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0章 闪击(下)(1/1)  主公,刀下留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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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敌——”
    守夜士兵感觉到强烈失重感。
    黑夜之中,身躯如一片落叶坠下箭塔,重重砸在地上。与地面接触的部位在这一瞬似丧失了疼痛知觉。他口吐鲜血,用尽浑身力气喊出最后的警示。以他的音量,必然能喊来人,他便也能得救了。却不知他气音细弱到近乎于无,刚一出口就被漫天大雨无情吞没。
    他是第一个。
    却远不是最后一个。
    第二支箭矢几乎是同时抵达。
    守兵意识消失前,隐约看到远处箭塔有东西掉下来。轰隆,剧烈爆炸伴随金光强势冲开紧闭关门,还未来得及坠地的雨点被震成朦胧薄雾,也让守兵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至死也想不明白敌人来自何方。
    箭塔守兵来不及发出警示就被清理干净,这里面还有几具尸体被十来支箭扎成了刺猬,深红温热的液体刚从身躯淌出就被冰冷雨水冲淡成了淡粉色,直接死得不能再死。
    有守兵躲进掩体试图放出鸣镝。
    “唔——”
    守兵不可置信转动眼球。
    一支羽箭竟能洞穿厚重墙垛,精准无比地命中她喉咙,喉间鲜血上涌,溢满口腔。这一瞬,她脑中没有一点多余的念头,全凭意志行事。先是狠狠吞咽一口,忍住气息,再是抬手折断箭簇。她的后背抵着冰冷坚硬墙垛,腰部猛地发力让身躯往前,挣脱开箭矢禁锢。
    一个滚地翻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弓箭,反手从箭囊掏出第二支鸣镝,忍痛忍到额头青筋暴起。汇聚力气将弓箭张开,冲天一射。
    连弓弦回弹打中眼皮也顾不得。
    至少,她是成——
    鸣镝仅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音节,特制箭头就被另一支横空射来的箭矢击穿,鸣镝残骸从高空落下,落在守兵不远处。意识到示警被打断,她猝然睁大眼,与窒息一同袭来的是喉咙发出的粗重嗬嗬声,脸色迅速转为铁青。
    然而那声冲关造成的爆炸也足够响亮。
    援兵抵达也快了。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感觉四肢百骸冷得让她想发抖,也不知是雨水带走了体温,还是其他。遽然,一股股浓郁阴气从倒下的守兵身体汹涌而出。只见她肢体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目赤红,上一秒喉间伤口还在往外汩汩流血,下一秒就彻底止住,凝结成了血痂。
    阴气笼罩在守兵周身宛若甲胄。
    “咦?”
    噼里啪啦的雨声中,似有一道疑惑人声。
    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蓑衣刀客刚跳上了城墙墙垛,余光往这边投来一眼。守兵身躯消失原地,冲开雨幕,大刀以大开大合之势杀向蓑衣刀客,却只来得及劈中一顶漆黑斗笠。
    铛——
    冰冷金属劈断墙垛一角。
    守兵浑身肌肉肉眼可见地臌胀,展现出与外貌截然不同的灵活性,而其关节的扭曲旋转幅度更是违背了人体常理,险而又险地挡下蓑衣刀客的金大刀。即便如此,守兵身躯还是遭遇重击飞出去,刀身炸裂成数断,断刀在空中飞速旋转,断刀刀口重重没入砖石缝隙。
    守兵的脊背撞上数丈外的墙体,内脏巨震才勉强止住趋势,周身阴气似也随之淡了点。
    蓑衣刀客:“列星降戾吗?”
    明明已经倒下的守兵,在几息过后陆续起来了七八个,这些人脑袋上还插着箭矢,头顶血条岌岌可危,还顽强地留着最后一层。
    他们不用眼睛看却能精准捕捉蓑衣刀客的方位,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围杀过来。雨幕之下,蓑衣刀客蹙了蹙眉:“这是临时锁血?”
    触发什么锁血机制了?
    根据她的经验,锁血中的小怪怎么砍都杀不死的,只能等他们的锁血倒计时结束。
    仅愣怔一瞬,最近一名守兵爆发出的速度在前方形成真空地带,彻底冲开雨幕,冰冷刀锋映出蓑衣刀客的桃花眼。后者没闪避,反而持刀欺身逼近守兵,刀锋斜上劈去。
    噗一声——
    持刀断臂带着那把刀落在地上。
    蓑衣刀客眼神闪烁,又是一刀斩首。
    “杀这么一个还用得着补刀?”
    在蓑衣刀客之后,王起骑着花豹星兽张大喵也上了墙,顺手捏碎守兵手腕的同时,将人甩飞下城墙。隔着雨幕看不清王起眼神,但从他轻蔑挑衅的语气来看,不算友善。
    张泱不跟他争辩。
    仅是冰冷道:“来人了。”
    高墙后方的营地已经被彻底惊动,远远看去,一个个蚂蚁大小的人影正冲这边汇集而来。王起嘴角微微一抽:“呵,你也知道啊。”
    那声冲关的动静,便是聋子也能听到了。
    这些守兵根本不用费劲巴拉鸣镝示警。
    张泱没有理会他的话。
    “大咪——”
    张大咪两步上墙,精准接住张泱。
    后者手中的金刀已经换成一把金色大弓。
    冲着最先抵达的兵马便是百箭齐发,金光在漆黑雨夜中格外打眼,敌人眼睛不瞎都知道她是个移动靶子。听到动静赶来的守将勃然大怒:“好个嚣张跋扈的贼人,先将此贼拿下!”
    回应守将的却是嗡鸣箭雨。
    金光箭矢几乎汇聚成一道简易沟壑,拦在他们的支援路上。守城兵卒也有不少侥幸未死的,在爆炸冲关前,他们都在城墙后巡逻驻守。距离近一些的,听到动静第一时间上了城墙。此时此刻,敌人箭雨已经越过高墙。
    有人壮着胆子查探敌人数量。
    仅是一眼就心底一沉。
    雨夜之下,视线内乍一看都是黑色,仅有地平线远处能依稀看到一些密林黑影。定睛再看,黑色与黑色似有细微不同。那不同的黑色会动!但,这些黑色并非视线尽头的树影!
    黑影正往这边靠近。
    轰隆——
    天空蓦地响起一道闷雷。
    电光驱散黑幕,也照亮那片移动黑影。
    竟是一大片冲锋中的敌兵!
    仅是一眼也不好判断具体人数,但绝对不在两千以下!这么一批人,居然悄无声息摸到关口城下。守兵心中胆寒,呼吸急促,脑中想着厚重城门应该能阻挡这一批人一时半会儿。
    一定能的!
    这伙兵马并未携带攻城器械,连木桩都没有,以城门之厚重,他们想破开也不容易。大脑混沌一片让守兵忘记了那声巨响的方向。
    巨响就发生在城门处!
    “守好城门!”
    守将心中暗骂。
    守兵不知道敌人是谁,守将却能猜个八九分。山中诸郡势力分布较为稳定,能从此处进攻偷袭的势力,也就车肆郡、列肆郡或是宦官郡,其中宦官郡距离这边是最近的一个,但也是这三个里面最不可能动手的。倒不是两家关系好或是别的,而是宦官郡离帝座城也近。
    帝座城地位特殊。
    那帮人占据着有利地势能威胁各方,但同时也被各方逼得下不来。若是宦官郡出动精锐跑来偷袭,帝座城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宦官郡空虚,帝座城绝对会趁机吃一波。
    车肆郡跟列肆郡的嫌疑大一些。
    不——
    应该说两家也不太可能。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突然偷袭作甚?
    宗正郡这边可没有拖延过两家的货物。
    思及此,守将脑中嗡嗡一声,冥冥之中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模样。不,两家之中还是有个嫌疑犯的。车肆郡前不久发生一场兵变,律元杀其义父上位。对于军阀来说,打仗可是转移矛盾、建立声望、巩固权力的好法子。
    说不定,律元想趁此机会树立威望,顺便借着战争将老东西留下的势力清洗一波?
    守将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嘴比大脑反应更快,一声咒骂已经出口。
    “律八风,我日你祖宗!”
    这支兵马绝对是律八风的人!
    “守好城门,让这帮王八犊子有来无回!”愤怒让守将浑身燥热,此时此刻,雨水也带不走守将一点儿体温,甲胄下的肌肤甚至在不断往外冒汗水,“你们带好人随我来!”
    守将飞速点好人手准备跟律元决一死战。
    战马刚跑出去没多远,守将心猛地一沉。
    因为守将发现光线有些不对劲。
    若是城门紧闭,与城墙形成有效防御,城门方向的光线不应该如此。要知道这些照明火把都是秘法特制的,风吹不灭,雨浇不熄。守兵皆训练有素,根本不会撞倒照明。
    除非是——
    “报——”
    似乎是要印证守将心中的猜测,一道浑身浴血,肩膀插着箭的兵卒踉跄奔来,口中还高呼着战报:“城门失守,敌兵已经打进来!”
    守将下意识抬起头。
    并未瞧见任何高出城墙的巨兽,耳畔也没听到持续的撞击城门的声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敌人并未结阵化出四象兽影冲关,也没携带攻城圆木,城门究竟是怎么破的?
    “莫非是有内应给开了城门?”
    一时间,守将脑中只有这个答案。
    这也是最符合逻辑的答案。
    他们虽未用巨石堆砌堵住城门,但城门自身也有极强的防御能力。单扇城门光是厚度便有四寸出头,用的还是松木,外包了半个指节厚度的铁皮,打了大铜钉,单扇重量已经相当可观,每日开合都要数个成年兵卒合力推开。城门从内部上锁,敌人想要撞开可不容易。
    除非,有内鬼!
    思及此,守将咬牙切齿。
    最大的可能就是内鬼是被律元私下收买了。守将命令受伤兵卒下去,自己带兵去城门处支援。哪怕在兵卒后方,火光已有蔓延的架势。城门失守,守将想守住此处可不容易。
    “律八风,滚出来!”
    守将胯下战马顶着箭雨疾驰而去。
    偶尔落来的箭矢都被守将轻巧击开。
    “你他娘还是个女人就滚出来!”
    话音刚落,强烈危机感从天灵盖方向砸下来。守将不做迟疑,提起铜锏去迎击,胯下战马不堪重负发出吃痛嘶鸣。守将体内光华绽放,冒出一只头顶长独角,身披茂密毛发的怪异动物。动物独角角尖冲来人面门冲去。
    “斗木獬?”
    来人并未直接下杀手。
    饶是如此,守将也被重力打下马背,滚地半圈才站稳。獬豸模样的独角动物比成人还高,蹄子迈前一步,用身躯将守将虚虚护住。一人一兽同时注视着从天而降的敌人。
    守将隔着模糊雨幕也认出来人不是律元。
    啐了一口唾沫:“律八风呢?”
    张泱面无表情问:“你找她作甚?”
    守将骂道:“赶不及艹她祖宗!狗日的,一朝得势就翻脸不认人是吧?偷袭偷袭到老娘地盘。她有本事就亲自来,派打手算什么?真以为自己兵变翻身当主君就了不起了!”
    这时候,来人的声音穿过雨幕传入守将耳畔。对方声音平静、淡漠,仅有寥寥几字就让守将险些没反应过来:“我是八风的义母。”
    守将表面没什么反应。
    可守将身侧的斗木獬忍不住用正眼看人。
    被大雨打湿的脸上似有几分扭曲神情。
    张泱提起金刀。
    “你的嘴巴不干净。”
    “什——”
    守将反应不及,斗木獬也没能阻拦,眨眼功夫金刀已化作残影逼近眼前。她周身没有一点儿二十八宿幻影气息,仅凭肉体凡胎便一把震开用角顶来的斗木獬,金色刀光残影密集砸在铜锏之下,对方刻意控制着力道,每一下都让守将虎口崩裂一丝,直到两息过后,守将手套下的掌心被黏腻鲜血糊满。她脚下步伐连连后退,五脏六腑遭遇密集而均匀的巨力震荡。
    斗木獬挡在守将跟前,与张泱缠斗不过数息,浑身上下最坚硬的独角裂纹遍布,毛发下的鳞甲多崩裂。蹄子在地上拖出长长沟壑,前蹄不自然地蜷曲起来,无法触及地面。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从城门处炸开。
    冲天火光驱散浓郁夜色,雨水与杀机共同酝酿,守将余光看到这般事态,心中紧急却无法脱身。张泱更是毫不留情地一箭将她射在了纛旗旗杆上,又是一箭,这次是左肩。
    张泱:“这样能平衡一些。”
    要是让身体加上甲胄的重量都压在右肩的箭上,伤口可能会扩大崩裂,一左一右就不一样了,力道分布能均匀一些。倒地的斗木獬气喘吁吁,身形已经虚幻到欲散不散状态。
    守将心头已是气涌如山。
    经脉星力毫无保留地涌出,一股股汇聚到斗木獬身体。它的身躯迎风见涨,浓密毛发化作一片片散发冰冷金属光泽的甲片,受伤的前蹄眨眼恢复正常,要害处覆上保护。
    刚站起来,一团巨大阴影从一侧杀出。
    一声嘹亮虎啸——
    大咪张开血盆大口,利齿精准咬中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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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扫墓,希望不要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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