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都是你。”
    谁也没有料到，李哲这个大孝子会突然伸手狠狠地掐住李母的脖子，用力之大，手背上和脖子上青筋暴起，癫狂若疯子。
    “既然是为我好，那你就去死吧。”
    李母瞬间呼吸困难，下意识挣扎，抬手去掰儿子的手，听到他这句话，竟是慢慢停下了挣扎，双手也垂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闭上眼睛。
    叶衿和许明衍反应迅速，同时出手。
    “啊！”癫狂的李哲发出一声惨叫，被许明衍反扭双手到背后。
    叶衿拉着李母后退，两名警员慢了一步挡在李母面前，惊出一身冷汗。
    “哲儿。”李母悲痛唤了一声，声音暗哑，叶衿他们反应已经非常迅速了，可刚刚那一下还是让她声带受损，可见李哲是真的下了死手。
    痛楚传来，让李哲从癫狂中清醒过来，许明衍松开手，他脱力般地双膝弯下。
    砰地一声，他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抱着头痛哭嘶吼：“妈，对不起，对不起……”
    “李哲，起来，妈从小怎么教你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李母脸上的悲伤的表情瞬间收起，语气严厉。
    她往前走了一步，但被警员拦住。她虽然是个嫌疑犯，警方却有责任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呵。”李哲抱着头磕在地上，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低哑、破碎，带着近乎麻木的自嘲，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从小……我听您的话，听了三十年，到最后，我爱人死了，我女儿生死不知，我妈亲手毁了我的家，我却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我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傀儡，我也会痛，我的心好痛好痛……”
    他似乎找到了宣泄口，要将这些年压抑在内心的痛苦，妻女接连出事的悲痛都发泄出来。
    李母戴着手铐的手握紧，眉眼间尽是失望，脸颊绷得紧紧的，声音冷酷：“你是人，是个男人，更不该在外人面前丢尽脸面，我是不是教过你，就算是死，也得昂首挺胸。”
    “妻子死了，就再娶，女儿没了就再生，你恨妈，妈就站在这里让你杀，站起来，不许跪着，不许哭。”
    看着他们母子的对峙，叶衿几人都被李母炸裂到泯灭人性的话震得齐齐呆住，对视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甚至是生理不适。
    她是怎么能把人命、妻子、女儿，甚至是自己说得这么轻贱？
    他们就这么听着都觉得窒息，李哲却是这么过了三十多年。
    就在他们对李哲心生同情时，他身子僵住，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叶衿看着他们母子，不知该怎么评价，只觉得安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入这样一个家庭。
    根据监视李家母子的警员传回来的消息，李哲一直拿着欣欣的照片四处寻人，他不相信警方说她出事，他坚信女儿只是走失了，正在等着他去找他。
    即便知道他出轨，监视他的警员都不禁动容。
    他是真的疼爱女儿，但他同时也是个孝顺的儿子，对李母的顺从早已成为他的本能。
    警方把他和李母一起带到警局，他不是傻子，应该是从警方上门，他就意识到什么，但是他未曾质问，哪怕是在李母的面前露出对他的怀疑。
    他疯了般奔波在寻找欣欣的路上，何尝不是一种对李母的逃避呢。
    李母被关押起来。
    侦查科办公室，李哲失魂落魄地坐着，许明衍递了杯水给他，他也不接，像是陷在自己的世界，感知不到外界。
    “李哲，欣欣还在等着我们去带她回家。”
    许明衍随手将水杯放在桌上，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的面前，声音淡淡，却极有穿透力，直抵进他混沌的识海。
    “欣欣。”李哲呢喃着女儿的名字抬起头，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麻木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情绪，浓烈地仿若要将人淹没的痛苦。
    叶衿双手环胸站在靠窗的位置，眼中露出讽刺。
    “许队长。”李哲猛地抓住许明衍的手，神色激动，“我妈是不是说了欣欣的下落，她在哪里？”
    他情绪失控，手上的力道没轻重，许明衍却仿若没有感觉到一样。
    “孙娟，你认识吗？对她了解多少？”
    李哲表情愣了愣，他的反应有些迟钝，好半晌才道：“听我妈提过一次，没见过人，不了解。”
    李母不是那种会跟儿子聊家常的人，她对李哲永远只有说教和要求。
    “赵敬仁，认识吗？”许明衍又换了个问题。
    他当然认识了。
    李哲点了点头，惨白的脸上浮现尴尬和难堪，艰难道：“是，吴敏的前夫。”
    “吴敏是你的出轨对象。”
    李哲更加难堪地垂下头，声音透着对自己深深的厌弃道：“是。”
    他并不意外警方能查到这个，他只是意外，为什么会提到赵敬仁？
    “警官，赵敬仁怎么了？他跟欣欣的失踪有关吗？”
    李哲霍然抬头，布满血丝的眼底压着忐忑与极其复杂的情绪。
    “经过调查，警方怀疑李欣欣的失踪跟赵敬仁有关，希望你能把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叶衿疑惑地看向许明衍。
    赵敬仁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但一日没有确凿证据定罪，真相都未可知。
    李哲虽然是受害者家属，身上没有疑点，然而以刑侦司法的严谨，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许队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
    刺啦！
    李哲霍然站起身，脸上青白交加，震惊，不可置信，还有压在眼底的阴狠。
    “赵、敬、仁。”每一个字都透着要将人咬碎的杀意，那双麻木的血红眼睛，仿若是嗜血的野兽一般，让人心惊内颤。
    叶衿眸光一动，她想起李哲昨晚离开家后被监控拍到打电话时的表情，以及他刚刚对李母下死手的样子。
    在他温和的外表下，还藏着一头不为人知的猛兽。
    站在窗边，看着李哲疾步走出警局的背影，叶衿福至心灵，明白许队将赵敬仁透露出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