拢的帐幔。
“小姐,奴婢第一回跟你……跟从前的小姐睡觉,也是这般打的地铺。
“小姐厢房宽敞,碧纱橱后本有竹床,偏那夜雷声大作,奴婢怕小姐害怕,便把铺盖挪到了床前。
“奴婢同小姐说,若是夜里怕,只管唤奴婢。可小姐一宿都未曾唤过,当时奴婢就在想,世上怎会有这般勇敢的姑娘?”
恍惚间,记忆翻涌——
十二岁的姜锦瑟掀开帐子一角,探出半个脑袋,轻声唤:
“绿枝,醒醒,我怕。”
地上的绿枝睡得四仰八叉,鼾声竟比雷声还要响亮。
十三岁的姜锦瑟无奈,蒙头躺下。
不多时又热又渴,轻声喊:“绿枝,我渴,倒杯水。”
绿枝只翻身。
“绿枝,我饿,拿些点心。”
绿枝又翻身。
她喊了一整夜,绿枝睡了一整夜。
姜锦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某人扔出去的念头。
绿枝兀自眨着眼,絮絮道:“小姐第二日嗓子全哑了,奴婢到现在也不明白是为何……”
姜锦瑟嘴角一抽。
前世这丫头分明没这么多话。
她搬来后院,本是为避开黎朔那个大喇叭。
如今倒好,又多了一个。
绿枝依旧喋喋不休,细数从前趣事。
姜锦瑟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开帐幔。
然而一瞬间,地上没了动静。
她正欲起身去探绿枝鼻息。
地铺上,一阵均匀的呼噜声,如小闷雷一般,滚滚响起。
姜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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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锦瑟睡不着,随手拿了件披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在宅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待晃到前院时,忽见柿子树旁,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她慢悠悠走上前,不咸不淡地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明日不用上早课啊?”
沈湛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为何没睡?”
姜锦瑟双手叉腰:“‘你?’考上解元了不起了,是吧?连嫂嫂都不叫了,没大没小!”
沈湛深深地看她一眼,沉声道:
“我那乡下长大的嫂嫂,可不知国子监有个监生……叫姜砚!”
“你究竟是谁?”
? ?呼呼~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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