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2章 宗正易主(上)(1/2)  主公,刀下留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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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嘛,这些年实力没退步。”
    律元的口吻仿佛熟人偶遇闲聊,可唯有武将清楚自己正承受着怎样的生死压力。他以为律元一直走灵巧刁钻路线,却不想对方大开大合之下,气势力道一样骇人。不过是几次正面交锋,他胸中气血翻涌,双臂沉得有些麻木,甚至连他心中那股必胜之心都被打得动摇。
    “还是这般刁钻尖酸。”
    说他多年没进步比嘲笑他退步还刻薄。
    他的回击差点被大雨淹没,但以律元的耳力,后者是绝对能听清的。律元不仅听清楚了,还回以痛击。武将迸发的气势震碎律元抛掷出的蓑衣,却见对手消失在了马背。
    不对,在上方!
    武将抬首,一熟悉身影如离弦之箭自空中俯冲而下。她倒提着红紫色长枪,于枪尖凝着一条双翼火蛇直扑地面。一瞬似流星坠地,枪尖还未杀至武将面门,破空枪风已经压缩空气,更逼得武将有些喘不过气。千钧之力,雷霆一击,欲连人带马一块儿给捅个通透。
    破空声刺耳尖锐,刺得萧穗有些恶心。
    但这不妨碍她眼中滑过一丝惊艳。
    以往只以为律元是狐朋狗友,没想到对方在战场彻底放开手脚会是这般凌厉耀眼。主君收养这个义女,那可真是一点儿不亏啊。
    锵——
    红紫火团,烈烈焚烧。
    火蛇散作漫天星火,在大雨拍打下跳跃如初,不见熄灭。烈焰刚沾上甲胄,无孔不入般顺着甲片缝隙往里面钻,一路呈燎原之势,顺着肢体攀援而上,刹那便将人裹成火团。律元却不会天真以为这就能将人炸死或烧死。
    砰一声闷响。
    武将气息由内而外迸发,震碎火焰。
    身上甲胄散发着炽热余温,雨水打上来滋啦作响,装饰性的羽毛披风都已作废,仅剩一截残骸可怜兮兮挂着。武将被烟熏火燎,瞧着形貌狼狈,周身隐约浮现一道犬影。
    萧穗立在马上指挥战局。
    偶尔抽空瞧一眼律元这边战况。
    “娄金狗?还真是倒霉。”
    萧穗口中的倒霉不是律元倒霉。
    三垣出相,四象出将,四象二十八星宿星辰各有属性。律元星辰天赋朱雀·翼火蛇,而武将是白虎·娄金狗,火克金,双方实力差距不大,属性优势便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
    律元游刃有余,胸有成竹,怕是没有属性克制也能拿下这名敌将,后者确实倒霉。
    “律元——”
    武将选择弃了战马。
    “我的命就在这,有本事来拿!”
    他的这匹战马虽不是普通战马而是有星兽血统的半兽,但以律元实力,继续马战也只是平白填进去一条马命,说不好还会妨碍他。战马极有灵性又与主人心意相通,知晓武将选择,它口中发出一连串低沉哀鸣,而它主人已顾不得它,一击斩得律元脚下大地崩裂,碎裂岩土受到无形引力,朝地面反方向升腾。
    咚!
    轰鸣之下,劲风震碎还未落地的雨点。
    犬影并未离体,反而温顺化作武将身上另一重甲胄,看似轻盈却刀枪不入,手中兵器光华内敛,锋刃隐约有星辰纹路排列其中。
    反身一拧,蓄力劈砍。
    狂乱光影乱作一团,轰向律元。
    战场另一处,帝座城守将看着他俩有些手痒。她多年没跟人正经八百交手了,今日瞧这俩打出真火也动了心。只是理智让她克制,一来那人是律元的对手,潜规则就是那人是律元的军功,她横叉一脚不合适,二来律元性情风流却不失高傲,不屑以多欺少,三来……她也不想多出力,顾着从帝座城带出来的健儿就好,没必要上赶着替旁人做嫁衣做得起劲。
    何不妨——
    坐山观虎斗,稳坐钓鱼台?
    守将收回余光,手中长槊轻巧将路径上一人捅下战马。战马掠过,她瞧也不瞧坠马敌兵,仅是手腕一抖,收回长槊时,槊锋从敌兵脖颈处一划,血花迸溅又是一条人命。
    普通人被杀也不会立时死亡。
    有一定概率能列星降戾化为鬼物寄体。
    宗正郡援军被打得无法兼顾守卫,别说分兵回守,想拧成一股绳也无法。天上暴雨依旧,地面援兵也被一次次潮水般的汹涌冲锋层层切割,溃散之势俨然无法阻挡,主将又被律元缠住。副将厉声大喝,喝声穿透雨幕,令麾下兵卒心肝俱颤,直到畏惧压过了慌乱。
    副将勉强压下涣散军心,阻止阵势继续失控。仓促间厉声调遣,收拢兵卒朝一处坚定靠拢,先避敌人最盛锋芒,再捋清兵力,指挥列阵,士兵肩并肩。锋刃齐出,攒刺如林,矛尖寒光连绵成片,抵御源源不断的暴力冲击。
    副将怒喝:“不可退!”
    退一步便真要全军覆没了。
    地面被震得颤抖连连。
    金铁交击,惨叫与骨裂之声并存。
    副将死死瞪大眼睛,心中暗骂这帮伏兵阴险。原来是萧穗一瞧副将这边逐渐稳住阵脚,也没继续冲阵,反而分拨兵马去阻拦往这边靠拢的残兵,又抽空以骑射袭扰军心。
    别看律元亲部以及帝座城精锐没能彻底磨合,但架不住他们本身素质就强,哪怕各干各的,分别听命,依旧能展现出惊人效率。
    哪怕磨,也能将人弄死在这!
    “噗——”
    援兵武将吐出一口血。
    腹部有一处明显灼烧的洞穿伤口,仔细闻还能闻到皮肉烤焦的特殊焦臭。他被律元打飞出去十数丈,几个滚身才勉强止住趋势。一落地,口中已是粗气不止,他不用仔细感知都知道体内力气损耗过半,鲜血也淌出来不知多少,而他……至今还未看到一点翻盘希望。
    继续下去,会死。
    武将手颤着握住武器,忍下喉头甜腥。
    律元道:“你不妨降了我义母。”
    武将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哑声问道:“律元,你不是只有义父,哪来的义母?”
    他霍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兵变之人不是你,是你所谓的义母?”
    就说律元怎么忍了多年,毫无预兆就掀桌,合着另有幕后黑手?幕后黑手发动兵变杀了上个车肆郡守?武将眼皮一颤:“你这义母不仅夺了你义父的一切,还包括了你?”
    律元觉得这话有些歧义。
    【我将继承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义女。】
    老东西跟义母又不是一家的。
    律元拖枪杀来,与此同时还有她对这位露水情缘最后一次通告:“你降还是不降?”
    “呸,我降你个头!”
    张泱歪头躲开那一口血沫,面无表情瞧着头顶一丝残血,浑身血淋淋的敌将:“输人不输阵,打架输了,但吵架一定要赢是吗?”
    她这话多少是有些气人的。
    但张泱真没嘲讽的意思。
    哪怕换了个世界,作为Npc的她还是不太明白,不管是这名手下败将还是被她砍了只能躺地上骂人的玩家,为什么骂人的是他们,生气的人还是他们?骂人意义在哪里?
    除了更气,好像没别的意义了。
    张泱又不会生气。
    “那就杀了吧。”
    樊游忍着头皮发麻急忙劝谏。
    “主君三思。”
    按照张泱这个性格,降将降士是一个别想有了,谁投降的时候没点儿火气啊?人家一发火她就要杀人,回头能留几个干活的人?
    他忙将张泱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可算让张泱不情不愿应下来。
    他的核心劝说就一个逻辑——主君总要留点能用的人,其他军阀也不是靠招揽壮大的,哪个不是一边打一边化敌为友壮大自身?
    劝说了张泱,樊游又去游说那名敌将。
    仅凭敌将被主君暴打两回还能顽强吊着一口气,这就是个命大的,总要尝试拉拢。
    敌将扭过脸,闭眼。
    只恨双臂受伤无法将耳朵也捂住。
    樊游针对她也有法子。
    “将军也不想俘虏没一条活路吧?”
    敌将道:“你们是律八风的人,律八风撅个屁股我都知道狗日的要拉什么屎,她可舍不得屠杀这么多人,你用这吓唬老娘不成的。”
    樊游说道:“那将军可说错了。”
    敌将哂笑一声。
    只是她还未嘲笑完就戛然而止了。
    樊游:“律元是我主君的人。”
    张泱大老远补充:“不是人,是义女!”
    樊游纠正:“律元是我主君的义女。”
    敌将恨不得直接站起来:“律八风有病吧,以前缺父爱,现在缺母爱,没断奶啊!”
    张泱也在阵前跟敌将报过家门,说自己是律元义母,但敌将只以为她逞口舌之快。
    律元多大,张泱多大?
    即便真是母女也不该是张泱为母。
    万万没想到,这是真的。
    樊游自顾自道:“所以,谁该听谁?”
    “……哼,不信你们会杀。”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拿不准。
    她了解律元却不了解律元横空出世的义母,也不知道这个义母是律元主动拜的,还是张泱主动要的。不管是哪种,都挺不要脸。
    “我们没带多少粮草,人手也不足。”
    樊游声音不大,比雨声还轻些,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敌将觉得比雨水冷得太多太多。
    “你——”
    粮草不多,意味着不能带两千多俘虏上路,留着这点口粮给自己的,哪有余粮给俘虏?人手不足,意味着他们不敢保证能掌控这些俘虏。若没有威望足够的人出面约束、安抚这些俘虏,让他们打消反抗念头,万一俘虏趁战事焦灼而哗变背刺,阻碍他们的退路,那就得不偿失了。为杜绝后患,坑杀是稳妥方案。
    满面血污也掩盖不住敌将面上怒火。
    樊游轻声道:“将军,活着才有可能。宗正郡也不是什么好归处,如何能在乱世保全将军?何必将大好年华,宝贵性命,因一时意气之争而舍出去?我也替将军颇感可惜。”
    忠诚、归属,想让人生出这些情绪,不仅要砸下去大量的金钱,还要有时间酝酿。
    宗正郡,哪里就能让人死心塌地卖命了?
    敌将恨不得咬碎后槽牙。
    “将军仔细想一想吧,时间不多。”
    “确实不多,一旦援军来了——”
    “不会有援军的……”樊游是轻笑着说出这话的,连笑意也直达眼底,好似这是一桩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将军的援军,来不了。”
    敌将惨白的唇抖了几下。
    “你们派人伏击了?还是有内鬼?”
    “收买内鬼有些费事费时。”
    樊游这话无疑是承认了前者。
    敌将失血重伤,体内星力空空荡荡,连那只蜮犬鬼物也没了平日狂躁脾气,身体素质下降到史无前例的水平,这个情况下被大雨一浇,竟是有了高热的前兆,脑子昏昏沉沉。
    脑子昏沉,可思维依旧活跃。
    “你们从哪儿去伏击援——”她说着顿住,敏锐想到援军赶来方向以及想要伏击援军必须走哪一条路,敌将的一颗心直接沉底,她吐出一个答案,“帝座城,你们跟帝座城狼狈为奸了?好好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我看轻了律八风,好样的,狗日的——”
    临死之前不掐死律元,她怎么也不甘心。
    愤怒让她龇牙:“狗东西!”
    敌将没有让樊游等待多久,在听到她答案之前,张泱隔着大老远就看到【宗正郡武将(蜪犬)】从刺眼猩红变成了稳定黄色。
    樊游也让军医给她处理了伤口。
    张泱好奇。
    樊游怎么说服对方的?
    低头一看系统日志,附近地图的人物聊天堪比刷屏,大多数都是处理伤口时的惨叫痛呼,少部分是各种细碎问候。张泱眯着眼,翻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俩人的对话记录。
    “叔偃,还是暴力威胁有用吧。”
    樊游一来就听到她这话,气笑道:“若非时间紧张,咱们又需要她帮忙,哪里会这么做?强迫她臣服不算什么,还是要她忠心,该关上一阵,好好善待,主君再以理服人。”
    流程都是这么个流程。
    不管张泱为何留着对方一口气,但她活下来了。站在敌将的角度,这就该有这么一个劝降过程的讯号,算是乱世中的潜规则。敌将要是不想死,给个台阶,人家就下了。
    拉拉扯扯需要时间,而现在时间不充裕。
    算上此地驻兵以及赶来的援军,宗正郡的兵力都被打得差不多了,根本无力防守郡治以及周边县镇,全盘接纳也只在这两日。都开始捏软柿子了,捏一个宗正郡还是再捏一个宗人郡,区别大吗?在樊游看来,一点也不大。
    “更何况,宗正郡、宗人郡跟旁边的帛度郡,三家联姻多年,关系亲昵。宗正郡遭了难,他们不管是出于交情还是唇亡齿寒,都要出兵来拦一拦。他们不拦,就都等死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短时间还有仗要打。
    那就没时间走流程了。
    樊游主动做了一回恶人,用俘虏当借口强势威逼敌将,算是给对方递出一个台阶,成全彼此的颜面。指望主君有这个念头?樊游有些心累得想着,根本就指望不上主君。
    她脑子里的筋滑溜溜的,直来直去。
    只要敌人嘴上说宁死不降,她就真想杀。
    张泱似懂非懂:“原来如此。”
    樊游面无表情地想:【最好是真懂。】
    “野人,我好奇你们回血速度为什么这么快?”进入后半夜,雨势已从滂沱大雨变成绵绵细雨,士兵抓紧时间清扫战场。这附近没普通人敢靠近,张泱不用担心手底下士兵会杀良冒功,放心将善后丢给关宗何质等人处理。
    她找了个角落蹲着躲雨。
    说是角落,其实是张大咪版“雨伞”。
    关嗣跟王起都不想躲在虎腹下避雨,一个享受淋雨,一个撇着嘴以星力撑起一层无形避雨盾隔开雨水:“山鬼,野人哥跟野人差着意思。既是求教,不该有点求教态度?”
    张泱:“此哥非彼哥。”
    难不成在这些人眼里自己到处认哥?
    也难怪他俩对外号都没什么大的抵触。
    “你说的回血是恢复气血?”
    张泱:“嗯。”
    “半人不鬼的东西,气血不气血的不重要了。”准确来说,大众认知中的肉身其实没那么重要,只是让鬼物依托的寄体罢了。不然那些动辄将脑袋飞起来的飞头鬼怎么办?
    张泱:“就是说,其实血条不能通用。”
    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但有了名字颜色这个前车之鉴,张泱倒是没纠结太久,她只当血条只是衡量标准之一就行。又过了没多久,战场清扫完毕,雨也彻底停下。张泱准备动身去跟律元会合。
    在那之前,敌将求见张泱。
    尽管脸色还是死白一片,但好在恢复基础行动能力。忍着肢体不适,冲张泱拜下。
    “见过主君。”
    不知张泱姓氏身份,只能如此称呼。
    这次不用樊游使眼色,张泱伸手将对方扶起,脑中浮现某个观察样本的技能喊话:“好好好好,今日是我之幸日,又得一臂膀。”
    众人:“……”
    这话着实有些不中听了。
    说她这话是真心吧,她特地阴阳一句“臂膀”、“幸日”,她要不要看看这个降将肩膀处的血口子是谁射出来的?今天确实是她的幸运日,但对这个降将而言可就很不幸了。
    但要说她阴阳怪气人家——
    看张泱脸上纯粹喜悦,降将把火气咽回。
    差点要憋出更重的内伤。
    看着降将头顶的黄名,张泱问对方名字。
    “末将本家姓折,单名一个猛。”
    “可有字?”
    “字狂犬。”
    “什么?”
    “字狂犬。”
    张泱看了三遍系统日志。
    “……猛者,健犬也,倒也适合。”
    就是不知道取这个字的人知不知道,有个中枢神经系统急性传染病也叫这个名字?
    张泱脑中回想,主要是在回想她给人取外号的习惯是从哪个观察样本学来的,忍住冒犯冲动。她蛐蛐关嗣王起两个的时候,跟他俩关系不和睦,取就取了,可折猛现在是自己人,是部将,那就是她半个女儿,不能如此。
    当下背景,这确实是个极其有活力的字。
    “你身体可还撑得住?”
    折猛踌躇:“那,不知主君欲往何处?”
    张泱怀疑她明知故问。
    “自然是去跟八风他们会合。”
    两军会合,长驱直入拿了宗正郡治。
    折猛嘴角动了几下,她就不该问,也实在是今夜被打得有些懵,问了这么句废话。
    两支兵马会合地点不算太远。
    一番疾行,赶在昧旦之时会合。
    出于保险起见,樊游不建议直接接触:“万一律八风那边失手,叫贼人伪装成她的亲部偷袭我等,这可怎么办?先确认身份……”
    张泱却道:“不用,是八风。”
    樊游一夜未眠,双眼干涩还得强撑。
    “主君……”
    张泱雷霆发言:“这叫母女心有灵犀。”
    真正原因嘛?
    自然是因为她已经看到穿模的一片绿名。
    樊游眼前一黑又一黑,怨气深重,只是在外人面前不好给主君摆脸色,坏她威望。
    “义母!”
    还未近前便翻身跳下马。
    打了一场大胜仗,律元心情颇佳。
    那一声义母当众喊出来也水到渠成,无扭捏生涩。她是自然了,苦了跟她相熟的。几乎是她喊出这一嗓的瞬间,几道目光齐刷刷盯上张泱。身体虚弱的折猛眼睛溜圆,被打半死、迷迷糊糊又五花大绑放在马背上的援军武将竟也垂死抬起脑袋,紧随律元策马而来的帝座城守将险些坠马,关宗也被炸了个外焦里嫩。
    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一声义母在回荡。
    义母义母义母义母……
    帝座城那个守将没有直视张泱,暗中却用余光去看,第一眼还以为律元在涮自己。无他,这位义母过于年幼了,可对方确实应下律元这一声:“我儿今夜行动可还顺利?”
    律元道:“必是一场大胜。”
    这都占着偷袭优势了。
    要是还能打输,她律元的脸皮搁哪儿?
    “义母,我给你带来一份大礼。”
    说着她单手将另一匹战马背上的老熟人拎了下来,可她动作过于粗鲁而老熟人也虚弱,落地一个踉跄。他稳住身形后,先是眸光苦涩地看眼同样狼狈似丧家犬的折猛,再不甘看向张泱。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唇,倔强不吭声。
    “为何不一杀了之?”
    问出这话的人却不是张泱。
    是眸色阴郁的何质。
    律元那些风流债,何质比谁都清楚里面究竟有哪几个。不见人还好,见了人,何质就被提醒想起来了。光杀那一院子的男宠还不够,她还有这么多老老小小的旧情人呢。
    武人对杀气感知最为敏锐。
    何质的杀意是虚弱的他都能捕捉到的。
    “你是……何非野?”援军武将用舌尖濡湿干涩的唇,舌尖舔到不知谁的血,他的思绪才被拉拢回来。他与何质见过面。何质,车肆郡前郡守的谋主,不知何故英年早逝了。
    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人才,更新迭代快得很,除了少数过于惊艳或者过于能活的老乌龟,其余人的姓名都不容易被记住,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何质。
    武将也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对方名字。
    “你怎么还活着?”
    “哼。”
    直觉告诉武将不好深究,如今又是阶下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也没功夫深究何质的恶意从何而来。他不追究,作为当事人的律元却清楚,一秒猜到何质打什么算盘。
    这厮是真想杀光她以往的露水情缘?
    简直是疯了。
    真要将她逼急,她回头就迫害何文去。
    互相伤害谁不会?
    大庭广众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给何质投去隐晦警告眼神,这自然是吓不住何质的,对方只是报之以哂笑。贵圈暗流涌动,状况之外的张泱自然接触不到这一层。
    她只是用樊游的话堵了何质。
    再说了,她也不是什么见人就杀的屠户。
    “不知将军可有另谋高就之心?”
    武将疲惫道:“若无呢?”
    张泱扭头就对樊游道:“杀了。”
    武将以为自己太累产生幻听了,不可置信又愤怒地看向张泱,后者嘴角勾起生硬又诡异的笑弧,搜肠刮肚,试图拼凑出几句好话:“与将军说笑呢,我这人是最怜惜人才,不信可以问我儿八风,她能作证。目前虽无多少基业,但前景不错,必不叫将军才能埋没。将军大势已去,何不看清现实,早早归附呢。”
    众人只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一旁垂首的折猛深呼吸,投去余光又立刻撤回。果真,先前的阴阳怪气不是她错判。
    张泱不解看着武将。
    她觉得自己说话已经很委婉了。
    要知道她跟观察样本组队打每个赛季竞技场段位的时候,大家伙儿的击杀喊话意思都大差不差的。她为了扮演玩家扮演得更真实,也抄了不少热门击杀喊话。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要是下次在竞技场外的场合撞见,对方的态度都挺差的,一度让她怀疑模仿不到位。
    张泱见武将不答,学着樊游以俘虏威胁。
    律元大惊:“义母,不可。”
    “为何?”
    “俘虏皆已归顺,岂可毁诺再杀?”
    那张泱就没办法了,她道:“我只是用这个当借口吓唬逼迫他,没打算真的杀光。”
    折猛:“……”
    受伤武将:“……”
    樊游捂着胸口,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咬牙切齿:“主君,先不说了。”
    先将人关起来吧,走流程。
    “先请他下去……”
    只是安抚约束俘虏,有折猛也够了。
    要让张泱这张嘴再挑衅两句,真将人惹恼,便是有归附之心也要拼个鱼死网破的。
    律元笑道:“义母,我叫人看着他。”
    自己的心腹用着放心些,要是让何质插手进来,她这个早八百年前的露水情缘怕是要死得不明不白。张泱没看穿律元的戒备,何质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极轻地嗤了一声。
    律元脸不红心不跳,她还会撒娇。
    张泱自然答应。
    两军会合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简单清点完毕,便要去取宗正郡治。别看宗正郡挂着一个郡的头衔,但山中诸郡早就脱离天市王庭治理,也不属于哪个诸侯国,而是落到军阀手中。宗正郡守只挂虚名,而非唯一话事人。
    护卫宗正郡的半数精锐都在这了,一个投降,一个被俘,这对士气的打击是不可估量的。剩下的半数兵马守着城墙也难有作为。
    张泱行动够快。
    消息刚传到宗人郡,她率兵踏上郡治城下。沿路的两座城池,一座望风而降,大开城门让张泱兵马长驱直入,一座试图抵抗,以为张泱兵马轻装上阵,没携带任何大型攻城器械,甚至连根圆木都没有,便打着拖一天是一天的主意——轻装上阵意味没携带几天口粮,只要拖三五天,敌兵自会退去,然而失败。
    这种小城城门质量可比不过关口那扇门。
    张泱也不需要圆木。
    大军依旧疾行,两座城池都由何文安排来的人临时接管。这消息传到宗正郡治,郡治城内人心惶惶。局势混乱,情报真假难辨,更别说了解敌人底细。因为张泱的存在被瞒得死死,郡治众人依旧将重心放在了律元身上。
    “怎么会是律八风?”
    律元前不久还派人跟他们收购粮草。
    这一举止在他们意料之内。
    律元发动兵变可不就要奖赏身边有功之人?军饷是命脉,想让兵卒继续为她卖命,她就要将这些人都喂饱。他们捏着尺度,还刻意抬高了价格,律元纵有不快也应下了。
    整体来说,双方都很满意。
    但,也不至于为这点就翻脸不认人吧?
    要是认真计较起来,律元发动兵变的时候,他们还配合她引开了车肆郡兵力呢。要是没这一茬,她义父跟她谁生谁死还不好说。
    “狗日的律八风!”
    也有人提醒:“别骂那个字。”
    倒不是提醒的人有涵养文化,纯粹是因为有人列星降戾是蜪犬,还称狂犬,有人星辰天赋是娄金狗,这俩人还都不讲道理。要是跟他们闹翻脸,人家就来一句谁想日你。
    他们跟谁说理去?
    对方道:“骂就骂了,还不许骂?一个两个都是阶下囚。平日狂傲得跟什么一样,人仗势欺,连别人骂甚他们都要忌讳一句,现在真用得上他们,都成了丧家之犬。还有,他们跟律八风都有交情,万一是三人里应外合呢?”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想如何退敌,光逞口舌之快,折狂犬二人也听不见。”敌人来势汹汹,还忙着闹内讧呢?有这个力气就多杀一个敌人,多拖延上一时半刻等来盟军。
    宗正郡遭难,其他两郡都会有动作。
    可问题是如何拖延?
    “城中准备充裕,他们敢攻城,咱们守着便是,还愁挡不住三五日?”也有人尚在状况之外,要是在正常情况下,这话倒也没什么毛病,“敌人轻装简从,粮草必然是不够的。”
    “未必不够,兴许在前面两座城补了。”
    众人脸色又是一沉。
    心中暗骂那两城的兵马骨头软。
    敌人再强,兵力再多,靠着高城深池还挡不住一天半天?但从敌兵行进速度来看,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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