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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你胡说!”林昭仪失声惊叫,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她们明明是难产而死,那是意外!”
两个妃子在同一天生产,又同时难产而死,林昭仪越想越害怕。
她从前从没有想过这些,还满心欢喜,觉得她们都死了也好,惠帝就只能宠爱自己了,难道这些事,真的和眼前的“聂慎儿”有关吗?
“意外?”安陵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手中的针尖贴上了林昭仪的眼皮,“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再不说实话,我手上这根针,就会刺进你的眼珠,把它……像周采女的眼珠一样,挑出来。”
冰凉坚硬的触感让林昭仪浑身剧颤,针尖极其缓慢地在她眼皮上滑动,带来一种濒临毁灭的恐怖感。
安陵容话语中描绘的可怖画面彻底击垮了林昭仪,她崩溃地哭喊起来,涕泪横流,“我说!我说!求求你放过我!
我给陛下下了药,是迷离散,他喝下去就晕了,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就来了,真的!我可以发誓!”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威胁道:“你不能对我下手,只有我有解药,你若是伤害了我,就没有人能给陛下解毒了,陛下会一直昏睡不醒的!”
安陵容轻蔑地嗤笑一声,手腕微一用力,针尖刺破了林昭仪的皮肤,“你的这些把戏,香也好,毒也罢,在我面前,不过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疼痛和绝望让林昭仪的神志几近疯癫,她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哭诉:
“我只是想回家……窦漪房凭什么不放我走?我不想再住在北苑了!那里都是疯子!我想过得好一点,难道我有错吗?我有什么错?!”
“你想过得好一点,没有错。”安陵容另一只手抬起来,轻拍了拍林昭仪涕泪纵横的脸颊,动作称得上“轻柔”,却让林昭仪抖如筛糠,“但你错就错在,不该让我姐姐伤心。”
她眼神转厉,声音里浸满了刻骨的寒意,“可惜,姐姐不喜欢我手上沾血。不然……我一定会亲手,将你千刀万剐。
便宜你了,现在的你,挺适合去北苑居住的,你想回家?那就在北苑……住到死吧。”
“不——!我不要回北苑!我不要!”林昭仪发出凄厉的哀嚎,挣扎起来,“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给我个痛快!”
安陵容不再与她废话,眸光一冷,捏着银针的手腕倏地一沉,精准地刺入林昭仪头顶某处穴位。
林昭仪痛呼一声,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软软瘫倒,彻底晕死过去,
内殿重归死寂,只有烛火静静燃烧。
安陵容直起身,抽出银针,用随身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掉针尖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血珠,然后将针收回针包。
她扬声道,“来人。”
端着醒酒汤在外面迟疑了半天不敢进来的内监,闻声硬着头皮,垂着眼眸快步走了进来,根本不敢往床榻上看一眼,“大人有何吩咐?”
安陵容看也没看他,只冷声道:“林昭仪发疯闯入宣室殿,欲要行刺陛下,将她带回北苑,严加看管,没有皇后娘娘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内监心头巨震,行刺陛下?这罪名……但他哪敢多问半句,连忙应道:“诺!”
他将手中那碗半温的醒酒汤放到了床边的桌案上,然后出去唤来了两名值守的侍卫。
侍卫们同样目不斜视,动作麻利地将昏迷不醒的林昭仪拖了下去。
内监重新回到殿内,觑着安陵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陛下……”
“陛下无碍,只是饮多了酒。”安陵容淡淡道,“你可以出去了。”
“是,是。”内监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后,逃也似的退出了内殿,又带上了殿门,今夜所见所闻,他注定要烂在肚子里。
安陵容转过身,重新看向龙榻上的刘恒,他衣襟散乱,面带酒后的潮红,呼吸平稳,显然迷药未解,睡得正沉。
安陵容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笑一声,走到桌案边,端起那碗温热的醒酒汤,手腕一扬,毫不犹豫地将整碗汤水都泼在了刘恒脸上!
“哗啦——”
温热的液体兜头淋下,刘恒猛地一颤,呛咳着惊醒过来,他茫然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待用力眨了眨,看清站在床前面色冷峻的安陵容时,先是怔住,而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散开的衣襟。
他手忙脚乱地拢住衣襟,“容儿?!朕……朕喝多了!方才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两个大字:完了!
是了,他记得林昭仪来送酒,后来便意识模糊……若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对容儿……对漪房最疼爱的妹妹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漪房一定会恨死他的!
他们之间本就因张嫣之事生了嫌隙,若再添上这一桩,那就真的……再也无可挽回了!
看着刘恒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安陵容心中那股邪火倒是散了些许,她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道,“微臣刚才进来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陛下和林昭仪,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块儿。”
刘恒一个激灵,转头四顾,榻上除了他自己,哪里还有林昭仪的影子?
“她来给朕送酒,后来的事朕就不知道了!”刘恒急急解释,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也顾不得帝王威仪,追问道,“朕……有没有做对不起漪房的事?”
安陵容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道:“那谁知道呢?陛下贵为天子,宠幸个先帝妃嫔,又算得了什么?史官笔下,也不过是风流韵事一桩罢了。”
闻听此言,刘恒紧绷的心弦反倒是一松,还能这样阴阳怪气地跟他说话,还会用这种语气挤兑他……
料想是没有出事,被她及时阻止了,不然以容儿的性子,若他真的铸成大错,此刻恐怕根本懒得与他多言,直接去告诉漪房了,哪还有闲心在这里跟他拌嘴?
理智渐渐回笼,刘恒镇定下来,拢好衣襟,坐直身体,虽然还有些狼狈,但神情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沉稳,“容儿,那林昭仪……你处置了?”
安陵容瞥了他一眼,“微臣哪有那么大的权力,敢擅自处置先帝妃嫔?不过是让人将她扭送回了北苑,严加看管罢了,具体如何发落,还需陛下定夺。”
刘恒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也好,免得她再出来,兴风作浪。”
林昭仪今日所为,已触及他的底线,更险些破坏他与漪房的关系,其心可诛。
安陵容走到桌案边,将皇后金印搁在了案上,声音恢复了臣子应有的恭谨与疏离,“皇后金印送到,陛下若无其他吩咐,微臣就先回去了。”
刘恒的目光落在金印上,眸色一暗,方才因“未酿成大错”而稍缓的心绪,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他原本想让安陵容不要将今晚林昭仪之事告诉漪房,免得她再添烦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告诉又如何?不告诉又如何?他与漪房之间的问题,根源并不在此。她的欺瞒,他的失望,他们之间那道因张嫣而裂开的缝隙……这些,都和隐瞒一件未遂的荒唐事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次的事,到底是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嗯,回去吧,替朕……照顾好漪房。”
安陵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内殿,消失在殿门外。
刘恒独自坐在龙榻上,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晦暗不明的面容,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皇后金印,良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夜还很长,而有些心结,注定需要时间来慢慢化解,或者……再也化解不了。
另一边,椒房殿外。
帮张嫣换了衣裳,又哄她睡下后,莫雪鸢出门准备将张嫣换下的湿衣服交给宫人,就撞见了守在殿门口的周亚夫。
周亚夫一见到她,便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来,走到她面前站定,眼睛里盛满了急切与不安,“雪鸢,你听我解释,我和张太后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今晚的事……”
莫雪鸢不耐烦听这些废话,一口打断了他,“我知道。”
周亚夫被她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长篇解释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追问:“那你……”
莫雪鸢抬眼看他,那双总是冷酷的眸子此刻映着廊下灯笼的光,竟显得有些……戏谑?她微一挑眉,“我什么我?你有那个胆子勾引太后娘娘吗?”
周亚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迫的红晕,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莫雪鸢,坦荡又炽热,“我没有。”
言外之意不言自明,他只有胆子来勾引她。
莫雪鸢下意识往他身上一看,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胸膛上,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夜风一吹,布料微微颤动,倒确实……挺诱惑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莫雪鸢心尖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别开视线,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失神,“话都说完了,你还不回去?杵在这儿当门神?”
周亚夫听她赶自己走,垂眸看了看她手上张嫣的湿衣服,忽然福至心灵,他向前一步,离莫雪鸢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委屈地试探道,“雪鸢,我的衣服也湿了。”
莫雪鸢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嗯,所以呢?”
周亚夫又向前迫近一步,几乎与她呼吸相闻,他低下头,目光灼灼,“你替我擦擦,我就回去。”
莫雪鸢想赶紧打发了他,便要拿出帕子,一摸袖袋才想起刚才帕子给嫣儿擦脸用了,落在了殿里,她蹙了蹙眉,“我没带帕子,你自己回去擦吧。”
周亚夫眼底亮光一闪,拉起莫雪鸢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胸膛上,隔着湿冷的布料,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的温热坚实,“用手擦也行。”
莫雪鸢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只当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摸白不摸。
因而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挣脱,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按着,在他胸膛上缓缓划过,从心口到肋侧,再到腰腹,力道不轻不重,似在审视,又像是在丈量一块上好皮革的韧度与厚度,“这下行了吧?”
周亚夫只觉得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都开始发烫,热度透过湿冷的衣裳,直烧到他心底,闷声道:“不够。”
莫雪鸢瞪他,眼神里带了警告,“别得寸进尺。”
周亚夫怕惹恼她,刚准备见好就收,莫雪鸢却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猛地拉下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鼻尖相触,周亚夫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
莫雪鸢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而后松开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滚吧。”
周亚夫喉结滚动了一下,反而舍不得走了,她终于又肯亲他了!
他正琢磨着再找点什么理由多和她待一会儿,比如问问她手冷不冷,帮她暖暖,或者干脆说自己头晕需要她搀扶……
莫雪鸢见他还杵在原地不动,眼神飘忽,显然在打什么歪主意,她懒得再跟他耗下去,将张嫣的湿衣裳递给旁边偷摸在看的宫人,拽着周亚夫的手腕就走,“跟我来。”
她真得找个地方好好教训他一顿了。
周亚夫愣了一下,周身洋溢出喜悦的气息,顺从地跟上她的步伐,任由她拽着自己,穿过廊下,朝着椒房殿侧后方一处僻静的角落走去。
是以安陵容回来的时候,已不见了周亚夫的身影。
她想着告诉姐姐一声林昭仪已处置妥当,推门进得殿中,就听见馆陶和启儿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刘启的声音恐惧地颤抖着,“母后,母后你快醒醒,你别吓启儿……”
馆陶的声音更急,“启儿,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人!”
刘启哽咽着应道:“好,姐姐,你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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