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女孩是要嫁人的，怎么传承香火？”
    李母狠狠地瞪着警员，只要涉及到香火问题，她就像一头无所畏惧的刺猬，谁来都要被扎两下。
    这是她坚信了一辈子的真理，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跟她再理论这个话题，除了把自己气死，毫无意义。
    许明衍抬手阻止还准备开口的警员，继续审讯。
    “你把李欣欣交给了什么人？都交代清楚，事到如今，你再隐瞒也没有意义。”
    李母原本狰狞狠戾的表情凝滞住，她双手放在桌上，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扣着左手的食指，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不认识那个人。”
    她此话一出，警员就紧皱着眉头，怒声打断：“不认识他会去你家把孩子带走？到现在你还不肯老实交待？”
    这名警员脾气比较爆，刚刚也被她无耻的言论给气到，都顾不得许明衍在场。
    许明衍没有阻止，他甚至连眉眼都没有抬起，默认的态度明显。
    “我说不认识就不认识。”李母对警员的怒火丝毫不惧，但余光看到许明衍冷峻的脸色，瞬间又哑火，老实交待事实。
    她确实不认识带走李欣欣的男人，她是通过中间人联系。
    她口中的中间人是她在小区活动中心结识的一个叫孙娟的女人，跟她差不多大，家里情况也跟李家差不多，不过她手段高明，略施小计就赶走了儿媳孙女，儿子新娶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其乐融融。
    她所描绘的正是李母日思夜想的，两人‘志趣相投’，很快就处成了好姐妹。
    孙娟给她出了很多主意，她依言试过，果然心想事成，于是更加将她的话奉为圭臬。
    安然死后，她高兴没一会，就被李哲立誓不会再娶给气到，她立刻找她的好姐妹孙娟取经。
    “她说得对，只要李欣欣那个赔钱货消失，阿哲就会乖乖娶新媳妇生儿子，就跟她儿子一样。”李母眼中露出疯狂之色。
    “人是阿娟帮我联系的，我不认识他。”
    许明衍朝旁边的警员看了一眼。
    那名警员立刻会意，起身离开审讯室，通知侦查科调查那个叫孙娟女人的身份。
    审讯室内的审讯在继续。
    如叶衿推测的那样，当时李哲离开后，没多久欣欣就睡了，欣欣身体不舒服就哭闹，她却坐在客厅看电视，当作没听到她的哭声，还故意将电视声开得很大。
    直到孙娟给她发信息，说人已经到了。
    她这才急匆匆地倒了杯牛奶，然后又将她一小片安眠药碾碎了掺到牛奶里面。
    当她端着牛奶去房间的时候，欣欣抱着娃娃哭得已经快休克了。
    她将牛奶灌给欣欣喝，很快她就昏睡了过去。
    按照计划，在欣欣昏睡过去后，她拿着剪刀将她的头发剪短，又给她换上事先准备好的男孩子衣服。
    本来李母还有些犹豫，不是对欣欣有感情，而是怕李哲会发疯。
    但看着剪完头发换了衣服，像个小男孩模样的李欣欣，她眼中恨意喷涌，再也没有一丝犹豫。
    “我本来是有孙子的，都是她阻碍了我孙子投胎。”
    李母满脸癫狂，对孙子的执念早已燃尽了她最后一点理智，曾经的体面，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狠厉，连半分人性都看不见了。
    叶衿抬手捂着胸口，真的是被气得胸口疼，深深吸了口冷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
    她就想不明白了，自己明明受过高等教育，家庭也是体制内的高知分子家庭，怎么就能愚昧封建到这种地步。
    一口一个李家，tm的自己都不姓李。
    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那么想扇一个人。
    李母将李欣欣伪装好后，那个男人就准备上门，从她手中把孩子带走，两人甚至没有一句交流。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身上脸上有什么特性让你印象深刻？”许明衍的声音依旧冷静，似乎没有受到影响，接着按他的节奏审讯。
    李母脸上犹带着狠厉之色，她重重地喘着粗气，脑海里不自禁地顺着他的话去回想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他长得很普通，大概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眼睛很奇怪，不像是六十岁的老人。”
    “我看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颗红痣。”
    叶衿拿出手机，点开赵敬仁的账号，找了一个他有露出右手手背的视频，放大了看，果然看到手背上有一个小红点。
    她将手机递给了许队。
    许明衍会意，接过手机后递到李母的面前，“是这样吗？”
    李母瞳孔一缩，摇头道：“不是。”
    但是她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
    叶衿真的是怒极反笑。
    直到这一刻，她还在想着干扰警方的调查，她不怕自己罪行暴露，却怕警方顺藤摸瓜找到欣欣。
    “你让他把欣欣带去哪里？”许明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不知道。”李母摇头。
    许明衍眸光冷厉，周身气势毫不收敛，李母瞬间感到一股沉得压人的寒气将她笼罩。
    李母呼吸发紧，声音发颤：“我没说谎，我让他有多远扔多远，至于丢到哪里，不用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你没让他杀人？”叶衿忍不住开口。
    听到杀人两个字，李母瞪大双眼，猛然摇头：“没有，我只是让他把人丢掉，没让他杀……”
    突然间，她像是反应过来，目光从叶衿身上移向许明衍，嘴唇轻颤：“她，死了？”
    声音很轻，很飘忽，更像是在自语，不用他们回答，她突然就笑了起来：“死了好，死了好啊。”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审讯室的门打开，警员将带着手铐的李母带出来。
    一道人影在这时候冲了过来，速度很快又突然，警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钳住李母的双肩，疯狂摇晃，嘶哑着痛苦的声音：“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妈，欣欣是你孙女，是我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做？”
    “怎么能？”
    李母眼中的惊慌痛苦在李哲的声声质问中收敛，用着一如既往的语调和话语，平静道：“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一句。”
    李哲颓然放下双手，古怪地扯了扯嘴角，突然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